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傳說(上)(克裏斯·隱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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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一起跳舞吧。”伊澤瑞爾又重覆了一遍。

明明是那麽簡單的一句話, 卻如同一把落在草垛上的火,輕而易舉就燒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綠草如茵, 陽光織金,迷路的旅人撿到了從天而降的公主, 開啟了一場夢幻般的相逢。

“親愛的旅人啊,你從何處來?”公主瞪著圓溜溜的眼睛, 模仿著他敘述歌謠的語氣,模樣可愛無比。

“我?”旅人牽起她的手,摟住她的腰, 輕輕一提一轉, 便在空中劃過一個歡快、短促的圓, “我來自於詩歌的誕生之處,一個開滿夜鶯玫瑰的國家。”

“夜鶯玫瑰是什麽?”生長在深淵深處的公主好奇提問。

他微微一笑, 看得公主的眼睛也亮了:“那是一種長在荊棘上的花朵, 顏色就和您的嘴唇一樣嬌艷。當它們在陽光下盛放的時候, 散發出的味道甜得就像是幸福的感覺;而當月神的輝光蒞臨之時, 它們就會引頸歡歌,聲音比夜鶯更美好……”

公主聽得悠然神往。

她聽說過玫瑰, 也聽說過夜鶯,但是從旅人嘴裏說出來的故事, 卻遠比火爐旁祖母的絮叨更加有趣——因為這個人貌似走過很長很長的路,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因此從他嘴中說出來的故事, 總是亦真亦幻,帶著她不曾品味過的新奇的味道,勾得她蠢蠢欲動。

“然後呢?然後?為什麽會有怎麽神奇的東西?”

挑起的好奇心同食欲一般讓人難耐。

在此之前,除了祖母之外,沒有誰知道,生長在深淵深處的公主,除了美食之外,還喜好聽各種各樣的故事。

“啊,那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旅人微微笑著的模樣總讓公主感覺到很餓,不可抑制的饑餓,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在兩種**中挑選一種,不然就再也聽不到這樣好聽的故事了。

“那個國家本來沒有夜鶯玫瑰,有的只有夜鶯,和玫瑰——直到他們迎來了一位國王。那位國王聰明、睿智、英俊……是一位完美的國王,只除了一點。”

“什麽?”

“他無法擁有繼承人——因為他愛上了一只夜鶯。”

“唔,”公主托腮,“那確實有些麻煩。”

“啊,假如那是一只普通的夜鶯的話,那麽故事的結局或許會以國王收養了一位孩子而結束。”

“但那並不是一只普通的夜鶯!”聰明的公主舉一反三,立刻得出了結論,“那是不是一只魔獸變成的夜鶯?還是德魯伊?”

“都不是,”旅人露出了狡黠的微笑,“那是一只自月神身邊而來的夜鶯……或者曾有人猜測,它即是露娜莉亞的某位子嗣,或者分|身……”

“唔……”

“但是不管怎麽樣,那樣的血脈傳承,本就不允許出現在三柱神的輝光照耀的下界。畢竟神祇的血脈,對地上的影響,總歸是大了些……”

“所以?”

“所以蜷居在夜鶯身體裏的那位本該很安全,但是當它為了愛情沖破保護自己的偽裝時,命運的結局便早已註定。”

“日神殺了她?還是最為守序的迦那神?”公主的猜測十分直接。

“不,”旅人註視著公主的眼睛笑了,湛藍的眸中是她無法理解的愉悅,“自月神血脈誕生的孩子,在降生的那一刻,迎接了日神的降臨,成為了神臨之體,光明的寵兒,永遠地站在了暗夜的對面。”

“……”

“而他那失去了凡間之軀庇佑的母親,則因無法承受那樣的來自輝光的折磨,在日覆一日的撫育中終於漸漸發瘋。”

“曾經受到輝光祝福的宮殿充滿了應召喚而來的魔物,在陰影中、黑夜中時刻覬覦著光明之子。

如果選擇保存繼承人,那麽必須需要斬除禍害的源頭;

如果想要保留曾經的愛人,意味著喪失對王國擔負的義務。

溫柔寡斷的國王無法在二選一的命題中做出選擇,只能兩者分開,將他們一個封在點滿了白熾水晶、沒有一絲陰影的神殿中;另一個則關在了爬滿了玫瑰的宮殿中……”

“嗤……”公主發出不以為然的聲音,“真蠢。”

“是啊。”他眼神有些縹緲。他一下一下撫摸著她漆黑的頭發,如同撫摸著一則遙遠的回憶,“他無法在做出選擇,便意味著將選擇交給了其他人,比如說他的孩子。”

“他選了什麽?”公主問,雖然答案已經很明顯,但她永遠是最出色的那個聽眾。

“他啊,”旅人瞇起眼,像是回憶,“終於在某一天意識到了父親與自己的軟弱……而那樣的軟弱,顯然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漫無邊際的折磨。於是呢,他在十四歲生日的前一天,即將成為半個男子漢的前一天,終於溜出了那個無法入夢的神殿——只有光明之子,才能穿過光明的囚籠,若非無法忍受陰影中的怪物,這些本來就無法束縛他……

啊,說遠了,已經半長成的光明之子終於穿過陰影,來到了長滿玫瑰的宮殿中,見到了那個已然在記憶中模糊的人。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自己其實根本不可能是他父親最後的選擇——如果有最後的話。

因為世界上本不可能有這樣討人喜歡的存在:漆黑的頭發,圓圓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摘下來的葡萄,可口得讓看到的人,只想要在那雪白的臉頰上印下一個濕漉漉的印記……

這就是他的母親啊,那位孩子想。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撲過去,抱緊她,撫慰那常年無法得到夢境滋潤的心靈。

如果她能回抱自己哪怕那麽一下,孩子想,只要一下,那即使自己被暗影徹底吞噬也沒有關系。”

“多麽天真的想法。”公主下了註腳。

“是啊,”旅人也笑了,“所以最後在那樣絕望的、宛如最後歌聲的尖叫中,玫瑰的尖刺還是刺入了夜鶯的胸膛……噴湧而出的血液同最後的歌聲一起,與玫瑰擁抱在了一起,就好像出生時候那樣,緊緊連在了一起,以另一種模樣存續了下去。”

“原來如此。”公主表示明白了,但現在夜鶯玫瑰的產生已經不是她所關註的重點,她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後來那個孩子呢?”

“啊,孩子終究會成為少年,而少年則會長成為一個男人……唯一不變的則是他自有記憶起,就不曾改變的心願。”

“恩?”公主滿眼疑惑,“什麽意思?”

“為了躲避陰影中魔物的侵擾,他常年只能生活在沒有絲毫陰影的光明神殿中,甚至連月神的夢境也無法觸及。這樣的折磨足以讓任何人癲狂,所以……”

“所以?”

“所以他希望在自己徹底發瘋前,能驅使光明,除盡所有暗夜的子民。”

……

金眼的魔物張開嘴巴,露出七排尖銳的牙齒,毫不猶豫地沖他當頭咬下。

但是那樣足以撕裂龍鱗的沖擊,落在他的防護罩上,不過是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還是這麽沒耐性啊。”伊澤瑞爾亮出了手中由光明凝聚而起的長|槍,“你想用這個樣子吃我嗎?”

回答他的是尖牙的另一次攻擊。

而這次顯然比上次還要兇猛。它將他整個人連同光罩一同叼在嘴中,死死合攏,像是想要用手捏碎一顆雞蛋那樣。

伊澤瑞爾搖頭:“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來吃我……啊,我們明明說好是要跳舞的,又被你帶跑了。”

光罩像是無法承受那樣的壓力,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可伊澤瑞爾卻是一點也不慌張。

他像是轉動一支指尖的筆那樣,輕巧地晃了晃手中的長|槍,調整好槍尖的位置,瞄準了她喉下無盡的黑暗之處,然後像是彈飛一片碎片那樣,精準地刺入了她的胃部。

兩次針對弱點的打擊終於耗盡了魔物所有的氣力。

它甚至來不及尖嘯就再次落地,露出了最為脆弱的模樣。

屬於魔物的血因為過於嚴重的傷勢沈沈睡去,剩下那縷壓抑已久的、隱藏已久的血脈悄然蘇醒過來。

墜落的過程中它越變越小,待到落於捕獵者懷中時,已經是小巧的人類模樣。

漆黑的頭發,半瞇著的、圓溜溜的眼睛,沾滿了血汙的雪白身子看起來有種別樣妖艷的誘人之感,看得人忍不住想替她清理幹凈。

用嘴唇和舌頭。

他低伏在她的懷中,輕咬著摩挲過每一寸皮膚,就像是野獸在下嘴前,先用牙齒測量獵物的溫度與味道,從脆弱的脖頸再到躍動的心臟,劃過最柔軟的部位,順著流暢的曲線,最後落在最為敏感無力的腳尖上,狠狠叼住。

又癢又疼。

她沒有徹底昏迷過去,因此難受得想要掙紮。

可這樣微弱無力的反抗顯然反過來取悅了他,讓他又自下而上品嘗了一遍。

但這樣表皮上的折磨卻不是最痛苦的。

當打鬥結束,刑罰持續,紅月已經開始展示它的力量。

體內洶湧而起的欲|望讓她痛苦,促使她屈服,脫離所有理智的束縛。

身上的人帶著無比誘人的香氣流連不去,就像是有人在餓昏之前,在她額心上吊了一塊無比香滑的奶酪,明明那麽香,那麽近,卻因為四肢被壓住,舌頭不夠長,怎麽樣也夠不著。

“餓了嗎?”他顯然意識到了她的掙紮,湊到她的面前,特意將柔軟的臉頰留在她的唇邊。

——很餓。

她眼睛睜了又閉,想要隔絕這樣的引誘。

“餓了就吃吧。”

微笑的聲音中帶著深藏的惡意與誘哄。

她卻無法捂住耳朵。

“只要吃了……我就屬於你了,可可。”他低喃,“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麽?我終於回來了……但是對於我的問題,你還沒有給我答案,可可。”

——約定?什麽約定?

——答案?什麽答案?

她的理智已然搖搖欲墜,離崩毀只差一絲。

面對少女迷茫的眼神,他卻是笑著咕噥了一句,然後將唇貼上她的,如同奉獻:“……吃吧,吃了就知道了。”

軟滑的舌頭伸了進來,在微張的口中轉了一圈。

“哢噠。”

束縛已久的、細細的銀鏈子終於斷裂,香味溢滿了整個口腔,放出蟄伏已久的魔物。

……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全身光|裸地躺在一個年輕男子的懷裏。

哦,對了,對方也是一樣。

倆人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看起來不算太新,像是剛剛愈合不久。但可以看出來,很多地方是重新被撕了開來,落在雪白的身軀上,看起來像是兩頭經常打架的野獸奮力撕咬彼此以後的結果。

——怎麽弄成這副樣子的?

不知道。

她發現自己的記憶似乎缺失了很大的一塊,包括來到此處、處於此景的原因。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茵茵的草地。

不知道為什麽,只需要看一眼,她就知道這是魔法的產物,是人為構建的空間。擡頭就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沈得好像隨時會下雨一般,看著莫名就有些壓抑,讓她很是不舒服。

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唔……”

身邊傳來一陣輕微的□□,是摟著她的少年、或者說青年發出的。顯然是因為她的動靜已經醒了過來。

胃中有無限的空虛,像是深淵的火在陰燃,渴望更多的燃料註入。

來,吃吧。

他微笑著將雛菊編成花冠,置放於她的頭頂,眼中是同樣的熱烈神情。那樣專註、癡迷、還有一點她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不能這麽做。

她心裏在想。

但是控制不住胃部傳來的渴望,翻騰起來的香味,分明來自面前的人。

已經吃過了。

她清楚。

既然已經有了第一次,還在乎第二次幹嘛呢?

於是她撲了上去,狠狠地。

這個動作十分熟練,就像是身上的傷口一般擁有著天然的記憶。

這樣帶著迷幻的香味湧入口中,像是荊棘一般將她緊緊纏繞,註入難以帶有迷幻作用的毒汁,讓她再也無法擺脫,只能沈迷於無窮無盡的欲|望之中。

耳邊恍惚傳來他的輕笑,像是自得,又像是滿足。

“你是我的。”他說,“你已經成為了我的。”

她想要反駁,卻沒有餘暇。對美味的渴望完全控制住了她,讓她快樂,讓她再也無法擺脫。

“就這樣了嗎?”心底有個聲音悄悄地問。

啊,是的,是的,這樣就很好。

這是她渴望已久的味道,是她守望已久的果實,現在終於落到了她的嘴裏。

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只要享受這樣的美味就夠了。

少女發出一聲輕笑,與等候已久的人滾作一團,墜入了漫天的花海,如同墜入一則永恒的夢境,輕而易舉地抱住了無邊的歡樂。

極致的快樂帶來的恍惚中,有什麽遺忘的東西悄然浮起,像是記憶中遺失的碎片,卻又分明真實。

“噫,”公主驚嘆,“除盡暗夜子民?那豈不是包括我?”

這樣說著她瞪圓了眼睛,像一只受到了驚嚇的貓,樣子可愛極了。

“不,”旅人忍住笑搖頭,“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

“恩?”

“你是不同的。你誕生於古老的熔巖之中,並不屬於暗影;從源頭上來說,你我的血脈更加接近;唯有你品嘗過相似的痛苦,如今亦因血誓與我共享了所有生命與喜悅……”

“你在說什麽?”公主滿臉迷惑,“我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關系,”旅人抱住了公主,埋首她的脖頸中,“你只要知道,你是不同的,就行了。”

“但是……”

“其他的都不重要。”

“……”

“都不重要。”他又強調了一遍,緊緊抱住她,以一種近乎窒息的姿態,仿佛她是這個世界中僅剩的支柱。

原本還有什麽想問的話已經問不出來了。好像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但也已經記不起來了。

既然他說不重要,那就不重要吧。

“可可,成為我的利刃,以我的血肉為枷鎖,遵循我的意志,供我驅使吧,從今以後我們在一起,一起實現那個願望……我願意將世界裝成餐點,奉於你的面前。”

“……啊。”

她回抱了他,一口咬在了他的胸膛之上,答應了那個已經拖延了很久很久的請求。

“可可……”他得到她的承諾,發出了滿足的喟嘆。

——這個世界中,唯有你我可相依而眠。

作者有話要說: 拒絕食用則進入下一條隱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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