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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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宮正殿外,仙帝撤了這裏的結界,是夜昂然的走到中間,他擡頭望了望天際,淡淡一笑。諾兒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他,不似剛才那般悲傷,反而平靜了下去,真正的面對比等待會更讓人坦然。

昔玦看了眼丘焰,後者向她點了點頭。她一手指向天空,一道白色光芒沖天而去,她口中默默念著。不屑片刻,天空灰暗壓下,狂風驟起,雲宮因為撤了結界,被飛沙卷襲而來,陣陣風暴吹得眾人睜不開眼,尤其是雲宮中的樹木,平日裏安逸慣了,哪裏經得住這獅吼般的狂風,不堪一擊的折斷,一聲巨大的聲響,壓在了花池上,一陣狂風葬名花。

風勢漸歇,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天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緊跟著天空中響起悶悶的一道雷聲,倏然,一道藍光劃破了天際,如千萬驍騎揚鞭策馬,由遠及近,雷聲越來越轟鳴。

昔玦沈住了氣,轉頭厲聲再次問道,“是夜,你到底是悔還是不悔?”

“不悔——”是夜擡頭,昂首挺胸。

昔玦低低一笑,再一揮手,雷光如蛟龍躍在空中,她第二次揮手時,那蛟龍便如野獸般叫囂而下,嘶喊著撲向是夜——

他沒有任何抵禦,硬生生的接了這道天雷。

接跟著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是夜由最初的站著,到不得不跪倒在地,然後口吐鮮血,倒在了血泊中。

“是夜——”諾兒不顧眾人阻攔,跑過去替她擋了一道天雷。

但她畢竟凡胎肉體,只一道天雷,便讓她連連吐血,是夜猛然驚醒,匍匐著爬過去抱住她,兩個血肉糊模的人就這樣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桃蹊轉了轉眸,心中的疼痛早已超越了哀傷,這樣的刻骨銘心,生死相隨,是不是她太過慘忍了?

一道一道天雷沒有停歇的劈下,是夜和諾兒都搶著去擋,但是夜的力氣到底大過她,所以死死將她壓在身下。

桃蹊看著渾血是肉,意識已經模糊的是夜,忽然想到第一次看見他,就是在這裏,那時他是多麽的陽光,如今他卻要遭受如此懲罰,她一次次的問自己,她開心嗎?難道這樣她就真的開心了嗎?

不,若是夜真的死去,她才真的不會原諒自己。

“住手,昔玦快住手——”她發瘋似的嚷著,不顧一切的撲到了是夜的身上,接下一道天雷,才知這天雷不是打在了身上,而是打在了骨頭裏,疼的讓人恨不得立刻死去,這三十幾道天雷,他是如何受過來的。

“桃蹊——”丘焰驚的說不出話來。

“昔玦,快點住手——”月榭也朝她嚷了起來。

桃蹊趴在是夜的身上,大聲喊道,“昔玦,難道你想看著我死嗎?快住手!”

昔玦終於松了口氣,反手向上推去,無邊神力躥進天際,雷停風止,烏雲如螞蟻般快速移動,陽光重新照在大地上,金燦燦的天地,山還是山,水還是水,人間沒有半點改變。

“桃蹊,這是你的決定嗎?”昔玦上前,鄭重的問她。

桃蹊血淚流下,她重重點了點頭,“是,……放他們走。”

“桃蹊?”丘焰悲憤的閉了閉眼。

是夜和諾兒已經氣息奄奄,卻被這突來的陽光喚醒。桃蹊大紅的嫁衣染了大紅的鮮血,一樣的紅色,卻是不一樣的結局。

她慢慢轉頭,悲痛哽咽道,“是夜,若有來世,我寧願做你院中的一顆石子,每天都能看著你,好過痛苦的相思。”

是夜顫巍巍的伸出手,抹去她臉頰上的血漬,蒼白如覆霜的唇掛著淚水道,“對不起桃蹊。”

是夜對著父母親和仙帝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然後扶著諾兒,倆人相互攙扶著離開。

昔玦和月榭擁住了桃蹊。

“我們回家吧。”昔玦捋了捋她粘在血上的發絲,柔聲道。

“不,我不回去,”桃蹊低下頭,她做了一個無比堅定的決定,“既然嫁了過來,就沒有再回去的道理,就算這裏沒有是夜,可我依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會一直守在這裏,至少這裏曾經有他的味道。”

“桃蹊,你——”丘焰氣的說不出話來,最後一甩衣袖,先行離去。

“桃蹊,你可要想清楚,這可是一輩子的事,不是鬧著玩的。”月榭也不讚同的搖搖頭。

桃蹊輕淺的笑笑,“月榭,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名義上我還要做他的妻子。”

昔玦嘆口氣,這世間多是執念,與其勸她放下,不如讓她自己去放下,“好吧,我們尊重你的決定,”她走到至遠仙官面前,明明清冷的如臘花梅花,卻隨即說出口的話更多是囑托,“以後桃蹊就麻煩至遠仙官照顧了。”

至遠仙官也沒想到桃蹊會如此決定,但這樣一來,仙帝就算再怒,也不敢動休門殿分毫,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桃蹊救了他的家族。

不敢怠慢,連連點頭道,“昔玦神女放心,我一定待她如親生女兒般。”

昔玦連應承的點頭都沒有,轉身想禦風離開,而熙顏卻擋在了她的面前,她擡頭,見他一臉愧色,便知他是來道歉的。

但此刻她沒有任何心思聽任何解釋,終是桃蹊心中有是夜,否則也不會如此結果。

她輕瞥了一眼,越過熙顏,禦風而去,熙顏不由分說的追了出去。

夏侯長歌輕輕哼聲,這個熙顏,還真是不可愛。

本來一場好好的婚禮,結果變成了鬧劇,各界自然是看了仙界的笑話,仙帝好大不高興,陰沈著臉徑自離去。

各界人仕自然也都散了,夏侯絕倫卻有些不大高興,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桃蹊竟然會替是夜擋天雷。不過昔玦這個丫頭果然心機夠重,她應該早就料到了桃蹊會如此做。

今日之事也只有桃蹊本人開口,否則誰說什麽下什麽定罪都不能平息神族的憤怒,看來她還是心向著仙界的。

離了雲宮,熙顏禦風追上昔玦,他知道今日之事她有心偏幫,否則父王也會倍感為難,畢竟當著六界的面,不能有分毫偏私,定當讓至遠仙官一族全體吃罪。

“昔玦,我並非刻意解釋什麽……但我在此前確實知道是夜有心上人,只是以為他的心上人已經歸天,所以才會勸他接受桃蹊,若我知道是至遠仙官囚禁了諾兒,定然不會同意他們的婚事。”他急急說出話,連溫和的性子也變得急躁起來,眉心蹙成一個死結,竟感到語無倫次。

昔玦氣在心中,不是因為他,或是至遠仙官——畢竟事關仙界天族的名譽,就算至遠仙官有錯,他也是只關乎家族。而真正讓她氣的,是夏侯絕倫的陰險,實在令人發指,竟然賠上了桃蹊的一生。

她今日若和仙界翻臉,豈不正中他的下懷,所以就算她再氣也不會讓他得逞。而且她看得出,是夜有所擔當,不願被權勢屈服,他和諾兒的感情她看在眼中,竟有幾分感動——若有一人待我如斯,塵世三千盡消殤,魂蕩天地尋卿跡。說來可笑,那樣的悲壯竟是她尋尋覓覓之處。

雲之上,空氣倍感稀薄,昔玦吐了口氣,一圈圈輕薄的白霧,直到慢慢消散,昔玦也擡眸輕輕一笑,“我沒有怪你,這是桃蹊的情劫,理當讓她自己去渡。”

“你嘴上說不怪我,可心裏還是要怨的,否則便不會這麽久才開口……”熙顏看得真切,她飄渺而刻意閃躲的目光,“不過你能顧著大局,沒有和我父王翻臉,我已經很感激了。”

他這般直接,倒叫昔玦有些尷尬,不過這樣挺好,比起總是猜測懷疑,直截了當的說穿會更加讓人舒坦。熙顏就是這樣,與夏侯長歌完全不同。

其實她真的談不上怪,只是有些事很讓她傷感,不僅僅是桃蹊——本來的一件喜事最後卻變成了悲局,人生的確有太多的變數和不盡人意,就算風起風落,總是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刮到了臉上,輕柔的還好,越是刺冷的凜風,越會剜得臉生疼。

對著熙顏,她就算再氣,似乎也如一盆溫水潑下,總是有一種透心的溫暖。

“桃蹊既然要留在休門殿,以後幫我多照顧她一些,你知道的,她是小孩子脾氣。”她轉了話題,生怕熙顏再覺得她在生氣。

“這個你可以放心,桃蹊救了至遠仙官一族,恐怕至遠仙官真的會把她奉若神明。”他說的倒是事實,如果沒有桃蹊,不知道父王要如何責難了。

昔玦當然明白,她苦笑自己到底是向著誰,可那種情況,她別無選擇,就算怨恨至遠仙官,終不忍看他一族被治罪,還是心軟了,只是委屈了桃蹊。

熙顏一路把她送回鼎山才離開,更沒有見丘焰和月榭,只讓昔玦帶了話,讓他們莫要再氣。只是恐怕這氣也沒有這麽容易消掉,月榭還好,丘焰剛才是真的怒了,只是她也奇怪,丘焰為何會如此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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