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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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著,可我還是想在你面前“作”一回。

夏然將葉逸的手機用力往山腳擲了過去。手機在向下翻滾的途中又唱起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小敬其來電呢。

“你做什麽?”葉逸的眉頭擰成了一團,額頭上烏雲密布。

“沒什麽。”夏然風輕雲淡地說,“我就是想談場戀愛,和你。”

“好啊。”

夏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突然被拉入了另一個世界,“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說好啊。”烏雲被一陣風吹拂得無影無蹤,一圈一圈的笑意從葉逸的臉上蕩漾開來,“我們來談一場戀愛吧。”

葉逸從懷裏掏出一道紅色的姻緣符,掛在夏然脖子上。

“啪”、“啪”、“啪”。

全天下的花都在那一刻開了。

☆、秋 暖

十二三歲的時候,女孩兒們之間流行玩一種游戲。將自己的右手掌拓印在一張白紙上,然後畫上相應的掌紋,每個手指代表一個問題,再在每個格子裏寫上備選答案。比如,中指代表結婚的年齡,分別填上你最希望結婚的三個年齡,20、25、30。最後按照當時非常流行的一種計算方法,推算出你未來最可能的遇見愛人的方式,稱之為算命。

夏然也玩過這樣的游戲。她記得自己最後所得到的“命運的指示”是結婚的年齡在27歲,穿一件黃色的婚紗,對方是一名教師,會騎著一輛自行車來載自己。

算命的“小巫師”同情地說,“夏然,你真可憐,要坐在一輛自行車後面出嫁。”

夏然說,“不,我喜歡自行車。”

小巫師熱切地眨巴著眼睛說,“沒關系的,命運是可以被改變的。你可以在這一行上寫上小轎車、大客車和飛機,這樣無論怎麽算,你都不用坐自行車了。但是一天只可以算一次命。明天你再來,我重新幫你算。”

夏然沒有再去找小巫師算命,她高高興興地將那張印有自己手掌、預示著自己將來有一天會穿著黃色婚紗被一輛自行車接走的命運指示揣在懷裏回家去了。

她很滿意這個結果。她不想乘飛機,不想乘客車,也不想乘小轎車。她只想坐在自行車後面。

因為,她暈車。她只想坐在自行車後面,穿過長長的開滿野花的田野,爬上小山坡,然後停下腳踏板,“嗖”的一下,從山坡頂俯沖下去。

當葉逸騎著一輛二手自行車停在夏然宿舍樓下的時候,夏然再一次想起了那張寫在從練習薄最後一頁撕下來的白紙的命運的指示。

她跳上後座,問,“葉逸,你畢業了想做什麽?你會成為一名教師嗎?”

葉逸說,“還沒想好。不過,成為一名辛勤的人民教師一直是我的向往。想想能掌握布置家庭作業的生殺大權,真是酷斃了。”

夏然滿意地點點頭,“你覺得我穿什麽顏色的裙子好看?白色?黃色?還是粉色?”

“黃色吧。黃色襯得你皮膚白。”

“那,”當葉逸載著夏然穿過校園裏一片向日葵花田的時候,夏然羞答答地問,“你會在我27歲的時候娶我嗎?”

自行車的車把幾經失控,歪歪扭扭地駛出幾十米後,終於恢覆了平衡。

“為什麽是27歲?”

“這是我小時後算命得出的結果。”夏然認真地說,“將來會有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在我27歲的時候來娶我。對了,他是一個教師。”

葉逸哭笑不得,“要是我最後成為了一名工程師呢,要是我開著一輛貨運大卡車來呢,要是我一畢業就想娶你呢?”

夏然煞有其事地想了想,“那也行。只要是你就行。但我一定要穿黃色的婚紗。像一朵黃玫瑰一樣站在你面前。小時候我路過一個園子,在滿屋子的紅玫瑰中一眼撇見了一支黃色的玫瑰。那只黃玫瑰就一直立在我心頭。美極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黃色顯白。”夏然又補充道。

葉逸問夏然,自己既不溫柔,也沒有女孩子喜歡的浪漫情調,為什麽夏然偏偏會對這樣的自己一往情深呢?

老姜也曾問過夏然同樣的問題,“葉逸既沒有貌比潘安,也沒有溫柔多金,扔在人推裏,要用顯微鏡才能找得出來吧。比起周敬其,那是差太多了。當然,我並不是鼓勵女孩子們都沖著周敬其這樣難得一遇的高帥富去,可夏然你怎麽也得有些追求吧?”

浪漫?多金?有情調?不不不,這些都不是夏然想要的。

坐在馬路旁的麻辣燙小攤上,葉逸大口大口地將鴨血粉絲湯送進嘴裏,完了還一定要將湯喝得一滴不剩。夏然靜靜地註視著葉逸吃東西的樣子,臉上泛著迷之滿足感。

她就是愛著這樣平凡又普通的葉逸。

愛打網游,吃東西的時候總是狼吞虎咽,不愛剪指甲,常常指甲長出天際了也不知道修剪。

有時候脾氣很倔,倔到三天不肯回信息。有時候也會很貼心,會細心地記下夏然每個月特殊的那幾天,笨手笨腳地躲著宿管在寢室裏用小電飯煲煮了紅棗姜湯送過來;吃飯的時候會將夏然不喜歡的魚皮剝掉,留下白色的肉給她。

葉逸的確是最普通不過的男生。也是夏然最喜歡的男生。

夏然過了十九年寄人籬下的生活。他們圍坐在一起吃飯,他們談起某個過去,他們突然大笑,他們又突然走開。這一切發生時,夏然只能幹幹地傻笑,於他們,她始終只是個外人。年幼時,夏然常常是坐在窗臺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每到傍晚,在街上逗留的孩子們一個個被自己的母親領了回去。黃色的燈一盞盞亮起,一家人聚在燈下開始用餐。

夏然獨孤地坐在窗臺上瞭望。眼淚默默地流淌過臉頰。那時她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哭,她只想與母親一起坐下來,在亮堂堂的燈光下,好好地吃一頓飯。

17歲的夏天,當她遇見葉逸的時候,這個明朗的、帶著一身煙火氣息的男孩,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渴求。

她想要一個家。一個真真切切、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家。

“同學,我看你好面熟,特別像我一個朋友,方便留個電話嗎?”大街上,一位面目清秀的男生攔住了夏然。

“不行,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夏然翻了翻白眼,驕傲地將頭一昂。

對方迎面遞出的本子顫抖了一下,“不是,同學,我是想說,方便留個電話做下調查問卷嗎?”

葉逸在一米外笑彎了腰,他將一支冰激淩塞進夏然手裏,“她男朋友說了,不允許她做問卷調查。”

夏然紅著臉,跟在葉逸後面,一路上嘟嘟囔囔,“不是我自戀。明明是他沒說清楚嘛。再說,我們還急著趕在門禁前回去呢。”

待到拐角僻靜處,葉逸突然轉過身,將夏然反撲在墻上。

“嗯,我們忙著呢,才沒時間做問卷調查。”

軟軟的、濕濕的。原來葉逸的嘴唇是這樣的味道。

好一會兒,夏然才回過神來,她大叫,“啊,我忘記先吃一顆水蜜桃味的糖了。據說這樣,以後每次回憶起來,我就有一個水蜜桃口味的初吻了。”

葉逸掏遍了渾身口袋,抹出一顆巧克力,“巧克力的行嗎?”

“嗯,行。”夏然閉上了眼睛。

她感到自己的腳真真實實地踩在了地面上。她再也不是飄在天空中、不知飛向那兒的風箏。她覺得自己終於是有根的人了。

☆、請假說明

各位小可愛們,因本人住院了,要停更一禮拜啦。我押100個金鴨蛋,一定會回來更完噠,等我喲

☆、秋 銀杏

接到班長電話的時候,夏然正站在公交站臺等車。因著突如其來的一場雨,等車的人格外多,熙熙攘攘,站滿了整個站臺。緩緩地,車來了,卻被攔在上一個紅燈處。人群已經開始湧動。

“餵。”

“餵,夏然嗎?”

夏然琢磨著是否要等下一班車,卻身不由己,被蜂擁的人群推推搡搡地推上了車。

“快點上,快點上。”後面的人焦急地喊到。

關了車門,車廂裏濕乎乎的,空氣裏滿是潮濕的味道。嘈雜的人聲、嗡嗡作響的發動機聲,以及窗外嘩啦啦的雨水,交織在一起。轟隆轟隆,仿佛要將人的耳朵淹沒。

“餵?餵?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

“什麽?什麽php課?”

“什麽?再講一遍。”

夏然費力地講著電話,到最後只能對著電話吼起來。前座的女人回頭看了夏然一眼,皺了皺眉,表示了自己相當的不滿意。

夏然只得草草結束了通話,只聽清了今天下午17:00,c區教學樓辦公室402。還好,記住了關鍵詞。

下了車,時間已然不早,夏然匆匆地趕往c區教學樓。C區教學樓是靠山建的,很是幽靜,加上剛巧又是周末,格外的清凈,不時能聽見幾聲清脆的鳥叫聲。

夏然忐忑不安地敲響了402辦公室。

“篤篤篤。”

“進來。”

推開門,辦公桌後坐了一個人,被眼前的電腦屏幕擋去了大半張臉,只露了個黑漆漆的腦袋。

夏然怯怯地站在一旁,她只知要來這個地,卻不知為何要來這個地,因此心裏很是不安。

半晌,黑腦袋終於將視線擡了起來。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夏然,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什麽事情?”

“是,是我們班長通知我來的。”

“你不知道什麽事就來了?”那人皺了皺眉。

“我沒聽清楚。”夏然小聲地說。

“你叫什麽名字?哪個專業?幾班的?”

“夏然。我。。。”

夏然才剛說了名字,對方就飛快地搶過話說,“你就是夏然?你厲害啊。一個學期沒來上課。怎麽?php學得很好了?”

夏然瞪大了眼睛,“php不是排在下個學期上嗎?”

“一早就提到這個學期了,開學初你沒收到校務系統的郵件嗎?”

郵件?夏然懵了神,她從來也沒查看過自己的校務郵件。

“你自己來登陸看看。”對方站起身來,讓出電腦。

夏然坐在電腦前,試著輸了幾次密碼,吐吐舌頭,尷尬地說,“我忘記密碼了。”

他走了過來,俯下身,在鍵盤上又敲擊了幾下。

“好了,密碼給你初始化了。6個零,你再試試。”

夏然連輸入六個零,果然登陸成功了。

從最早的郵件開始查起,果然有一封標紅的郵件。下學期的php課提至這學期上,每周二下午13:00到16:00,地點,xxxxxx,講課人:羅崢。

夏然偷偷擡眼瞄了一眼剛才的男人。這麽說,他就是羅崢了。

羅崢一只手撐著桌面,一只手插著腰,正睨著夏然,等著她作答。

“羅老師,我真的沒看到郵件。”夏然自知理虧,也只能認了,“補考、重修,我都認了。”

羅崢似乎得到了他意想中的回答,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下回我一定記得看郵件。”無論是補考,還是重修,都意味著夏然不可能再拿到獎學金,說她不在意那是謊話,可眼下既是自己大意闖的禍,也只好打落牙齒往肚裏吞。

“下周一到周五,晚上18:00到21:00,機房201,你過來吧。”夏然出門的時候,羅崢突然冒出一串話。

“啊?”夏然剛邁開的腿立即又收住了。

可羅崢卻沒有再理睬夏然的意思,頂著電腦屏幕,手指飛速地敲擊著鍵盤。

“噠噠噠,噠噠噠。”

“你還有什麽事嗎?時間、地點都記住了嗎?”見夏然還立在門口,羅崢終於又從電腦屏幕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問道。

“沒了,周一到周五,18:00到21:00,機房201.”夏然重覆了一遍。

“嗯,沒錯。去吧。”

夏然出了門,想起了曾經兼職時遇到“黑經理”的事,心裏越想越不對。下周一到周五我們都考試結束了呀,還叫我晚上去,還要去人少僻靜的機房。都說大學教授衣冠禽獸多得很,不知辣手摧花了多少還未綻放的花朵。嘖嘖。

可是,無憑無據,應了約,又不能不去。

夏然躊躇了兩天,往背包裏裝了兩只防狼辣椒噴霧,一只報警器,出發前又往包裏塞了一根伸縮桿,末了深情並茂地囑咐老姜,若是一個小時沒聯系上自己,一定要報警。

夏然忐忑地踏著小步伐,在機房不遠處轉了好幾圈,終於推開了201機房。

“我來了。”

門一開,亮堂堂的燈光直晃夏然的眼睛。二三十雙眼睛齊刷刷直盯著夏然。

原來這是學校成教部的學生。羅崢兼了他們一個星期的php實踐課,剛好把夏然叫過來旁聽。

羅崢站在講臺上,見是夏然,點點頭示意她找個位置坐下。夏然趕緊著最後一排靠近門口等位置坐下,學生們一眾交頭接耳,向夏然投來八卦新奇的目光。夏然只當沒看見,正正經經地打開書認真聽羅崢講課。

這才發現,原來羅崢有一副很好聽的嗓音。講起課來,緩緩地,又很有力道,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像加了一點奶的絲滑咖啡,一口一口滑過喉嚨,讓人欲罷不能。原本枯燥無味的編程語言php在羅崢的講解下,也似活來過來。

直到課程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了,羅崢才走到夏然身旁。

“怎麽樣?還聽得懂吧?”

夏然點點頭。

“你們php課本身就是實踐課,一個星期後,你要是能按我的要求作出一個程序來,我就給你通過。前面曠課一個學期,我也不管了,打分還是要看學生們到底有沒有學到些東西。”

聽到還有落下的一學期課還有補救的機會,夏然將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一激動,竟將手邊的背包推到了地上。

防狼噴霧器、報警器、伸縮桿,撒了一地。

羅崢皺了眉頭想了一會,“你怕在學校裏走夜路嗎?帶了這許多東西。”

夏然暗自慶幸羅崢沒有體會出這其中的“真意”,順著羅崢的話,“你沒看報道,校園裏最容易發生兇案了。”

羅崢似乎真的信了,“呀,你該跟他們一起走的,人多安全。這下你該落下了。”

偏在此時,夏然手機響了。一接,是老姜。

“然然妹子,那個羅崢沒對你伸出魔爪吧?我剛剛跟劉帥視頻,把你給忘了。現在幾小時了?三小時了,天,該不會都完事了吧。餵,餵,然然妹子,你怎麽不講話?”

即便沒開免提,老姜嗚啦嗚啦的聲音還是從手機上方的八個小孔裏拼命地鉆裏出來,在空落落的機房裏回旋。

夏然恨不能手機立即壞掉。扔進水裏,埋進土裏,只要它能不發出聲響。

羅崢睥睨著眼睛,嘴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他本該假裝什麽都沒聽見。或者即使是聽見了,也應當收起自己一圈一圈蕩漾開來的笑,老老實實地揣著課本,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離去。畢竟他是她的老師。畢竟他要為人師表,畢竟他要以身作則。

他一向是這樣的。可那天,他卻偏偏沒有這樣做。他突然覺得笑一笑也無妨,畢竟她是那樣可愛,連同著那撒落一地的用來防自己這頭“狼”的武器,和那通差點被對方遺忘的“報警電話”都可愛極了。

他說,“學校裏走夜路這麽危險,不如,我送你回去?”

☆、秋 書簽

為期一個禮拜的php實踐課程結束了,最後一天通常是小答辯。成教部的學生早早到了教室,答完一個走一個,到20:00的晨光,除去主動放棄的,基本都已經答辯完回去了。夏然是此次課程意外的“插班生”,自然排在最後一個答辯。

夏然頂著黑眼圈,打開自己連續五天熬夜得出的成果,一步一步在講臺上演示。羅崢捧著打分記錄本,極為認真地盯著夏然演示的大屏幕。

“嗯,如果你是成教部的學生,一個星期能做到這個程度,可以給你打個良好。可作為全日制本科的學生,這是你們專業重要的一門基礎課,”羅崢皺著眉頭,“你再改改。”

php這東西最令人頭痛的是改bug。程序覆雜了,生成的bug也越來越多,夏然改得頭疼。校園裏的鐘樓“噹噹噹”敲了十下,竟然已經到十點了。羅崢不知什麽走開了,只剩夏然一人在空蕩蕩的機房。或許他等不及,要去赴某個人的約會。也或許他的孩子在電話裏呢喃細語幾句,急急地把他昭走了。總之,他走了,獨留了夏然一個人修覆一個又一個無窮無盡冒出來的bug。夏然走到窗邊,掀起簾子,擡眼望向窗外,四處是山,寂靜地立在淡淡地月色中,與亮著八盞白織燈、機箱嗡嗡作響的機房截然是兩個世界。一個流淌著原始的自然,一個充斥著現代文明。

“你還沒回去啊?”

夏然正欲打開窗戶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毫無防備地被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個激靈。

是羅崢。他怎的又回來了。

看到夏然還在,羅崢心裏竟然意外得覺得有一點開心。

“剛才被學工部的李工叫走了。辦了點事情。還以為你肯定走了呢。”羅崢快步地走到夏然座位旁邊,“程序改好了嗎?”

“還沒,差一點點。”夏然如實相告,“有幾個bug一直找不到原因。”

羅崢試著運行了一下程序,“你看,這裏少了個;,這個缺失了半個},一般找不到原因的bug都是語言不完整。”

眼見自己半天搞不定的bug幾下就被解決了,夏然吐吐舌頭,自嘆自己學藝不精。

雖然羅崢早已過而立之年,參加工作多年,身上卻依舊帶著工科男生的青澀和一點點面對女生時的笨拙。他對自己沒跟夏然打招呼就跑到學工辦感到愧疚,夏然還等著自己給她打分,自己卻跑了,害她獨自留到這麽晚,不然她早該回到寢室了,說不定現在正捧著一杯熱牛奶追韓劇呢。他在辦公室裏翻箱倒櫃,最後只倒騰出了一碗泡面,半包壓縮餅幹。

他熱情地將泡面“進貢”給夏然,“餓了吧?來點泡面?”

夏然接過泡面,習慣性地瞄了一眼蓋子上油墨印的生產日期,赫然發覺這是一碗已經過期將近半年的泡面。

羅崢卻還沒有發覺,他一邊啃著自己的半袋壓縮餅幹,一遍張羅著燒熱水,“天氣熱,好久沒煮開水了。”

末了,他又回過頭來,“你不嫌這水壺不幹凈吧?我去洗一下再給你燒開水。”

夏然吃了一驚,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她。年幼的時候,她在小姨家寄住過一段時間。有一回,也是夏天,天氣極熱,喝過幾口的開水存放幾日也極易變質。夏然喝了一口自己碗裏的水,叫道,“姨,這水是酸的。”

小姨冷眼看了看夏然,“小小年紀別挑三揀四。不喝別喝。”說著,小姨奪過夏然手中的碗,重重地扣在桌上。

不喝這水,就沒有水喝。夏然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還是酸,她抹抹眼淚,悄悄地又將碗放回原處。

夏然笑了笑,她哪有嫌棄水壺不夠幹凈的資格。那是睡在豌豆上的小公主才有的資格,她夏然是什麽,一根草芥而已。

眼見夏然終於改完了所有的bug,羅崢也輕松了起來。他一面演示著程序,給夏然打分,一面叨叨,“我好久都沒吃泡面了。”

“游戲、女團、泡面,不是it男三寶麽?”夏然打趣道。

“我以前也特別愛泡面。你看過《走近科學》嗎?還有《動物世界》。有一年暑假,我就著泡面,看完了所有的走近科學和動物世界。紅燒牛肉味、海鮮魚板味、酸辣粉絲味、酸菜肉絲味,從此我看到泡面就害怕。”

羅崢笑呵呵地說。

“你很喜歡看走近科學、動物世界之類的節目嗎?”

“不是啊,那年我把能搜到的電影都看完了,看到最後實在沒有東西看了,這兩個節目很長很長,我想這回總看不完了吧。結果還是被我看完了。”說著,羅崢自顧自笑了起來。

可夏然沒有笑。一個能把泡面吃到反胃、看完數百集走近科學的人,一定有那麽些不是很快樂的事。

“你不覺得很好笑嗎?一般人聽完,都會笑我。”羅崢見夏然沒笑,兀自慌了。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自己比她長許多,卻像個手足無措、初次登場的魔術師,竭盡全力想要逗她開懷,又生怕自己笨手笨腳,弄巧成拙。

就像,走鋼絲一樣。羅崢想了很久,才想到這麽一個比喻。對,就像走在懸空的鋼絲上一樣。小心翼翼,無比緊張,卻又在胸腔裏騰起一股股熱流,怎麽趕也趕不走。

羅崢的眉眼裏流露出些許焦急,夏然驀地笑了。

既然他想她笑,那她就笑一下吧。成君之美,總不是壞事。

世上心懷不快樂的事的人多了去了。連老姜這樣大剌剌的人,也曾被夏然撞見偷偷躲在廁所間鼻子、眼睛通紅,哭得成個淚人,又何況其他人了。

或許他曾經有過不快樂。也或許他現在仍然不快樂。可羅崢快不快樂,跟夏然有什麽關系。而且即便她想有關系,也不該輪到她來有關系。

“喲,時間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羅崢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又補充道,“你打個電話給你室友,說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半個小時內你沒到寢室,就報警。”

夏然拍拍隨身的包,“我包裏還裝著防狼噴霧呢。”

告別羅崢,夏然獨自走出教學樓。走出一段距離,她又回過頭來。羅崢辦公室的燈仍然亮著。她看到他起身,又看到他坐下,兜兜轉轉,卻還沒有走的意思。整片校區黑壓壓的一片,只一盞孤燈,寂寂地跳動著。她展開手上的一張錫箔紙,是那半截壓縮餅幹的包裝紙。蔥油味,果不其然,是過期了的餅幹。

這個連食物過期都無法察覺的男人。他一定是很寂寞的。夏然想起自己曾經在暮色中數著一盞盞亮起的路燈等著母親回來的時候是同樣的寂寞。她想為他做些什麽。可她又能做些什麽呢?

罷了罷了,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夏然驀然掉轉頭,一頭紮進黑暗中。

☆、秋 雨點

七夕,又叫作乞巧節。原本是古時女子討個手巧的好彩頭的節日,不知何時演變成了中國式情人節,還搬出了牛郎、織女的故事來助陣,勁頭絲毫不輸從漂洋過海舶來的2月14日情人節。

一向和劉帥膩歪得不得了的老姜這回卻像癟了氣的皮球,既沒有二十四小時喋喋不休地開啟直播視頻,也絲毫沒有搞點小生意壓榨壓榨小情侶的錢包的興趣。走廊上,幾個女生倚著欄桿,看似無意卻又獻寶似得、一個接一個,爭先恐後地提起自己男友如何精心計劃了兩人甜出蜜來的七夕活動。忽聽得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說好了送一盒意大利手工巧克力,他居然說買不到,送了我一箱牛奶!一箱牛奶!這樣的男友,你說分不分手?”女生堆裏爆發出一陣哄笑聲,一致義憤填膺地附和道,“分!不分還留著過年嗎?!七夕耶,他怎麽想的!”

老姜突然從座位上彈起來,對著走廊吼道,“過什麽七夕?!英語四、六級過了嗎?”

門外的小姐妹們平日裏也多少受過“熱心大姐”老姜的關照,此時見她如此不合常理地發飆,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幾句便散去了。

“砰!”老姜重重地關上門,像受了莫大的刺激,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

還沒等夏然開口詢問,老姜“哇”地一聲哭開了。這個有著非同齡人所有的精明和能幹的大姑娘哭起來竟是如此嬌憨和耿直,好似心愛玩具被搶走的四五歲孩童,嚎啕大哭,直白地表達著自己的破碎的情感。

“夏然,劉帥跟我提分手了。”

老姜比夏然大一屆,明年即將畢業,前幾天還聽劉帥和老姜商討畢業後去哪安家的事情,怎麽就平地裏起風波,這麽快就變了?

老姜帶著哭腔將事情敘述了一遍。雖然老姜只比夏然大一屆,歲數卻比夏然長了五歲。老姜在服兵役那幾年,同齡的劉帥早已畢業,並且在家人的安排下進入一家國企,事少、錢多、離家近,妥妥的求也求不到的好工作。倒不是老姜還沒畢業的問題,這麽多年的異地兩人都過來了,再等個一年、兩年,對劉帥和老姜來說都是小case。可畢業了怎麽辦?是去劉帥的老家大東北還是留在溫暖的江南?兩人都是家裏的獨苗,哪個不是家長從小哄著、捧著?你說,何去何從?

老姜旁敲側擊跟父母提了劉帥的事情,老父親立即跳腳,“我們就你一個女兒,這一帶就沒好男人了?非得大老遠跑到東北去?一個女孩子家家,沒有我跟你姆媽在身邊,被人家欺負了,怎麽辦?不許去!立刻給我斷了!”

老人家擔心自家女兒遠嫁受欺負,不是沒有道理。自古多少姑娘抱著一腔熱血為了愛情遠嫁,最後卻落得灰頭土臉抱著娃投奔故裏。

老姜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也是父母的心頭肉、掌上明珠,我要是跟他去了東北,他多少得多念念我的好。可我還沒表態呢,他就說,咱們還是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個頭啊!”老姜憤憤地說。

眼前攤了整整一桌子的車票存根。從北往南,從南往北,這些泛黃的高鐵票曾經見證了兩人每一次的濃情蜜意,如今卻是一把雙刃劍,見了只叫人觸景生情,愈加心酸。

老姜抹完眼淚,問到,“你今天也沒節目?今天可是七夕,中國傳統情人節呀。“

夏然苦笑,這“情人節”似乎無窮無盡,從年初的2月14日英國情人節開始,520要表白,六一要把女朋友寵成寶寶,七夕要cosplay牛郎織女,中秋要月圓人相聚,聖誕要平安果,元旦要一起跨年,連愚人節都要參一腳,借口表白,萬一被拒了還可說是玩笑。照這個趨勢下去,大概只有清明節才能明哲保身了。

夏然與葉逸約法三章,除了對方的生日,不過任何形式的情人節。

“我這不是陪你嘛。”夏然說。

老姜努努嘴,“陪我?葉逸一個電話,你還不是立馬把我甩了。”

“對了,別說姐姐沒提醒你,”老姜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就是上次那個周敬其。我小姐妹跟他見了面,哎喲,那叫一個冷淡啊,跟冰山人似的。沒有男人能抵得住我那小姐妹的身段。我跟你說,那姓周的,有問題。”

“哎,你可小心啊。現在的女人啊,太不省心了,不緊要提防女人,還要提防男人。”

“不過周敬其這小子,長得真好看,身材也棒,我要是男的,說不定就被他掰彎了。”

老姜才大哭過一場,八卦起來立即又恢覆了元氣,眉飛色舞起來。

夏然心裏一沈,她不是沒往這方面想過。只是。。。。。。

“下來走走嗎?”

一條短信進來了。

夏然飛快地瞟了一眼老姜。

“他召喚你了?去吧去吧。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孤獨終老吧。”老姜感嘆道。

“那我不去了。我就陪你。”

“你留下來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我要了你的人,要不了你的心。不要。”說著,老姜將夏然推出了門外,“快走快走。”

夏然遲疑了一會,在門口聽見老姜開始播放搞笑的綜藝節目,確定老姜不是鴨子嘴硬——硬扛,這才下樓。

和葉逸戀愛的時間也不短了,可每次收到葉逸的短信,夏然的心依舊會“撲通”一聲,像投入心湖裏的一塊巧克力,甜甜得炸開。

☆、秋 花火

“不是說好,咱們不湊七夕的熱鬧嗎?”雖說不湊這個熱鬧,但見到葉逸,夏然心裏是喜不自禁的。卻要擺一些矜持,是戀愛中的女生慣用的小手腕。看,任誰也逃不過這套路。

夏然想,興許他會從背後變出一束黃玫瑰,興許會變出一盒心形巧克力。當然,這些把戲俗是俗了點,可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對戀愛經驗值為零的夏然來說,這大概是她能想到最高調、最浪漫的事情了。

然而,事實上,葉逸從背後變出來的不是嬌艷的黃玫瑰,更不是高級定制的意大利手工巧克力,而是兩個雞蛋灌餅。

“給,加了兩個蛋。”

夏然接過熱乎乎的雞蛋灌餅,內心又漾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這才是咱家男人啊,多實在。瞧瞧,多會過日子。

這邊夏然還在沾沾自喜“擇偶有方”呢,葉逸苦著臉從懷裏掏出兩張票。

“對不起,我把這個月剩下的生活費都買了這兩張票,只能請你將就著吃雞蛋灌餅了。”

夏然接過票根一看,是七夕螢火放飛的門票。吉蔔力工作室出過一部動漫,叫《螢火蟲之墓》,講的是二戰時期在戰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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