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尾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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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

天帝近日將華枋都重整,還將一些偏遠仙山上的仙人派遣去了華枋。先前本就獨自一人在華枋留守的華枋都帝一時也有了動靜,時而來天宮感恩戴德地叩謝天帝,順便也瞧一瞧天後。

天後自那日起身體變得孱弱無比,靈力更是不用提,幸得藥仙高明醫術才保住了她幾近破碎的元神。三界中人皆知曉天後與音邈的糾葛,但因著那日羽珂天神回歸天界,倒也無人再提及,只是人們心中知曉頭頂還有天神一界,即便如今不知其中已是何模樣了。

滄瀾宮偏殿的書房中燈火通明,自那次祭壇一事後,天帝愈加勤勉於政,日日都是天宮中最晚休息的人。而三界也因此欣欣向榮,一派和樂之氣,而親近的人也再也未聽他提起過秋凝,或是音邈,或是羽珂天神的名字,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案桌邊是成堆的竹簡,安置在桌旁的夜明珠發著幽幽光芒,他一身朱衣,正襟危坐,時而點頭,時而蹙眉,筆尖提起又放下,時間悄然而過。

兀地,書房中的燈光稍微暗了一些,木窗邊吹進了淡淡的清風,吹得一旁的小榻便的黃色紗幔搖搖擺擺,隨即便卷向了慕白這處。慕白輕輕放下筆,目光緊鎖在桌上畫好的人物上,隨即輕輕吐了一口氣,便雙手撐著頭陷入了沈思。

清風在書房之中盤旋一圈,悄無聲息地卷走了書架上的一些東西,便自窗邊緩緩散出。

“既然來了……”慕白一雙犀利的眸子對向窗桕邊,“便坐坐……”

窗桕邊毫無動靜,紗幔也不再晃動,窗外漆黑一片,夜明珠的光亮似是變得刺眼。

“我知曉你定要取回的,便日日在此處等你,”慕白眼神有些空洞,聲音也變得喑啞無比,“對不起……不管你是音邈也好,羽珂天神也罷,皆要跟你道聲對不住的。”

“你不欠我什麽,我亦不欠你何物。”冷淡漠然的聲音自窗外傳入。

他眸中款款流光游過,其實她還能對自己說一句話便好,“若你是音邈,因我對你根深蒂固的執念而屢次傷害於你,我便是要說一句對不起的。若你是羽珂天神……因我父尊害得你家破人亡,天神界陷入混沌,我更是要道歉的。”

窗外床來一聲冷笑,“還請天帝善待家兄的華陽一簫!”

慕白一怔,轉頭望向窗外,月光似有一瞬的暗影,隨即便歸於平靜,留下滿室靜謐。襯著幽白色的光,桌上的畫卷栩栩如生,女子白衣素裹,與世獨立,不食人間煙火,他久久出神。

“為何不將實情告知與她?”椅子後的墻壁之上懸掛著的白玉長簫發出一陣金色光芒,一抹金色的影子緩緩出現在慕白案桌旁,影子雖是半透明狀態,卻有著與音邈相差無幾的絕世容貌,一雙鳳目更是狹長銳利。

“你不覺得如今便好麽?時日一長總會遺忘的,總好過抱著希望卻苦等不到,這般更是煎熬。”慕白目不斜視地瞧著案上的畫卷,忽而轉頭,“你不也是麽?明明是她是你唯一親人,明明她為你們的神寂和神界的消逝而悲情著,甚至她方才也感知到了你,你也不曾現身,你這般又是何苦?”

“我向來最是了解她,如今她定是想獨自一人待著。阿珂自小便是貪玩執拗的性子,當年一事她定是自責不已,阿爹阿娘和大哥自小寵愛她,但卻無暇顧及於她。當初神界混沌之時他們便盡力去彌補阿珂的所犯下的過程,且以自身之力將神界隔絕。她定是自責不已,加之竭寅一事更是對她打擊沈重。”

離染有幸剩下這一縷殘魂一直寄托在這華陽簫中,當初在華枋都時,慕白吹奏時,他竟有了意識,感知到熟悉的靈魂,所以那日音邈才很是反常地察覺到簫中之物,道出慕白紕漏之處。

那次在仙界時,音邈吹響了華陽簫,他才助於她殺了青淩,只是那時只能借靠華陽簫存活,尚不能去與她相認,如今……

——

月色寂寥而蕭瑟,她獨自一人坐在鳳棲山頂,一只手中握著那塊白絹,另一只手中則是一壺方才從仙界順來的仙酒,時而飲上幾口,便瞧著夜空,聽著山中千音樹的彈奏,心底淒涼一片。

她瞧著白絹,腦中盡是他的溫柔,以及自己親手將冰刃插入她胸腔的感覺。竭寅也好,拂燧也罷,兜兜轉轉,都不過是那合谷山上的那株梔子而已,那株永遠守在她身旁的梔子。

天神界一片荒蕪漆黑,與那日在人界誤入的結界一般無二,早已蕭索,而她的阿爹阿娘兄長們也早已神寂,最後不過仍舊落得個淒涼之感。

起初她因好玩去那合谷山時,卻發現那株梔子似是有神識,且與常人不同的是竟然會奏樂,清脆樂音便猶如此時這山中千音樹一般,她不禁起舞。後發現梔子修煉速度與日俱增,便常偷著去看他。

那日,風和日麗時,她只是靜坐在樹下,卻聽得梔子竟開口說了話,她此生覺得最溫暖的話莫過如此。

“待我他日榮登天神界,我便日日陪伴你左右。”

那日,梔子成神,恰逢她在巫族,因此還害的紅玉狼狽一世,只不過瞧見他一身仙氣,站立於天神界那道石門之下時,她似是聽見自己心中開放的聲音。

他向來不喚自己的名字,也不會似其他的天神一般喚她上君,只是她做何事他都會在一旁安靜地瞧著她,眉眼如畫,含情凝睇。

“你到哪我便隨你到哪……”她入六界之眼中最後聽見的深情,以及他隨著自己入了六界之眼,自己元神早已破碎成片,他,究竟費了多大力氣才救回自己?

竭寅,如此我欠你兩世,卻親手將你送入混沌,你可還憎恨於我?

當初那些愚不可及的猜測如今看來太過蒼白,正如他所說,他是竭寅,亦是拂燧,二人並無差別,天神界與鳳棲山的溫柔不過都是他的承諾而已,如今自己又該如何?又該何去何從?

“神君!”

身後響起女子冰冷的聲音,她才回過神,擦去了面上的淚珠,轉頭說道:“錦鳳,你來了。”

錦鳳畢恭畢敬地站立在一丈開外,“不知神君喚錦鳳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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