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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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冉家的大小姐冉小柳,最近救了一只黑貓,並且將之養在了自家閨房當中。

因冉家素來迷信祖訓“黑貓既禍患”,對於大小姐擅自圈養黑貓一事,冉家上下大為震驚。尤其是身為冉家家主的冉劍,一氣之下差點將自己的愛女拉去關禁閉。

與冉家交好的眾世家都對此事表示好奇,但礙著冉劍對愛女的行為頗為惱怒,便無人敢去詢問此事。至於那些素來喜好打探消息的,便暗中托人去詢問與冉小柳關系最好的婢女。

據那位婢女說,大小姐只是非常喜歡貓,前些日子出門看見一只黑貓伏在門口,似乎受了傷,呼吸甚是微弱,怎麽喚都不能睜眼,便挽起袖子將之抱回房中。

但諸位好事之人並不相信,再問細節。那婢女囁嚅良久,只好補充。因那時恰好是夜裏,所以大小姐根本不曉得自己抱進來的是只不詳的黑貓,只當是一只毛色較深的貓;加之那貓傷得頗重,心疼之下大小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它養在身邊,待它的傷愈合後再將它放走。

聽得好事之人仍舊不依不饒,又問。但婢女已不知更多細節,所以他們只好作罷,各自散去。

不過冉小柳對婢女的所為毫不在意,當婢女尋借口出去時,她早已曉得婢女要去做什麽。

自蘇醒後,黑貓每日唯一的姿勢,便是窩在冉小柳懷中,安靜地半瞇著眼,時而打著輕微的呼嚕。

冉小柳有時會撓它的貓耳:“餵,你曉得那些人討厭你嘛?”

黑貓不作答,頂多用柔軟的臉蹭她的手,蹭得她忍不住去撫摸它的腦袋。

“好啦,我不問了!癢!別蹭!”

於是黑貓又恢覆成趴在她懷中的姿勢。

“但我,真的不喜歡父親他們的話。”

順著貓毛,冉小柳低聲而嚴肅地道。

“老是說什麽‘貓都是不吉利的東西,尤其是黑貓’。我就想說貓有去招惹他們嗎?幹什麽弄得比仇敵還要怨恨。”她順毛的力道不知不覺大起來,“阿灰,你會招來禍害麽?反正我不信,管他們怎麽說呢!這幾日父親他們老命令我把你交出去,我偏不!他們肯定是想把你趕走或者殺死。”

黑貓只是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靜靜聽她發著牢騷。

“從前我悄悄撿來養的貓,全被他們悄悄弄走了,尤其是一只黑貓……我最喜歡那只黑貓了。可我不會忘記,他們當著我的面將它打得半死,沈入河中。我看著它在江水裏沈浮,慢慢地就不見了。”冉小柳將臉埋在它的毛中,輕聲,“這一次,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弄走,一定一定不會的!”又貼著它的耳朵,嚴肅地囑咐,“所以,你也不可以給我惹事啊!我相信阿灰不是禍患!”



冉小柳不情不願被兩個婢女拉出屋子,拖去梳妝打扮,預備盛裝去赴王氏世家的宴。

“棉棉啊!記得幫我把阿灰藏起來!一定不能忘了啊!”臨行,冉小柳還不忘對婢女千叮嚀萬囑咐。

見她匆匆忙忙趔趄著出去,婢女棉棉亦急急忙忙奔向她的閨房,準備依她的吩咐,好好把黑貓藏起來。

哪知她前腳還未跨進門,後頸便遭到重擊。棉棉兩眼一翻白,暈過去的一瞬,餘光赫然掃見冉劍與二少爺冉小梢正站在自己身後。

“梢兒,去把那只黑貓捉出來。”冷著面的家主,以不容抗拒的語氣下令。

“可是,姐姐她會不會……”

“我說了,捉出來。”冉劍一字一頓。

“……是。”冉小梢在心中暗嘆,只好揮手示意幾個家丁隨自己進去。

屋中明處,自然沒有黑貓的影子。

“給我一處處搜。壞風氣的禍種,必須殺。”冉劍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禍種嗎……從前娘還在的時候也是這樣,非說要把禍種除掉,害得娘難受了很久。如今又要讓姐姐也難受……”冉小梢在心中嘆息道。

“二少爺!黑貓在這裏!”一名家丁高喊,舉著木棒瞪著衣櫃後方。

“看到了怎麽不打死?”他的同伴罵著,卻也只是執棒而立,目光有意無意偏到一旁,不去看黑貓。他可不想沾惹不詳的氣息。

然而黑貓只是閑適臥在冉小柳給它做的窩中,搖晃尾巴,只是一雙淺綠瞳仁閃著冷光,緊緊盯著周圍不懷好意的家丁。

“去——去!”有個家丁大著膽子,揮棒向黑貓背上落去。只聽“叭”地一聲輕響,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那家丁卻發出慘叫,無端摔倒在地。

見他滿臉是血,似是遭受野獸的爪擊,可黑貓卻安然待在原處,眾人皆大驚。

“該死的禍種!”拖起不省人事的家丁,冉劍眉頭緊鎖。

冉小梢忙道:“父親!既然這黑貓動不得,那我們是不是——”

“棉棉,去把棉棉給我弄醒。”冉劍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除了小柳,只有棉棉能碰它。”

棉棉被一盆水潑醒,接著又被兩個家丁拖到家主跟前。

她不敢擡頭,只伏在地上,顫聲:“奴婢……奴婢見過家主大人……”

“棉棉啊,”冉劍緩緩道,“拿上柴刀,將這禍種抱到玉燕河邊殺了。”

聽罷家主的命令,楞了一秒,棉棉立即喊道:“不要!”

她話音剛落,冉劍的聲音便如同利劍點在她的天靈蓋上一般,冰冷無情。

“棉棉,你病重的娘與爹,你是真的不想顧了?”

“……”棉棉渾身一個激靈。她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抗令,腦中靈光一現,尋個借口吞吞吐吐道,“家主大人……奴婢是女子……奴婢……奴婢最怕殺生了……奴婢可以把黑貓抱走,可奴婢不能……”

“梢兒,”冉劍又轉向冉小梢,“你隨她一起去,切記手上莫要沾上黑貓的血!”



玉燕河旁。

棉棉打了個寒顫,河邊夜風好生冷,刺骨寒。

黑貓舔了舔她的手,發出柔和的叫聲。

“二少爺,奴婢求求您……”棉棉將它護在懷裏,跪在手握柴刀的冉小梢跟前,哀求道,“奴婢自幼跟隨大小姐,大小姐她先前因為同樣的事,已經受過刺激了,您也是知道的。奴婢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殺阿灰!它……它只是一只貓啊!”

冉小梢垂眸望向黑貓,他突然蹲下,伸手欲撫上它的背。

黑貓並沒有躲,他的手如期觸到柔軟的貓毛。冉小梢的眸中神采變換不定,撫摸一陣,他發出一聲長嘆,慢慢舉起柴刀。

棉棉的尖叫聲刺破靜夜,她抱著黑貓向後急退,臉色慘白。

耳旁卻傳來重物墜入水中的聲響。水面頓時泛起漣漪,一圈圈向外擴開去。

“我不殺它。”冉小梢平靜道。

棉棉怔了怔。

“但是,它已經‘死去’,不能再留在冉家了,你說呢?”冉小梢看向她,“姐姐那兒,只告訴她是黑貓自己離開的。至於姐姐究竟信多少,只好到時候再說。”他唯恐棉棉不能理解,補充道,“雖然我知道姐姐不會相信,但如此一來好歹也可保住一條生命。”

他將黑貓從棉棉懷中抱出,放在河旁,“走吧,下回當心些,不要再受傷,也不要再來冉家,走吧。”

“二少爺……!”棉棉滿懷感激望向他。

“柴刀丟了的事,父親那裏我會解釋,你就不要多言語。”冉小梢轉過身去,“棉棉,我們也該回去了。”

二人離開後,黑貓匿在暗影裏,淺綠貓瞳忽明忽暗。

“既然已經去了兩次,為什麽我不能去第三次呢,嗯?”

良久,它悠悠道。

今夜無月,夜黑風高,玉燕河旁時不時傳來鴉淒厲的鳴叫。

“礙著有我在,王家才不敢妄動。殺掉我才會招來禍患呢……”

化作人形的卿歡佇立河上,一邊挪步,一邊盯著離自己五百餘步外的橋。披散的墨發在風裏飄揚,他隨手變出一根發帶,將之束好,淺綠瞳仁裏閃過一抹只屬於妖的光。

橋名“拂柳”,由冉家建造。而此時,橋下正埋伏著王家的殺手。

“凈做些骯臟事的家族,那才是禍患,並不是我呀。”

音才落,卿歡的身影已出現在十丈外。

“尤其是,企圖把怒火轉移到小柳身上的渣滓,無論如何也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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