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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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泠說過,子時是結界最弱的時候,這個時候夏侯絕倫不會發覺,所以,為了避免橫生枝節,這個時辰剛剛好。

檀香院中依然陰風陣陣,不知有多少枉死之魂在此。

昔玦在陰風中,突然想起,為何夏侯絕倫一定要鬼魂——凡人他動不得,一下子失蹤的太多,朝庭又有壓力,但妖界可以呀,他為何不去妖界滋事?

未及她多想,月空當頭,子時已到,她放棄了心裏了疑惑,走到院子的中間位置,擡頭望了望,神識未探出什麽。她管不了這許多,學著清泠上次的樣子淩空而起。

在升起半空中,感覺頭頂撞到了一個東西,她擡手結界,神力凝結全身,向上推去——這根本就不是結界,昔玦終於感到,結界只會與她的神力相斥,而這個東西像野獸的肚皮般,柔韌中帶著堅硬,將她的神力竟吸了進去,她每推一分,便會膨脹一分,像個氣球,吞納著她的神力……

她記得上次清泠的氣息與它是相排斥的,以至最後被反噬得掉了下來,可她的神力怎會如此——殤獸是上古的惡獸,但它懼怕神力,否則當年盤古是斷不會用神斧劈死它,這個裏面到底是什麽?

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先下去再說,便感覺一記飛石朝她射來,昔玦只得收掌,飛身躲了過去,然後淩空而下。

當她落到檀香院中時,卻什麽都沒有看到。又是這樣,上次會說話的花,還有這次……

她放開神識,在院中四處探查,卻什麽都沒有感覺到。昔玦知道,偷襲她的人一定還在這院中,只是奇怪為何她的神識探不到,但她這次斷不會放過它。

絲帶脫手而出,瞬間幻化出千萬知,如蜘蛛網般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一個大網,完全罩在了這個院子上面——昔玦想過可以釋放神力彌漫住整個檀香院,但若如此,她的神力就會被感知。

絲帶凝結了她的神力,如同神識般蔓延了整個檀香院。

她手一緊,絲帶網般緊一分,她就不信,捉不到那人。

她一分一分的拉緊,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放,直到一陣黑煙從網中脫跑出,她躍身而上,一掌罩了下來。絲網‘唰’一聲全部收起,她的手掌死死壓住黑煙,從空中落下的一瞬間,幻化成一個老太婆。

昔玦大驚,馬上收了手,

“是你——”當年在地獄巖救了他們的那個老婆婆。

“要殺便殺,無須多言。”鬼母已然受傷,咳了兩聲,冷睨著她,“你根本就配不上他,他真是瞎了眼。”

昔玦怔楞一下,怒氣竟莫名的翻滾起來,但她知道,剛才她沒有惡意,完全是想警告她,所以,應該是夏侯長歌交待過她,

“我很感謝你當年救了我們,回去告訴夏侯長歌,以後我的事與他無關。”

鬼母捂著胸口站了起身,一字一句狠狠道,“我從沒有見過你這麽忘恩負義的女人,當年長歌救了你,而你的那一刀卻讓他元氣大傷,調理了大半年的時間。上次在香名伶,他衣不解帶的照顧你,而你卻傷了他,你知道他在夏侯府是怎麽過來的嗎?他被疼痛折磨了大半個月。如果早知如此,當年,我就不應該聽他的話去救你。”

說著,她眼中斥紅的瞪著她,而不見眼淚。

昔玦沒有反駁,靜靜的站在那裏,看不出情緒,嫣唇卻輕輕在抖動著,她感覺到了寒意,陰風入骨,從心裏涼到了手指、

“我和他已經結束了,從今以後,他不需要再救我。”

“呵呵……”鬼母不知是笑還是哭,結束?即使她願意,夏侯長歌也不會同意。

她現在好想殺了這個女人,這個傷害長歌的女人,但她知道,殺了昔玦,夏侯長歌一定會崩潰,她甚至不敢想象後果。

“畜生尚且知道報恩,你連畜生都不如……哈哈哈……”她瘋瘋顛顛地離開了檀香院。

她連畜生都不如?

昔玦也笑了,美麗的眼眸絕望而空洞,心中細碎綿稠的疼痛。白月光蕭疏而寥落,灑在她的身上,掻首踟躕間蒼涼混茫——

它不該來,卻執意要來,本該走,卻不舍得走,來去不過咫尺路,她卻走了一百年,仍看不到盡頭……

她愛著也恨著,在溺水中掙紮,告訴他,要麽帶我離開,要麽,讓我沈入大海,而他,兩者都不會,抱她上岸,然後,坐在岸邊。

她和母親一樣,永遠不可能為了自己而活。

***

三月十五,沒有八月十五的月亮圓,但今年例外,三月十五的月亮一樣圓,像個餅一樣,掛在了半空。

夏侯長歌納妾,夏侯絕倫可能覺得丟臉,甚至連喜酒都沒有擺,只讓喜娘把清泠接了過來,也無須按娶妻的禮制,只喝了杯她敬的茶水,便直接送到了洞房。

清泠本不在乎這些,她知道夏侯長歌為了救她,才會娶她過門。但看著眼前如此的草草了事,不免心中也生了幾分哀意——

這世上有幾個女子不是希望自己能與心愛之人點著紅燭,交頸舉杯,有家人的叮囑,有親朋的祝福……她畢竟也是一個女子,竟這樣把自己給嫁了。

看著站在窗前擡眸凝視明月的夏侯長歌,她心下一嘆,“其實你根本不需要救我,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這樣,更會苦了你自己。”她雖然不聽不問,但她看的出,那輪明月上印著誰的臉龐,那樣高貴的女子,世間男子也只有仰止!

“我說過,會讓你看到夏侯絕倫的死期,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會食言……這是唯一一個能讓夏侯絕倫不殺你,而且不會懷疑我的辦法,一舉兩得,我為什麽不做?”他終於轉過了身,一身大紅的喜袍讓他俊美無儔,唯有臉上那依舊慵散的笑容沒有變。

關上窗子,他熄了燈,然後褰裳坐到了床上,拉下紗縵。

清泠向後縮了縮,退到了床角,戰戰兢兢的盯著他,手死死的抓在自己的衣領。

夏侯長歌見她這樣子,不免鼻中哼了幾聲,繼續放好紗縵,然後曲膝躺到了床上,平平的躺著,轉眸吩咐道,“躺下,外面有人在監視我們。”

清泠感覺心跳的很快,比那日有人要殺她時還要快。

她轉頭看了眼窗外,未覺有人,可這裏畢竟是夏侯府,她顫悠悠地在他身側躺了下來,離他很遠。

“我要你住進來,還有其它的事情要你去做。從明天開始,每天去給夏侯絕倫敬茶,這是你做兒媳婦應該做的,他不會拒絕,但是,他也不會喝。喝不喝不是關鍵,關鍵是你能進入他的房間。據我所知,他的寢室裏有一副畫,畫的後面有一道暗閣。但千萬不要自己進去,否則我也救不了你。夏侯家有很多結界,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你與金莖不同,她在夏侯家幾十年,早就熟悉了這裏的一切。金莖就是上次想殺你的那個女人,不過她是我的人,以後有什麽事情她會協助你。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現在想要找的答案,但每一個環節,每一處細節都不能放過,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它就有可能會變成你致勝的武器。”

清泠不可思議的側眸望他,這個男人的心機好重。

黑暗中,她看不清夏侯長歌的神情,卻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極淡,卻讓她漸漸放松下來。

“前兩天我到他書房,發現他的塌上沒有枕,你也可以留意一下,我問過未歌,他說夏侯絕倫多年前就已經不用枕了,而這個線索,很有可能就與檀香院的結界有關……”

清泠坐了起來,聽到檀香院幾個字,完全忘記了身在何處,抓住他的手臂問道,“有什麽線索,你快說。”

夏侯長歌起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輕喝道,“小聲點,”回身發現有一個影子在窗外晃動,毫不遲疑道,“大聲叫出來。”

“什麽?”她不懂。

夏侯長歌差點沒被她氣死,一把扯了她的腰帶,把她按在床上,

“你幹什麽,啊……不要,放開……”

清泠嚇得真的叫了出來,不多時,那影子離開,他也離開了她身。

清泠馬上拽好了衣服,渾身抖的厲害。

“你放心,我不會碰你的,不用這麽害怕,”夏侯長歌撫了撫額,倒身又躺了下來,“如果我沒有記錯,人睡覺用的枕本來就是一個載體,可以聯結人與夢境或另一個空間,夏侯絕倫之所以不用枕,是因為他不想別人窺探到他的秘密。還有未歌,他人比較單純,有事可以變向的問問他。他喜歡做糕點給夏侯絕倫,而夏侯絕倫只吃他做的東西,前段日子,我跟著未歌做了幾次,偷偷的下了幾次血針,不過我最討厭做東西,以後這些就交給你了。”

清泠有些想笑,不過她不習慣,終是沒笑出口,的確很少有男人喜歡做飯,不過,“你為什麽要給夏侯絕倫下血針?”

“血針不易被察覺,少量的血針對人體是有好處的,多了就會使人情緒不受控,類似瘋顛狀。對他的修行有影響,還不易被察覺,為何不放?”

清泠有些奇怪,既然能輕而易舉的殺了他,為何他還要轉這麽大個圈,與他周旋,他的目的是什麽?

夏侯長歌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輕笑道,“還有一件事,做我的女人,最好不要問為什麽,免得惹我生厭。”

清泠識相的抿了抿嘴,他這才滿意的笑笑——該交待的都已經交待完了,從明天開始,他就不用再回來這裏對著她了,免得大家都不舒服,不過今晚,長夜漫漫啊。

他腦海中竟又浮現出了另一個長夜,只可惜,美好的長夜永遠都不會漫漫。

昔玦,今晚是個月圓之夜,只可惜,月圓人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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