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體育課，體育課是跟二班並著一起上的，身為體育委員的朱志榮為了找回場子，特意點了何昭昭和李欣桐跟著二班的兩個男生一起去器材室搬墊子。那兩個男生平時跟朱志榮關系很好的，自然知道朱志榮要整她倆，讓她們一會爬梯子一會搬墊子，搬夠墊子之後，他們默契地往後一退，一人拉一扇門，‘咣當’一下把鐵門從外面鎖上了。

“餵！你們幹什麽！快開門！”李欣桐立馬反應過來，沖過去砸門，吼道。

“你們可不要怪我們倆，誰讓你得罪了榮哥的小心肝，好好在裏面待著吧。放學了跟李霖認個錯，自然會放了你們。”哥倆說完，搬著墊子就走了。

器材室跟體育館隔著一個植物園，除非上生物課，不然這邊平時很少人來的。而且，體育課的內容都是一樣的，一般都是上第一節課的班級負責從器材室搬體育器材到體育館，最後一節課上體育課的班級負責將器材搬回器材室。而今天，她們班級是下午第一節體育課。

這麽算下來，她們會被關三節課。而且，給她們上體育課的孫老師是個非常嚴厲的人，無故曠課會被記過。

開學之前，何昭昭還想著自己還是崔瑾的時候，學校呆了六年，那些老師是個什麽性格，她大約也是清楚了的。想著有這麽個金手指在，她的校園生活會如魚得水。想不到現實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她沒估算到帶她那屆的校長卸任之後，新任校長來了個教師內部淘汰制，幾年的時間，除了幾個有背景而且教學實力過硬老師，全部都是別處調來的優秀老師。或者是從別的學校高薪挖來的老師。再就是實力過硬的那幾個老師，那嚴厲程度，她躲都來不及，哪敢往前湊。想想就糟心。

何昭昭的體育成績項項不及格，但是她有醫生證明，只要不曠課不遲到不早退，孫老師也會高擡貴手讓她勉強修夠學分，如果加上無故曠課，她的體育分根本修不夠。

李欣桐更慘，她爸媽跟孫老師有點糾葛，孫老師雖然不會對李欣桐的學分做手腳，但是添堵什麽的，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什麽都讓她示範，看似很看重她，其實就是找毛病，這個動作不規範，那個動作不規範直到她出醜。好在李欣桐心寬，倒不是很介意。可曠課事關學分，李欣桐再是心寬也受不住記過，然後讓她爸媽在同事面前出醜。

“昭昭怎麽辦？我可不能記過，我爸真的會打斷我的腿的。”李欣桐又是踢門又是喊救命，可是外面一點反應都沒有。

“還有十分鐘就上課了，到時候點名沒到，我們倆這過肯定記定了。尼瑪，朱志榮，李霖我他媽跟你們沒完！”李欣桐看著自己的手表，喪氣地道。

“這門從外面鎖的，我們也撬不開，要不看看有沒有窗戶可以出去？”何昭昭四處望著，並沒有大窗戶，只有一個個氣窗，器材室的氣窗目測起碼有三米五以上的高度。就算她們用梯子跟墊子在屋裏墊的夠爬得上氣窗，可是氣窗最多能容一個人側身擠出，墊子塞不出去。外面都是水泥地，難保不會受傷。

“昭昭，這兒！這兒有排氣扇！”李欣桐眼尖，看到被疊高的跳馬凳遮住的排氣扇。李欣桐運動神經挺好的，她手腳並用爬上跳馬凳旁邊的架子，推掉一個跳馬凳，排氣扇露了出來，她關掉排氣扇的開關，扒著架子，踏上排氣扇正下方的跳馬凳上，踮起腳剛好能碰到排氣扇的承軸，用力擰了幾下，將蓋子取了下來，然後將葉片拆了。之後，用何昭昭遞上來的標槍，將幾片塑料擋板給撬開了。

“完美！”越急越冷靜的李欣桐松了口氣，隨後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讚。

“昭昭上來！我先拉你慢慢下去屋外頭。”知道何昭昭的運動體能渣渣，李欣桐沿著架子下了地面，讓何昭昭先上去。

“我害怕，你拉著我點。”看著有些搖晃的跳馬凳，何昭昭有些發虛。

“沒事，我就是把自己摔了也不能把你摔了。趕緊趕緊的，我們可不能讓朱志榮那賤人得逞。”李欣桐拍了拍何昭昭的肩膀，示意她放心爬，她會在後面看著她。

何昭昭見李欣桐這麽篤定，深吸了口氣給自己打了打氣，顫顫巍巍地爬上跳馬凳，笨手笨腳地攀上排氣孔，李欣桐跟在後頭三下兩下輕松爬了上來，她不知從哪裏拿了一個跳繩，兩頭都打了繩結，一頭套在何昭昭手上，一頭套在自己手上。

“來，我這頭拉著繩子，你慢慢往下滑，腳碰到地板就說一聲，我好收力。”李欣桐預估了一下，墻面到排氣孔的高度，大概兩米五上下的樣子，何昭昭身高一米五六，跳繩長度兩米，打了繩結之後，長度大概還有一米七左右，放她下去是綽綽有餘的。

預判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她估錯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承重能力，幾乎何昭昭一往下滑，她半個身子都被拉出了排氣孔。排氣孔的兩邊還有還殘留著幾片撬斷了擋板，‘刺啦’一陣作響，李欣桐的校服兩側深深淺淺地刮破了好幾個地方。好在秋天的運動服寬大，只是劃破了衣服，沒有刺到肉。

‘咚’地一聲悶響，何昭昭直接一屁股摔在了水泥地上，整個人都懵了，事情發生地太快，她還沒來得及反應。

“昭昭！你沒事吧？！”見何昭昭傻楞楞地坐在地上，李欣桐心裏咯噔一下，不會被摔傻了吧？

何昭昭眨了眨眼睛，終於回了神，還未開口，一雙黑色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她猛的一擡頭，一雙熟悉的挑花眼撞進她的眼眸中，只是好似有些陌生。記憶裏的他，生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的眼角，憑空帶著幾分媚意，黑俊俊的眼眸帶著純粹又耀眼的細碎星光，當他看著你的時候，即便是身在嚴冬，都能感覺到春意融融的暖。如今，同樣是那雙眼睛，可她只感到了涼，淬著冰的涼。現如今還是秋天，她已經感覺到了冬日的蕭肅。

“逃課，破壞公共設施。”秦瑞居高臨下地俛眄坐在地上小小的人兒，眼裏藏著幾不可見的一抹幽光。

“你是哪個班的？”秦瑞薄唇微啟，臉上的表情不變。

“校，校，校董，我們冤枉啊！”李欣桐一見來人是出了名冷血的秦校董，心臟都快嚇炸了。趕緊跳下來，扶起何昭昭，示意她趕緊喊冤啊。

“怎麽回事？”秦瑞輕蹙眉，這個李欣桐是教職工的女兒，他見過幾次。

李欣桐心中一喜，有希望！嘴上也不敢耽擱，快速將今天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你們跟我去趟辦公室。”秦瑞沈吟了一會，轉過身，讓她們倆跟著他去了一趟辦公室。這個辦公室自然是校董辦公室。李欣桐從來沒有靠近過這裏，她的父母在她面前耳提面命，如何在校園鬧騰都行，唯獨校董辦公室千萬不可靠近。所以李欣桐平時串辦公室門玩兒，都不會靠近這邊。

“坐。”秦瑞讓她倆坐下，然後開啟了電腦，似乎在查看什麽。

何昭昭因為有心事，心裏碰碰亂跳，腦子裏混混沌沌的，低著頭，不言不語。李欣桐看似安分地坐著，那小眼神飄得賊溜，自我感覺很隱晦地四處打量。校董辦公室看起來，嗯，咳咳，真簡潔，真幹凈。簡潔的她都不好意思說這裏是校董辦公室。像是沒被使用的閑置辦公室。偌大一張辦公桌除了一臺電腦，一個寫著秦瑞校董字樣的名牌擺臺加上一個放了一支筆的木制筆筒，什麽都沒有。兩邊靠墻的整排書櫃上，寥寥無幾地放著幾本硬皮線裝書，怎麽看怎麽寒磣。這麽大的校董辦公室，空空蕩蕩的，連配套的沙發都沒有，實在是幹凈，太幹凈了。李欣桐不禁想起校長辦公室，哎呀媽呀，那可叫一辣眼睛，什麽獎杯獎狀榮譽證書，那滿滿當當地塞了一整墻面的書櫃。還有硬皮線裝書，與學校高考狀元的合照，優秀畢業生回校演講的經典名句集，什麽山水字畫應有盡有。豪華的真皮沙發，茶桌一體的裝逼神器，桌上裝飾假山流水還鑿出一條曲水流觴養著幾條小錦鯉，茶桌邊上還放著兩米左右透明櫃門的冰箱，整齊碼放著各種名茶，那叫一個附庸風雅。知道的是校長辦公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賣茶葉的老板呢。

“我已經看了監控，基本符合你們的陳述。孫老師那裏我會讓你們班主任跟他說說明情況。”說著話，校務處的人敲門進來了，拿了兩套校服，放在辦公桌上，然後離開了。

“李欣桐，你先回去。我還有情況要跟何昭昭了解清楚。”秦瑞將上面那套校服，往她推了推。意思很明白，讓她回去把校服換了，不想因為這件事給班上其他同學造成不必要的猜測。

李欣桐也不好說什麽，抱著校服出了校董辦公室。

“何昭昭？”

“到，到。”何昭昭現在心裏虛，壓根就不敢擡眼。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我覺得你有些眼熟。”秦瑞手肘支在辦公桌上，雙手交握，抵著線條流暢的下巴，冷冰冰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何昭昭。

“你好，姐夫！我是何昭昭，何昭昭是崔瑾的表妹”何昭昭不用擡頭也感受到了對面審視的目光，滿腦子亂哄哄的，心裏不斷說服自己。淡定，淡定！我現在是何昭昭，何昭昭是崔瑾的表妹，淡定淡定。結果腦子一空，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完了完了。何昭昭分明感受到了一股陰冷地眼風從自己脖子上劃過，要死了有沒有！小秦瑞變得好可怕，嗚嗚嗚。

“哦，是嗎？”半晌，對面的秦瑞請吐出幾個字。似乎帶著幾分笑意，可她感覺不到半點善意。

“啊，對，對啊。我，我媽是瑾，瑾姐姐的大姨。”何昭昭鼓起勇氣，擡頭看著秦瑞，微笑道。

“哦，怪不得覺得眼熟呢。看著是有幾分像崔瑾。”提起崔瑾，秦瑞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幾分。看向何昭昭的眼神也溫和了許多。真的才幾分像？不，已經有七八分像了。

“呵呵，我比較像媽媽。”何昭昭可不敢往崔瑾上靠，趕緊搬出大姨來，往大姨身上引。原本大姨和小姨是四姐妹中長得最像的。小姨也就是崔瑾的媽媽。何昭昭長得像大姨，崔瑾長得像小姨，表姐妹相像也不足為奇了。這樣想想，何昭昭也就淡定了。

“嗯，崔瑾個子比較高。”秦瑞一句話戳了何昭昭的痛腳。崔瑾身高像爸爸，成年的時候有一米七五，是個標準的模特身材。何昭昭十三歲的時候看起來才跟八九歲的小孩一樣，這三年精細溫養，個子才慢慢長了起來。可是今年年初來了初潮，個子基本上沒怎麽長了。也就是說這輩子她撐死都不會突破一米六了，欲哭無淚。

“呵呵。”怎麽覺著秦瑞那張臉這麽欠抽呢。

“我沒什麽問題了。小表妹，跟我來。”秦瑞溫和地笑了笑，領著何昭昭把來到空空如也的落地架邊上，伸手一推，裏面是一個小型休息室。一張床，一套桌椅。

“算是給你這個小表妹一點小福利，省得你去臭烘烘的廁所換。哦，對了。回去的時候，記得把辦公室的門帶上。”秦瑞也沒有停留，拿起來時放在辦公桌上的一個文件袋，這時，手機也響了，他一邊講電話一邊往門口走，頭也不回得離開了。

何昭昭略略猶豫了一會，然後想到什麽笑了。她這麽個青澀的小豆丁，哪裏會入得了眼光極高的秦瑞眼裏。關上隱形門，不緊不慢地換上幹凈的校服。將滿是灰塵汙印子的校服隨意一捆塞進包裝袋裏。提著袋子離開了校董辦公室。

直到何昭昭的身影消失在了辦公樓的樓梯處，原本應該離開許久的秦瑞從隔壁辦公室走了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屏幕，在鍵盤上輸入幾個指令。屏幕一閃，隨即播放的是何昭昭換衣服的畫面。秦瑞盯著屏幕一眨不眨，直到少女背上的紋身顯露了出來。輕點鼠標，暫停播放畫面，然後拉近拉近再拉進，直到紋身圖案鋪滿屏幕，只見他臉色微變，帶著不可思議地盯著紋身的某處。久久不動彈，他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稍稍一動，眼前的畫面會化作幻影消失，冰冷的事實告訴眼前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秦瑞戀戀不舍地閉上眼，再緩緩掙開，還在，它還在！他伸出微顫的指尖輕觸屏幕上某處。

是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出現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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