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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結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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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將軍府劉家, 劉奎輕聲道:“老太爺, 宮裏那位歿了。”

老太爺手中的棋子落在地上, 低嘆道:“知道了。”

“魏家那邊……”

“讓老大媳婦與老二媳婦過去吊唁吧!”老太爺話音一頓, 又道:“老二媳婦是指望不上什麽,讓老大媳婦多多照看六丫頭?”也不知她受沒受到驚嚇。

“老奴知道!”

“你下去吧!老夫要靜一靜!”

劉奎躬身點頭, 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老太爺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的景色, 低嘆一聲:“命不由人啊……”自打青墨跟他提及宮中有人跟三公主聯系, 他便隱約猜出那人是四丫頭, 調查一番後, 果然不出他所料,於是他做了一系列的部署,只為保全劉家,其實心中還是有一絲猶豫不定,怕四丫頭與劉家魚死網破,還好!在她心中尚念及一絲親情。

這時, 一片樹葉飄落在窗邊, 老太爺伸出褶皺的右手輕輕拾起它,喃喃道:“若是旁人倒是可落葉歸根, 可你……老夫只能盡力而為!”四丫頭!莫要怪祖父狠心, 若不是你太過貪心, 老夫何至於讓你落到這番田地,當你與三公主聯手的那刻起,便註定你此生的結局。

大太太與二太太聯袂去了魏家, 唉!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們怎能不知其中錯綜覆雜的事,只是未料三公主有如此氣魄,已死謝罪!

馬車上,二太太小聲道:“大嫂,三公主雖死了,可到底行的是謀逆的大罪,聖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大太太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倘若魏家出事,我們劉家能善了,莫要忘了六丫頭是咱們劉家的姑娘。”

這一日發生太多事,二太太至今還未緩過神兒,小心翼翼的挪動身子緊挨著大嫂,耳語道:“聽說宮中那位歿了!”

“歿了便歿了,她又未曾牽連你,何須擔憂?”

二太太皺著眉頭,欲言又止:“大嫂,你說她是不是也參與……”‘謀逆’二字,到底沒敢說出口。

大太太瞪了她一眼,冷聲道:“何話該說,何話不該說,你心裏沒譜嗎?”

“此處唯有你我二人,我也只敢跟你私底下嘀咕嘀咕。”

“那位不過是我們家的遠親,聖上不怪罪我們劉家已是網開一面,難道你想受牽連不成。”

“大嫂,我沒……”二太太神色驚慌,不住的揮動雙手,喃喃道:“只是覺得這人說沒就沒了,胡思亂想罷了!”

“有那感慨的功夫,還不如多關心六丫頭。”

二太太垂著頭,漫不經心的扯著絲帕,小聲道:“真不知公爹在想什麽,讓我們現下去魏家,也不怕聖上知道後怪罪我們,此事上青墨雖立下大功,可他到底是魏家人,三公主犯的可是謀逆的大罪,即便人死了,也抵消不了她所犯下的過錯。”

大太太眸光深沈,淡淡道:“若你不想去,現下便可回去。”

“大嫂,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太太神色一頓,小聲道:“這時候咱們應與其斷了聯系,假使青墨被聖上治罪,背人處咱們也可為其奔走!”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二太太臉色僵硬,訕訕道:“大嫂,我也是為了劉家著想……”自打六丫頭嫁進魏家,她心中便憤恨不已,庶女出身竟嫁的比玫兒還好,氣憤之下不住的咒詛她,如今老天開眼,讓魏家遭此大難,她心中怎能不開懷,三公主是魏家的人,她謀逆便代表寧遠將軍府謀逆、魏家謀逆,青墨也是魏家之人,雖得聖上重用兼之今兒大殿之上立下大功,即便功過相抵,不受牽連,想必聖上也不會再器重他。

想起臨來之前,她讓王媽媽去喚黃姨娘過來,待她神色擔憂的說出此事時,只見黃姨娘眼眶泛紅,神色慘白,身子更是搖搖欲墜,若不是貼身婢女扶住她,說不對暈了過去,直至她腳步蹣跚的離開,想及此,二太太心頭的陰郁之氣總算發了出去。

“不知二弟妹想到什麽,眉眼竟如此舒展?”

二太太身子一僵,抿了抿嘴角,輕嘆道:“想到未出嫁時六丫頭乖巧惹人憐愛,未料嫁到魏家竟……可惜了!”

大太太心下冷哼:這人當真以為旁人不知她心底的小心思,六丫頭受到牽連,看她一臉欣喜不已的樣子,真是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二弟妹,還是收斂下你嘴角的笑容,畢竟馬上就要到魏家了!”

聞言,二太太臉色尷尬,訕訕道:“大嫂……”

不一會兒,馬車到了寧遠將軍府,大門口兩座石獅子上及房梁上掛滿白布,入目便是府中奴仆身著白色的孝衣,往日熱鬧無比的寧遠將軍府,今兒卻門可羅雀。

待她們下了馬車,府中小廝躬身跑過來,輕聲道:“奴才給親家太太請安。”

大太太點了點頭,淡淡道:“前方帶路。”

一行人行至正廳之中,只見靈堂中擺放著兩口棺材,再看兩側六丫頭及三公主所生的兒女分別跪在兩旁,不住的哭泣。

大太太與二太太走上前,對著兩口棺材福了福身,方起身走到六丫頭身邊,低聲道:“節哀順變。”

劉湘婉由著招娣攙扶著起身,輕聲道:“母親,大伯母。”

大太太走上前拍了拍她的手:“你頭次經歷喪事,府中又無長輩,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來尋問我。”

劉湘婉緊緊握住她的手,神色感激道:“多謝大伯母。”

二太太眸光瞥見坐在不遠處的二人,身子一僵,臉色大變,忍著內心的憤怒走到那邊,扯著珍兒玫兒的胳膊走到一旁,低斥道:“你們怎麽過來了?”若不是老太爺發話,她定然不會過來,她們倒好,旁人躲都來不及,她們眼巴巴的湊上來,這不是沒事找事嗎?說不得聖上正派人監視魏家呢?

玫兒翻了個白眼,小聲道:“娘,此事與六妹夫無關,如今魏家二老已然過世,沖著與六妹的交情,我們焉有不過來的道理。”

二太太氣的點了點她的額頭,恨聲道:“你公婆就不攔著你?”

玫兒拿起絲帕遮住嘴角的笑意,輕聲道:“女兒一說,他們便止不住的點頭。”

“你們褚家……”也是個奇葩!

“娘,您也說女兒是褚家人,遂您莫要操多餘的心。”

大姐淡淡道:“娘,您且稍安勿躁,眼下不少人正往咱們這邊看呢?”

若不是顧及此處是魏家,她定然揪著她們的耳朵,好好訓斥一番不可!

不一會兒,五姐七姐聯袂而來,二太太臉色越發不好,她們……她們……如今魏家風雨飄搖,她們竟不顧及自身安危來此吊唁,可見這些年六丫頭沒少籠絡人心,以往沒發覺她的手段,此事上卻不由對她刮目相看。

五姐七姐緩緩而來,對著二太太福了福身,姐妹四人慢聲細語說著話,二太太見她們不搭理她,氣憤之下走到大嫂那邊,冷冷道:“一群不知好歹的東西!”

大太太坐在一旁,指著不遠處,淡淡道:“來魏家吊唁之人雖少之又少,但所來之人皆是王公大臣,這其中道理你可知?”

二太太皺眉,輕聲道:“也許他們之前跟青墨打過交道!”

“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大太太懶得提點她,坐在一旁靜心品茶,之後又來了不少女眷,便與她們說話。

不多時,六丫頭緩緩過來,大太太低聲道:“膝蓋處可有放置護膝?”

劉湘婉點了點頭,方感激道:“今兒多虧了大伯母與母親……”尤其是大伯母幫她招呼官宦女眷。

大太太含笑道:“咱們是一家人,你嫁進魏家不久就出了此等事,很容易手忙腳亂。”

“大伯母說的是,如今家中無長輩坐鎮,一切事都需我跟三弟妹一同張羅,若不是您來此幫侄女招待客人,我……”

“自家人無需客套!”

這時,魏廷茂緩緩走來,對其恭恭敬敬揖了一禮,輕聲道:“大伯母。”

“青墨,你受苦了!今日府中遭逢大變,伯母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伯母之心,青墨銘記於心!”

每每與大嫂站在一處,她的鋒芒定要蓋過所有人,見此,二太太咳了咳,輕聲道:“青墨,需要劉家幫忙的地方你就說,為娘定會讓你岳父從旁幫忙。”

此言一出,眾人嘴角一抽,扶額低嘆,唯有劉湘婉含笑道:“還是母親想的周到。”

“岳母能有此心,小婿感激不盡。”

魏瑾兮由著丫鬟攙扶去往內室,聽到二太太之言,臉色一白,尖銳道:“你是個什麽東西,膽敢插手我們魏家之事。”

魏廷茂臉色一冷,陰霾道:“兮兒,註意你的言辭!”

“言辭?如今稱了你的心,你自是不會在乎我們的感受,”魏瑾兮指著他,怒聲道:“娘是我們的娘,可爹呢?他已經死了,你怎能一臉淡然,無動於衷的樣子。”

“你想讓我怎樣?”魏廷茂身上的冷意越發凝重,冷笑道:“痛哭流涕還是仰天長嘯。”

“你……”

靈堂上,堯哥不顧膝蓋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扯著兮兒的胳膊將她拉至身後,低聲道:“二哥,是我不好,沒看好妹妹,還妄你莫要生氣。”

魏廷茂冷冷道:“趕緊帶她下去反思言行。”

劉湘婉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道:“她還小,一時間失去雙親,心裏定然難受的很。”

魏廷茂甩袖道:“都是那人將她慣得無法無天,不可理喻!”

平日與魏廷茂交好之人,幾乎都來府吊唁,其餘泛泛之交得知朝中變故以及魏家參與謀逆一事,自是趨吉避兇不敢前來,誠如劉湘婉所言: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世間的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一個時辰後,李公公帶人來府,看到跪在靈堂前的人,上前一步,揖禮道:“魏將軍,節哀順變!”

魏廷茂忙起身對其拱手,低嘆道:“李公公,可是陛下……”

李公公點了點頭,輕聲道:“事關朝廷的局勢及陛下龍體的安危,焉能輕易將此事掀過去,還妄魏將軍體諒陛下的一番苦心。”

魏廷茂頷首,恭敬道:“您宣旨吧!”

李公公嘴角含笑,脆聲道:“魏家人接旨!”

廳中眾人紛紛跪在地上,心中止不住的哆嗦,聖上會如何處置魏家人以及魏將軍,只聽大太太低聲道:“二弟妹,別忘了六丫頭也是劉家人!”

二太太立馬收斂嘴角的笑容,小聲道:“大嫂,這是當然,六丫頭可是我們二房的姑娘。”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你怎就不明白?”

二太太身子一僵,垂著頭,低聲道:“我知道了!”

大姐與三姐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的想到:娘年歲越大,所行之事越發糊塗,唉!

李公公打開聖旨,郎朗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公主與大皇子暗中勾結欲謀朝篡位,幸有魏將軍從旁護駕,朕方免遭劫難,得知事敗後,三公主服毒自盡,雖人已死卻不足以平息朕之餘怒,然魏將軍為其家人求情,朕念及魏將軍護主之心及昔日功勳,特此開恩,免去魏家眾人的死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罷免魏松嫡長子魏廷堯世子身份,收回寧遠將軍府的府邸,貶三公主所生子女為庶民,並將其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府內家產全部充入國庫,著令三日後起程,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話音一落,堯哥三兄妹神情呆滯,半響後,魏瑾兮指著魏廷茂大喊:“陛下為何不治他的罪?他也是魏家的人?”

“小郡主,”李公公神色一頓,淡笑道:“雜家應喚您魏姑娘,適才你沒聽到嗎?魏將軍護主有功,若不是他再三肯求,陛下焉能放過你等……”餘孽!

魏瑾兮神色猙獰,憤恨道:“憑什麽?我不服?我要進宮面聖?”

“憑魏將軍對陛下的忠心!憑你們是罪臣餘孽的子嗣!”李公公冷笑道:“你們本該難逃一死,若不是魏將軍在聖上面前求情,說不得你們已身陷大牢,明日午時便會人頭落地。”

魏瑾兮臉色一白,身子一軟呆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不服……”

“魏姑娘,若怨就怨三公主吧!若不是她行此謀逆之事,你們現下說不得還是被人恭維的魏家世子爺與小郡主。”

魏廷茂磕了磕頭,方起身恭敬的接過聖旨,李公公對其耳語道:“魏將軍放心,陛下知您的忠心,不會對您心生嫌隙,不過聖旨上未對您……”

魏廷茂打斷他的話,輕聲道:“家父過世,無論是何緣由,身為子嗣都該為其守孝三載,待他們下葬後,我會入宮覲見陛下。”

“魏將軍心有溝壑,雜家佩服的很。”

“此時此刻,旁人對我避之不及,偏李公公對我諸多提點,這份恩情,魏某銘記於心,他日有用到魏某的地方,魏某定會報答您今日的恩惠。”

李公公心下滿意不已,他說這麽多,要的就是魏將軍這句話,斂了斂嘴角的笑容,淡淡道:“咱家還有公務在身,便不多留了!”

魏廷茂親自送他出府,回來時眾人已起身,指著魏家人小聲竊竊私語,魏瑾兮再也忍不住跑到他面前,嘶聲力竭的大哭,不住拍打他的胸脯,悲戚道:“現在你滿意了?你高興了?”

魏廷茂任由她捶打,直至半響後,她渾身無力的趴在他肩頭痛哭,魏廷茂低聲道:“此事一出能保住你們的性命,亦是我對你們最大的仁慈。”

“還不如讓我陪爹娘一道死了好……”

魏廷茂一把推開她,冷冷道:“若你想不開,大可去死!”

堯哥走上前,垂著頭,低聲道:“二哥,多謝你。”他知曉他娘的打算後,糾結再三方將他娘的打算說與二哥聽,只求他保他們三兄妹一命,如今二哥也算信守諾言。

魏廷茂淡淡道:“不用謝我,這是你們該得的。”

堯哥苦笑道:“二哥,三日之後,咱們便要天各一方,”眸光看了眼置放在靈堂中央的兩口棺材,低聲道:“還妄你逢年過節去墳前探望他們二老。”此生他們不會回京,更不能到他們墓前磕頭問安。

“你覺得可能嗎?”

“二哥,斯人已逝,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魏廷茂冷哼:“還是想想日後的你們吧!”

堯哥垂著頭,喃喃道:“不過熬日子罷了……”經歷大起大落,他還有什麽看不開。

見此,劉湘婉低嘆:“三弟放心,我會時常派人前去打掃公爹與婆婆的墳墓。”

“多謝二嫂。”

至始至終哲哥未曾說過一句話,好似周遭一切事與他無關,不過一日光景,爹娘歿了,寧遠將軍府不在了,他們更是被驅逐出京,永世不得入京,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得知聖旨內容的眾人,心中不由慶幸,還好!還好!他們前來吊唁,聖上治了魏家所有人的罪,卻不曾提到魏將軍,可見魏將軍在聖上心中的地位!還好他們來了,也算在魏將軍面前賣個好,說不得日後能留下一絲情分。

堯哥扶著兮兒走到靈堂前,低聲道:“妹妹,事已至此,你便不要再鬧了!”

魏瑾兮眸光陰霾,咬牙切齒道:“若不是二哥,爹娘怎會落得如此下場!”以往對二哥有多欽佩,現在便有多怨恨。

“此事因娘而起,若不是她太過貪戀權勢,又怎會……”

“三哥,你怎能如此說?”

堯哥垂著頭,將手中的冥紙放入銅盤裏,輕聲道:“妹妹,你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嗎?”

魏瑾兮身子一僵,哽咽道:“三哥,我舍得不爹娘……”

“咱們終會有相見的那一日。”

大太太見六丫頭臉色發白,對郭媽媽道:“你過去告訴六姑奶奶,就說我有事尋她。”

郭媽媽躬身點頭,腳步輕移的走過去。

不一會兒,劉湘婉緩緩而來,輕聲道:“大伯母可是有事要交代?”

“你且坐一會兒,”大太太讓其坐下,低嘆道:“我觀你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虞?”

劉湘婉揉了揉膝蓋,低聲道:“許是跪的時間長了,身子有些受不住。”

“借著我喚你過來的功夫,且歇息一會兒。”

劉湘婉搖搖頭,低聲道:“眼下這般光景如何能偷閑。”自打聖旨到了,朝中大臣揣測到聖上的心思,立馬見風使舵的蜂擁而至,劉湘婉身為女眷自是要招待她們,待招待差不多又要去靈堂前跪拜,哪有偷閑的功夫。

大太太瞥了眼與幾位官宦女眷閑聊的弟妹,輕聲道:“可知宮中那位歿了?”

劉湘婉神色一僵,驚恐道:“什麽?”

“莫慌!”大太太低聲道:“聽說她暗中跟三公主勾結,如今事情敗落,焉能幸免。”

“她為何要這樣?”

大太太低嘆道:“你說呢?”

劉湘婉思忖一會兒,若她想報覆劉家,可劉家尚有她至親之人,倘若劉家倒了,二哥焉能幸免,那麽她與婆婆聯手,必是為了尋她報仇,想及此,劉湘婉怒極反笑,當年若不是她執意假死進宮,李姨娘焉能瘋瘋癲癲,又怎會尋自己為她報仇,最終落得那般淒慘下場。

“她可有說甚?”

大太太搖了搖頭,輕聲道:“能說甚?”許是顧及仁哥,所以臨死之前並未說甚不利於劉家的話。

見此,劉湘婉心下感慨:“人總是在追尋夠不到的東西!”

大太太點頭:“太過貪心反而將自己推入萬劫不覆的地步。”

“如何不是?”劉湘婉低聲道:“也不知她死的時候,可曾後悔?”

大太太冷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神色一頓,又道:“只是不知她有臉見李姨娘嗎?”

“她如何而死?”

“服毒自盡。”

劉湘婉低嘆:大家姐妹一場,雖她心有歹意,最後卻落得這般下場,不免替她惋惜!

大太太看了眼靈堂前的三兄妹,輕聲道:“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們?”

“一切看相公的意思。”

“難為青墨了,”大太太低聲道:“明知他們心底會怨恨他,卻還是在聖上面前求情,只是不知他們何時能想明白個中道理。”

劉湘婉低聲道:“想明白與否有何重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

大太太神色一怔,握著她的手,感慨道:“難怪老太爺憐惜你,你這丫頭確實心善……”頓了頓,低聲道:“不過人活在世,卻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劉湘婉猛地想起一件事,輕聲道:“曹丞相如何?”無論睿哥還是宋天明都有過府吊唁,唯有曹霽光未曾出現,可見他爹傷勢嚴重,恐有性命之憂。

聞言,大太太低嘆一聲:“據說情形不是太好,聖上……”咳了咳,小聲道:“雖傷在腹部,可離心臟很遠,可曹丞相便沒這般命好,傷在心口位置。”此事也是睿哥與她提及些許,若不然她焉能知道。

“希望老天爺保佑他……”

大太太瞥了瞥周圍,耳語道:“無論曹丞相平安與否,日後曹家的風光……”無人能及!本就是保太子派,如今為了聖上受此重傷,於公於私,聖上或太子都不會虧待曹家。

劉湘婉點了點頭,輕聲道:“大伯母所言極是。”

二人絮絮叨叨說了半個時辰話,大太太覷了覷天色,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回了,這三日我與你母親會日日過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開口就是。”

“侄女多謝大伯母。”劉湘婉打從心裏感激大伯母,她本是隔房侄女,大伯母卻對她事事提點,雖中間有祖父的情面在,但大伯母能做到這一點,著實讓她感激不已。

這時,大姐帶著三姐妹過來,輕聲道:“六妹,咱們是自家姐妹,如今你遇到難處,需要幫忙的地方盡可開口。”

“多謝大姐。”

大姐瞥了眼與旁人交談甚歡的娘,欲言又止道:“六妹,你莫要同我娘計較,她……”

劉湘婉打斷她,含笑道:“大姐,母親能來,我已感激不盡。”

“六妹……”

三姐趁機道:“六妹,我娘是我娘,我們是我們,咱們姐妹還是要天長地久的來往下去。”

“六妹,需要幫忙的地方,定要開口。”

“七姐,自家姐妹無需諸多顧慮。”

劉湘婉不知為何心酸不已,原來她們姐妹間的感情並非面上情,想及此,神色鄭重的點頭。

“既如此,咱們便告辭吧!”大太太含笑的看著她們,輕聲道:“玫兒,去喚你娘過來。”倘若她不是六丫頭的嫡母,明日說甚也不會帶她過來,魏家發生這麽大的事,她還有閑心與旁人談笑風生,真不知二弟知曉後會如何敲打她!

得知劉家女眷要離開,魏廷茂與睿哥一同過來,睿哥輕聲道:“娘,兒子送你們回去。”

大太太點頭:“甚好!”

劉湘婉只送了她們幾步,便被管家纏住,魏廷茂則親自送他們出府,恭敬道:“今兒多謝岳母與大伯母的照拂。”

二太太含笑道:“咱們是一家人,無需這般客套,青墨且放心,明日為娘還會過來幫忙……”得知聖旨的內容,她提著的心方緩緩落下,口風自然變了!

魏廷茂臉色一僵,躬身道:“小婿謝過岳母。”

大太太無語極了,扯了扯她的袖子,淡淡道:“青墨趕快回去吧,我們這廂便先離開了。”

大姐訕訕道:“六妹夫留步,”頓了頓,又道:“適才我看六妹臉色不好,最好請個大夫過來看診……”

魏廷茂臉色白了白,忙道:“多謝大姐提點,如此我就不遠送了。”話音一落,轉身大步走進去。

大姐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六妹好福氣……”

三姐挽著她的胳膊,嬌聲道:“大姐,各人有各人的福氣,旁人羨慕不來,如今的你,又怎知沒人羨慕。”

聞言,大姐點了點她的鼻子,嗔怒道:“你總算長大了,知道安慰人了!”

“大姐,你怎能這麽說?”兩個兒子每日都在你打我踹,她不是安撫這個,就是安撫那個,總是不住的說好話,由此可見,她拍馬屁的功夫日漸精進。

“趕緊過去吧!三妹夫在那邊翹首以盼呢?”

三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自家相公在馬車旁等著她,只聽她含笑道:“讓他多等等,我陪大姐多說一會兒話。”

“趕緊過去吧!我還不知你心底那點小心思。”

三姐臉色漲紅,松開挽著她的手,訕訕道:“到底瞞不過大姐……”對其吐了吐舌頭,擡腳向著自家相公的方向走去。

大姐入目一看,五妹七妹都在自家相公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唯有她……不過誠如三妹所說,現下她的日子也過得順心順意,遂在靈玉的攙扶下,上了自家的馬車。

魏廷茂回去後,對豆包吩咐兩句,只見豆包躬身點頭,飛快離開,而他走到劉湘婉身邊,低聲道:“可是身子不虞?”

劉湘婉詫異:“為何這麽說?”

“為夫看你臉色不好,可是那裏不舒服?”

劉湘婉想了想,輕聲道:“許是被這兩日的事驚到,加之公爹與婆婆過世,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魏廷茂準備扶她去內室,劉湘婉忙推了推他,低聲道:“這般時刻,我怎能進屋歇息。”

“有三弟妹在呢?咱們是庶出,略盡綿薄之力就好,”魏廷茂瞥了眼走過來的管家,冷冷道:“有事去尋三奶奶。”

管家嚇得身子一顫,臉色慘白的應道。

劉湘婉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你這樣讓旁人看到,背後還不定如何嘀咕我們。”

魏廷茂眸光微冷:“能保住他們的性命,也算全了彼此間的手足之情。”

劉湘婉見他臉色不虞,忙道:“你不是想讓我進內室歇息嗎?咱們趕快走吧!”生怕哪句話說錯,激起他心中暴虐之氣。

夫婦二人走到內室,魏廷茂讓她坐在床邊,親自為其拖鞋,手掌輕輕揉著她的膝蓋,輕聲道:“疼嗎?”

劉湘婉搖了搖頭,低聲道:“我穿了護膝,膝蓋倒是沒那麽疼,不過腳環卻是有些難受。”

話音一落,魏廷茂為她揉著腳環,輕聲道:“這兩日讓你擔心受怕了。”

劉湘婉含笑道:“擔心受怕倒不至於,就是擔心你會受傷。”

“我皮糙肉厚,便是受點傷也無關痛癢,”魏廷茂揉著她的腳環,輕聲道:“好些了嗎?”

劉湘婉點頭,揶揄道:“正三品的懷化大將軍為我揉腳,若是被外人看到還不得驚掉下巴!”

“這世上唯有你值得我傾心相待!”

劉湘婉半靠在床邊,擡手輕輕撫摸他的頭,輕聲道:“相公,其實你心中比任何人都難受……”

魏廷茂身子一僵,眼眶猩紅擡頭,喃喃道:“死了也好……”指著心口,輕聲道:“這個死結終於打開了……”

劉湘婉將手貼近他的胸口,輕聲道:“會沒事了,一切都會好的!”

“該死的死了!該走的走的!魏家終於散了……”

“怎會散呢?你還有我,日後還有我們的孩兒,會建立屬於我們的魏家。”

這時,豆包在外輕聲道:“少爺,大夫來了。”

魏廷茂斂了斂臉上的神色,低聲道:“進來……”

豆包低聲應道,輕輕推開房門,只見大夫躬身進來,而床上的帷幔已經落下,劉湘婉的右手露在外面,魏廷茂背手站在床邊,輕聲道:“過來吧!”

大夫垂著頭進來,隨後坐在一旁的矮榻上,從懷中拿出一方絲帕放在魏夫人手腕,屏氣凝神的診脈,大約兩息後,大夫皺眉道:“麻煩夫人換一只手。”

魏廷茂挑了挑眉,淡淡道:“可是夫人身體出了何癥狀?”

大夫恭敬道:“魏將軍莫要擔憂,且容老夫細細診脈。”

劉湘婉收回右手,喚上左手,大夫閉上雙眼靜心把脈,一息後,方嘴角含笑道:“恭喜魏將軍,令夫人身懷有喜,不過時日尚短,老夫也只是隱約探出來……”

什麽!

夫人有孕了!

日盼夜盼,老天爺終於遂了他的心!

魏廷茂神色激動的上前,雙手使勁搖晃他的胳膊,大喜道:“當真?”

大夫忍著雙臂的疼痛,含笑點頭:“十有八九!”

“好!好!真是太好了!”魏廷茂似想起什麽,忙不疊道:“她身子可好?可需要註意什麽?”

大夫含笑道:“魏將軍稍安勿躁,夫人身子並無任何不虞的地方,不過今日府中……許是勞累些。”

魏廷茂看向豆包,慌張道:“去喚趙媽媽進來。”

豆包喜得眉眼瞇成一條縫,飛快的跑出去,不一會兒就見趙媽媽滿臉喜意的進來,福了福身,嘴角遮不住笑意:“姑爺……”

“大夫,有何交代的事告訴趙媽媽,”魏廷茂想了想又道:“媽媽,你帶大夫去耳房,我要跟夫人說話。”

趙媽媽喜不自禁的點頭。

屋中只剩他們夫婦,魏廷茂顫抖著手打開帷幔,顫聲道:“夫人……”

劉湘婉尚處在呆楞之中,手不自覺的撫摸肚子,輕聲道:“怎麽就有了?”

“這是為夫日以繼夜的成果!”

聞言,劉湘婉嗔怒道:“又在胡說八道!”

“為夫能摸摸你的肚子嗎?”魏廷茂眸光緊緊盯著她的肚子,身子發抖道:“不會將他碰壞吧?”

劉湘婉拿起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輕聲道:“可見老天爺對你是公平的……”

魏廷茂眼眶含淚,手掌一動不動的放在她的肚子上,喃喃道:“這是我的孩兒,屬於我的孩兒……”

劉湘婉心酸的看著他,輕聲道:“我與孩兒都是屬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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