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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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打算和丘焰他們去幽冥院看看,路過極樂殿時,冥後和小可正在哄著信兒玩耍。二人同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碎花長衫,從遠處看,竟有些分辯不出。

丘焰做事很認真,對生死簿的每一頁都細細盤查——按照冥界規定,他們是進不去關押鬼魂的十八層地府,只能由鬼差前去逐一查看。饒是如此,丘焰還是會問上幾回,確認鬼魂沒有再丟失,才會在生死簿清查一欄上寫上‘已核畢’的字樣。

月榭在他身旁做著記錄,把這一天清點的數量及詳細情況記錄下來,這也是每次清點的要求,以留作後世考察之用。

昔玦無事可做,只能在一旁看著他們忙碌,冥君與各殿閻羅也都進進出出十八層地府,所以都無瑕顧及她。

她在丘焰身邊看著他在生死簿上勾勾圈圈,突然有一頁躍進她的眼簾:□□縣徐王氏貞茹,生年及亡年,已去字號,留案備查。在這一頁的右上方,赫著寫著兩個大字:鬼靈。

昔玦皺了下眉,指著這一頁問道,“此人修成鬼靈了嗎?”

丘焰一楞,旋即笑笑,“凡修成鬼靈者,後面一切的因果都不會再出現在生死簿上,以前的記錄也只是存檔備查之用。”

昔玦點點頭,喃喃道,“修成鬼靈真是不容易呢!”

鬼靈必須有高人指點,而且在機緣恰巧下才能得靈力,幾萬個鬼中也沒有一兩個鬼靈,但修成鬼靈後好處卻很多——

比如說,可以在白天自由活動,還可以像鬼一樣附在某一種東西上,且不會被人發覺。

昔玦腦中猛地想到一人,身體不由得顫了一下。

她一直都奇怪,夏侯長歌說他這百年裏一直都關註著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原來這才是鬼母真正的身份。

只怪百年前他們修為都太低,根本看不出救他們之人到底是誰。

而上次在檀香院與鬼母交手時,被她的言語遮掩了過去,竟沒有留意她的真身。

難怪夏侯長歌能這樣輕易掌握夏侯絕倫的秘密,全是因為她。

若是如此,夏侯長歌的用心豈不是太過險惡,他絕不是簡單地為了殺死夏侯絕倫,現在想想,無論是金莖還是零落,他安排在夏侯絕倫身邊這麽多耳目,當真別有用心。

走出幽冥院,她的心沈了一角下去,在瀕臨黑夜的黃昏中更為神傷,莫名地又聽到了蕭媺的琴聲——

她的琴聲還真是無處不在,想到上次在幽墨院中的那個黑衣人,明顯也是沖著往生簿而去。上次沒有得手,她一定會再去。昔玦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既可以不打草驚蛇,還可以知道那人究竟想做什麽。

打定了主意,天黑透後,她走出了院子,想再去探一探幽墨院。.

但剛出房門,便見月榭走了進來,

“我睡不著覺,所以過來找你聊聊天。”

昔玦笑嘆口氣,只好由她拉回了房間。

月榭東南西北的同她聊著,不過昔玦心不在焉,又不好講出來,只得點頭應付著。又是一陣琴聲傳來,昔玦直覺那人已經行動了。

“月榭,忙了一天,你也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呀!”月榭沒徐會她的意圖,接著自顧自的說話。

昔玦奇怪,月榭平時不會如此,怎麽像變了個人似的,但她一心只想著幽墨院,也沒有細想,只能靈機一動,單手托著腮邊,佯裝暈暈欲睡。

“昔玦,昔玦,竟然睡著了。”月榭笑著搖了搖頭,將她扶到床上,蓋好被子,終於走了。

昔玦此時卻分外清醒,急急忙忙向幽墨院走去,只是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她,但回頭又什麽都看不到。

到了幽墨院時,一切都歸於了平靜,昔玦嘆了口氣,終是來晚了。

她走了進去,在最後一排的書架上找到了往生簿,安安靜靜地在那裏放著,她隨手翻了幾頁,看不出什麽端倪。

此地實在不適宜她苦心研究,於是神力一揮,憑空造出了另一本一模一樣的往生簿——神族中人,每位神都有自己的一門獨門絕技,而女媧一族最擅造物,所造之物與真的一般無二,連神都分辯不出。

她將真的往生簿藏好,然後不動聲色的走回了別院,但走到一半時,她又隱了身形折回,在大樹後躲藏著。

果不出她所料,那黑衣人潛進幽墨院中,應該是去查看她發現了什麽。

夜色漆漆,但昔玦還是看的出,這個黑衣人與上次那個黑衣人不是同一個人,這次的是一個男人,她不禁更加詫異。

剛剛折回房中,誰料月榭又來敲門,這三更半夜的,月榭是怎麽了?

昔玦應了門,倦倦的勉強展了個笑容,問道,“怎麽還不睡?”

“你的梳子能借我用用嗎?” 月榭無害的笑道。

昔玦有些錯亂感,月榭大半夜竟然來找她要梳子?

她折回房中,從鏡臺前拿了梳子,再轉身的一剎那間,竟看到月榭目光如矩,閃著精光,她眨了眨眼,月榭還是那副甜甜的笑容。

難道是她眼花了嗎?

看著月榭拿著梳子興高采烈的離開,她關上房門,躍上房樑,取下被她放在樑上的往生簿——

放在那裏,本是防著有心之人,沒想到來的竟是月榭。

那個目光……昔玦捶了捶腦袋,一定是她太累了?

月榭走後,昔玦坐下來,仔細翻查著往生簿——冥界對於凡人往往是先定死再定生,也就是說,在鬼魂投胎前,會先在生死簿上註明其死亡時間,然後往生簿上才會出現轉世記載,待此人壽終正寢時,生死簿上才會出現生時。

所以,這往生簿待到一個人一世之後便沒有了什麽用,那黑衣人究竟要找它做什麽?

她一頁一頁的翻查,與夏侯絕倫有關的人都沒有放過,饒是如此,仍然沒覺出有什麽不妥。她合上了往生簿,坐在那冥想,到底要怎樣才能知道這其中的秘密。

正在這時,窗子不知怎地被大風刮開,一陣陰風吹了進來,昔玦起身去關窗子,直覺這陣風刮的奇怪,探頭旋目,外面一片平靜。

她關了窗子,慢慢踱回桌前,低下一看,那風將往生簿吹了開來,而眼前的一頁讓昔玦眼睛一亮——

“這不是當年的太後?”她記得當時的太後喚名香濡,只是距現在已過了三代,她當真沒有留意。

昔玦用神識探了探上面的字跡,還有些殘留的靈力在上面,可見是剛剛有人動了手腳。腦中想起清泠當時的一句話:她似乎對雨露裏的一切都很熟悉。

難道說……她並沒有死去,而是一直以另外的身份存在?

現在太後根本就不是衛龍的母親,那衛龍的母親在哪裏?已經被殺了嗎?

不對,若是殺了真太後,冥界自然會知道,那假太後就會穿幫,所以,衛龍的親生母親還活著,也許是被假太後藏了起來。

這樣的確萬無一失,待這個真太後壽盡時,她再以另一個太後的身份出現,以此輪覆,以達成夏侯絕倫統治天下的野心。

難怪她第一次看那太後就覺得有問題,她雖然樣貌還維持年輕的樣子,但一舉一動卻十分老成,完成不像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想到衛龍,她居然有些感傷起來,自己的親生母親被囚禁到死,他卻不知道。幸虧這一次還來的及,她一定要想辦法救回真太後,粉碎夏侯絕倫的陰謀。

她終於懂了,為何夏侯絕倫要盜魂,他就是要擾亂冥界秩序,好趁機在冥界的清查中動手腳。

或許連他自己都想不到,他的龍鱗遲遲不能拿到手,竟然到了冥界一百五十年一次的大清查,這才逼得他不得不這樣做,果然用心良苦。

她又望了眼窗子,那陣風刮的真是時候,竟然送了她這麽大一個真相,難道有人在暗中幫她?

風……

原來是這樣,昔玦豁然擡眸——

冥後、小可、蕭媺和朱二嬸之間原來是這樣的關系。驚訝過後,她又暗暗一嘆,若真是如此,她為何要為夏侯絕倫賣命?

***

冥君為表示為對他們的感謝,特地設宴款待了他們,說是設宴,不過就是一般的家宴,但昔玦覺得甚好,比起載歌載舞的歡鬧,家宴倒顯得溫馨。

不過丟失的鬼魂沒有找到,冥君還是郁色,但心中也明白,恐怕是找不到了,這算是幾萬年來,冥界的重大失誤,他也會被後世詬病,昔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冥後身上,她的出現,身邊總是會跟著一些人。

比如此時,小可在一旁哄信兒玩,蕭媺在緩緩地彈著琴,朱二嬸在張羅吃食。

昔玦笑笑,問道,“冥後似乎沒有參加過仙界的仙宴。”

冥後擡眸略詫,溫和笑道,“我不習慣參加這些宴席。”

昔玦點點頭,是不習慣還是不能去?

她不動聲色的喝了些酒,看著月榭有說有笑的同丘焰講話,心中又是一陣鼓噪,不禁開口問道,“月榭,一會我到你的房間去拿梳子。”

月榭轉眸怔怔的望了她一下,揚唇笑笑,“一會我給你送去吧。”

昔玦籲了口氣,看來是她想多了。

酒足飯飽後,冥君把她叫到了院外,特意詢問了下調查的進展。

昔玦實話實說,“幕後之人我會盡力去查,至於丟失的鬼魂,我看冥君還是記錄在案吧!”

冥君搖頭嘆氣,讓昔玦不禁要想,倘若他知道此事與他的妻子有關,會怎樣?若冥後的身份敗露,夏侯絕倫會不會孤註一擲,殲滅了六界?

她不能這麽草率的說出事實,但也不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看來還得從冥後身上著手。

回去的路上,她用目光丈量著這裏的距離,極樂殿的旁邊便是蕭媺的房間,而朱二嬸的膳房則在極樂殿百丈以內,以及平日裏她們的活動區域,她的猜測不會錯,這才冥後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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