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別人、謀劃自己，蘇綰早都嘗試過，事實證明，她不過如同牙牙學語一般，想出來的做出來的，在鄭琰鋒這等精裏混出來的人眼中，當真是不值一提。

或許就連讓自己說話，也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反正許多東西都看不透，也想不明白，索性難得糊塗。蘇綰扭頭看宋屠蘇，見她依舊想要堅持的樣子，就道：“不如快刀斬亂麻。”

說完了，蘇綰突然又覺得，這麽說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草原部落，尤其是小部落的孩子是不識字的，甚至都沒有自己的文字，平時也只是口耳相傳一些道理、故事而已，本質上，蘇綰這個土生土長的普通女子，言語應該再粗一些。

“就這麽辦！”宋屠蘇忽然結果話茬，不等蘇綰反應就繼續說，“咱們沒時間耽擱，就明天出城前動手。我觀察過，城門口雖然守衛比較多，但我一個人差不多就能擋住……”

臉上同樣沒有絲毫異樣，鄭琰鋒就順著宋屠蘇的話說下去，“那行，就這麽定了。我回去再找人確認一下細節。”

就這麽很快的定下計劃，臉蒼白的厲害，鄭琰鋒不再就留，讓人扶了回去。

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蘇綰剛剛吃了一個糖餅，不覺得餓，就問宋屠蘇，“要叫吃的嗎？”

輕輕搖頭，宋屠蘇上前鋪床，道：“不吃東西。”

順從的上床，被窩裏太冷，蘇綰蜷縮成一團，悶悶的想著。宋屠蘇或許是在進城之前就已經想好，若是鄭琰鋒過來，並不順從她的意見，她會做什麽？

不，根本想不到，因為蘇綰對宋屠蘇的了解僅限於她主動表達出來的。終究是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太短，經歷的事情雖多，蘇綰卻始終是被保護著的那個。

若是相處的時間長一些……

手按在小腹上，努力卷著身體，實在是太冷了，蘇綰覺得自己快要被凍死。拋去腦中的想法，她慢吞吞從被窩探出腦袋，正巧看到眼前放大的臉。

“一整天都這樣，瞎想什麽。”掀開被子鉆進去，從後面摟著蘇綰，宋屠蘇揮手熄滅油燈，黑暗中她的聲音有些嘶啞，應當是常年少喝水造成的，“有些事，讓我來就好，你不需要想太多。記著你自己的目標，不要忘了就好。”

“怎麽會忘。”這人永遠都像暖爐一樣，蘇綰每次都會敗在這樣的魅力之下，忍不住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好像永遠都覺得還不夠。

或許這人早已悄悄住在蘇綰心中，只是蘇綰自己不知道而已。

雙手抱著她的手，像摸著炭盆似的，蘇綰悶悶道：“那是我唯一活著的目標。”聲音含糊著，壓抑在喉嚨中，非常模糊。

“什麽？”宋屠蘇摸索著拍了拍蘇綰的後輩，小聲道，“我沒聽清楚。”

“沒什麽。”說出來後，蘇綰覺得輕松許多，她也不是想讓宋屠蘇知道，只是想說給自己聽，這或許只是個提醒和堅持罷了。

身體慢慢暖和過來，被窩也終於不那麽冰冷，蘇綰在睡夢中舒展身體，偶爾舒服地翻身，嘴裏喃喃著別人聽不懂的囈語。

當感覺寒冷的時候，卻困的根本不想睜開眼。

被褥裏面的熱度在一點一點減少，從腳趾開始變涼，知道膝蓋。蘇綰睜開眼，發現宋屠蘇不見了。

外面依舊黑的厲害，除了偶爾聽到的不知名的鳥撲棱翅膀的聲音，和遠處的犬吠，聽不到其他聲音。蘇綰拉扯被褥裹緊，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睡覺前說的事，大概要發生了。

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幹脆爬起來，把帶來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好，蘇綰發現東西都是自己的，宋屠蘇的一點都沒有。屋子裏的炭盆早已熄滅，可不知外面的情況，蘇綰只能不停地搓著手，沒敢讓店小二送新碳。

實在是難熬的厲害，蘇綰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期待這樣的等待，即便是知道結果應當是好的。

當房門打開，宋屠蘇閃身進來的時候，蘇綰看過去的眼神有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明亮，像等待已久的……小婦人。

“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宋屠蘇看到床鋪已經收拾好，便握住蘇綰的手，隨後微微皺眉道，“怎麽這麽涼。沒讓店小二加新碳？”

“我沒覺得冷。”蘇綰這麽說著，卻舍不得對方松手，反手握住，把收拾的簡單行李掛在肩上，道，“走吧。”

很快離開客棧，鄭琰鋒早已經在街上等著。

不知道細節如何，也不知道結果如何，甚至不知道過程。從宋屠蘇和鄭琰鋒的臉上，都看不出什麽，蘇綰也沒有問。

即便是真的事情成功了，宋屠蘇身上也依舊感覺不到什麽兇煞之氣，還是跟往常一樣，跟蘇綰說話的時候會笑，也總會擔心的問一些話。

出城也要排隊，看不出守衛多了還是少了，不過鄭琰鋒的侍衛給了銀子，大家沒有排隊，徑直出城。

一切都順利的不可思議。

“後面有人。”宋屠蘇忽然說。

下意識想要回頭，又不知道會不會暴露。蘇綰只能僵著身體不動，腦子裏想了很多很多，以至於她有些眩暈。

“你們先走！”宋屠蘇對鄭琰鋒說著，一把把蘇綰推了出去。

前所未有的迅速轉身，回頭站在宋屠蘇身邊，蘇綰搖頭拒絕，“我跟你一起。”理智上，應該跟鄭琰鋒先走，可蘇綰發現自己做不到，她可以跟鄭琰鋒與虎謀皮，卻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卻可以完全的信任宋屠蘇，甚至理直氣壯的準備留下拖後腿。

表情如常的把蘇綰拉到身後，宋屠蘇看著鄭琰鋒想走，竟然笑了，道：“你這丫頭，怎麽想的。”

想的跟做的是不一樣的，大概是直覺，或者冥冥中有什麽讓蘇綰如此。

不知該如何回話，蘇綰就道：“跟著你暖和一點。”說完便看向來時的路，有個馬車正往這邊趕，離得遠了不覺得是追著他們，等近了蘇綰才真正的察覺到，對方還真的就是沖著他們。

究竟是怎樣的觀察力讓宋屠蘇離的那麽遠都可以確定，她似乎都沒有回頭。蘇綰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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