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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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時分,夏侯長歌終於回了夏侯府,他雙手背後,吊兒郎當的樣子,讓清泠有些無語,若在家裏都要裝成如此,還真不如不回來。她知道他回來必是有事,否則他一般不會回來,不知打探到了什麽沒有。

夏侯長歌關上房門,坐下來喝了口茶,她才講述了今天去敬茶的經過——

她今天聽了夏侯長歌的話,去給夏侯絕倫敬茶。她走的慢,這一路都在想著該用什麽語氣對他。以前在太後那裏,她退下就好,不需要說什麽,但現在總歸是名義上的父親,不能什麽都不說。

想到他殺了自己的父母親,就滿腔的怒火,但想到夏侯長歌費力的救她,也只好忍了下來。

邊想邊往前走,連對面走過來一個人都沒有註意,直到那人撞到了她的肩膀,茶水險些翻騰出來,她才穩了穩杯,回頭去尋了那人。

清泠自然認得金莖,她經常和夏侯絕倫出入王宮,如果沒有記錯,夏侯長歌說過,她是他的人。

金莖見了她,先是守禮的抱了抱拳,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才恭敬道,“大人正在書房與大少爺在一起,二少奶奶過一會兒再來便是,晚些時候,大人會回寢室,二少奶奶也可去寢室奉茶。”

清泠明白,她是不想她現在去,亦或是夏侯絕倫與夏侯未歌正在說事情。不過,越是這樣,她就越要去……

她微微點了下頭,可還是轉身朝書房走去。

夏絕絕倫正在與夏侯未歌談話,她福了福身,放下茶盤,她熟練的侍茶,中規中矩,沒有半點慌神——畢竟在太後身邊侍候多年,宮中規矩又多,她做起來自然大方得體。

夏侯絕倫冷眼睨著她,竟看不出半點異樣。

她敬了茶,夏侯絕倫只意思了一下,連唇都未沾,嚴肅道,“清泠,我知道這婚事有些委屈了你,這事是長歌的不對,也只能息事寧人。”

“清泠明白,父親能為我做主,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她還是沒有笑容,不喜歡笑,只低著頭聽著。

“我聽說,前段時間,你遭遇了匪徒?以後沒事不要到外面亂走,這夏侯府還是很安全的。”

清泠不禁要想,這是在暗示她嗎?告訴她,他不會再殺她,但她必須安分守己,不可多言。

夏侯絕倫未再多說什麽,又轉了轉眸,反手變出一只玉鐲,“這是我夏侯家的祖傳之物,你既是夏侯家的第一個媳婦,這鐲子就贈於你吧。”

清泠謹慎的瞅了瞅那玉鐲,翠綠中散發著幽幽的氣澤,她站在遠處便已覺寒冷——她當然不會以為那是夏侯家的祖傳之物,但眼下,就算是毒藥,她也得拿著。

她退了出來,將鐲子放好,想著等見到了夏侯長歌讓他看看,這到底是何物。

她走的慢,故意在大樹下乘了會涼,其實是想等未歌出來——

她看的出,夏侯絕倫很喜歡這個大兒子,所以她必須同他講上話。

而未歌本就是心無芥蒂之人,所以,她便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

事情講完,清泠拿出了那只玉鐲給他看,

夏侯長歌拿在手裏,看了一會兒,嗤笑道,“鐲子是好鐲子,不過上面施了法。”

“什麽法?”

“避子之法。”他揚聲便道。

清泠一楞,沒想到是這個意思,又聽夏侯長歌不以為意道,“他不會讓我生下夏侯家的孩子,我,已經是一個錯誤了。”有些嘲諷自己,更嘲諷他。

“我今天回來,是想讓你幫我做件事情,”清冷擡眸看他,卻沒有問出口。

“我要進入你的記憶。”

清泠一驚,出口便道,“這是逆天的法術。”

“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配合我,完全放松下來。”逆天?他做的哪件事不是在逆天?逆了,又怎樣?

清泠低沈著頭,她什麽都不用管。於他而言,她和金莖一樣,都只是一個棋子,只是擺的位置不同。

二人坐於床上,夏侯長歌為免惹人懷疑,將紗縵放了下來,清泠看著那緩緩落下的紗縵,竟有種夜伴無人耳邊私語的感覺,只是她知道,她想多了。

因為夏侯長歌盤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詞,然後食指點在她的額中。

他斂去了一慣的笑容,認真的時候這個男人非常好看,黝黑的眼眸有如月色下的一汪溪水,暗淡卻不失瑩潤。

清泠有些失神的望著他,竟有男子長著一張瓜子臉,輪廓並不硬朗,反而帶著幾分女子的柔美,一雙桃花目,高挺的鼻翼,尤其是他的唇,薄削且艷紅,總是喜歡微微勾起,他的五官也只有濃黑的眉毛與男子一般,他長得實在太過俊美。

“一會兒我要進入你的神識,記得不可走心,否則你我都會走火入魔。”他一再叮囑。

清泠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她還不想走火入魔。

夏侯長歌也閉上了眼,食指和中指並攏,點在她的額間,雙唇的動作越來越快,口訣如連珠炮一般劈裏啪啦的從唇角瀉出。猛然間他緊閉住口,手指也垂於雙膝上,一縷神識鉆進了清泠的額中,嗅著她的記憶而去……

夏侯長歌睜開眼睛,是雨露臺。這麽多年,清泠呆在太後身邊,總會有一些她不曾留意的地方,而這小細節恰恰是他所需要的。好在記憶中,他沒有任何局限性,可以隨意的跟著太後走動,不受她記憶的約束,有些她看不到或是沒有註意的地方,他都可以再走一遍。

其實他對這個太後不是沒有懷疑,比如她為什麽這麽聽夏侯絕倫的話,而且不止是她,前面的幾個太後,似乎與夏侯絕倫也保持著這種關系,是夏侯絕倫當真專挑寡婦下手,還是這裏面有什麽文章……

夏侯長歌雖不相信人性,但也覺得每任太後都是如此,這寡婦當得也真的樂此不疲……

他笑笑,卻見太後走出了雨露臺,後面雖有兩個婢女,但她卻自己拿著剪刀,在院中修剪著花葉……他喜歡這種不需要隱身,不需要防備的感覺,近在咫尺,卻沒有人知道。不過清泠說的對,進入人的記憶,是逆天的禁術,有損修為,而且會有天譴。不過這些他都不在意,就算有天譴又如何?他從不在意自己的命,但他只要活著,就會遵從自己的本心,想要得到的,想要鏟除的,該愛的該恨的,他都不會放過。

他看著太後慢慢的修剪,手法很是純熟,想她不過三十歲剛剛出頭,竟然對這些如此精通……他走進雨露臺,這裏布置的很華麗,金絲紗縵,金柱玉石,琉璃的瓦片,這太後真是奢華。不過他記得這雨露臺不曾翻修過,也就是說每任太後都喜歡如此?

他走去雨露臺的膳房,這裏的人很少,也就一兩個人在忙碌,他聽得這些人在交談,

“不用做這麽多,太後吃不了多少,有時根本就不吃。”

“從前我在殿中,皇上雖然也吃的少,但膳房總是備著。”

“不用備,太後從沒有張口要過吃食,你沒看這裏就我們二人。太後吩咐的,做些糕點就行,有時皇上來了,能應付一下就行。”

“真是奇怪,這太後不吃飯,她不餓嗎?”

“餓不餓我就不知道了,但夏侯大人可是神人,太後與夏侯大人走的這麽近,沒準在修煉什麽長生不老之術……唉,不說了,趕緊做吧,少說話多做事。”

修煉不老之術?夏侯長歌暗暗笑著,就算夏侯絕倫是神,可以誅天,可以讓一個人也變成神……但太後畢竟從前是人,而人對於吃食始終是一種習慣,就算不再需要吃飯,也不會一下子斷的這麽徹底,這好比動物修煉成妖後,始終難以改變一些動物的習性,懶散好吃肉等,總要有一個時間的過渡。

回到雨露臺,太後已經躺在玉枕上午睡。他目光盯住了那個玉枕,外表通透翠綠,裏面略顯暗沈了些。他走到近處,蹲下了身,雖然很小的一塊,但他應該看的不會錯,玉枕的中間鑲了一塊桃木——桃木有避邪的功效,也可以阻擋住術法的侵入,可見夏侯絕倫還是防著有人會入她的夢境——他可不用枕,若太後不用,就會顯得太奇怪了,只有這個方法最萬無一失。

整個雨露臺沒有一卷書,他記得這個太後是某位侯爺的女兒,13歲入宮,15歲誕下太子,當年的皇上之所以喜歡這個女子,就是因為她知書達理,在當地是一位出了名的才女,如今怎會一卷書都不留。

隨著清泠記憶的移動,瞬間到了晚上,可見這段時間,清泠是不在殿中侍候的……他看著宮女侍奉她沐浴,絲毫不回避,只為證實一件事。

她□□的身體宛如妙齡少女,保養的很好,不過在她沈入木桶時,身體轉了過來……夏侯長歌笑了笑,果然如他想的一樣。夏侯絕倫為了得到人間,竟然想出了這種辦法——偷龍轉風,如果不是冥界的大清查,恐怕還真不易查覺。

夏侯長歌沒有太多逗留,怕會生變,念了口訣,退了出來。

清泠還好,並沒有生出太多雜念,否則他的神識也會受到波及。睜開眼睛時,他並沒有急著下床,因為很多時候,在床上聊天不會被人發覺,尤其是一男一女,任誰都不會想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床上純為了聊天……

“怎麽樣?探到了什麽嗎?”清泠恢覆了意識,急著問道。

“當然,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沒有想通,”他退到了床邊,身體靠在軟枕上,眼神卻陷入冥想中,“太後有沒有去給什麽人送過飯,或是命人去送過飯?”

清泠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她從不會自己出雨露臺,至於別人,應該也沒有,否則那些宮女七嘴八舌的,我會有所耳聞。”

這倒是真的,人的嘴巴永遠管不住,所以他排除了這個可能性,但若是如此,難道真的太後已經死了?

冥界的生死簿不是吃素的,它會反應出每一個人的生死狀態,夏侯絕倫是如何辦到的?

昔玦去了冥界,不知道會不會查到什麽?以她的脾氣,若真的查到了,說不定會有所動作,而且同去的不止她一個人,看來他要通知冥界的人盯緊她才行,必要時,要提醒她一聲,免得她上了別人的當都不知道。

唉~

他很少嘆氣,女媧族的女人當真不消停,不過,他也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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