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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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送走王林,王瑯才有機會問到念書的事情。

“他也該開蒙了。”

的確,到了幽州正好快到阿林三歲的生辰,但是那還避個什麽暑啊,早就到了天氣蕭瑟的時候了。

王瑯怕冷,天生不愛過冬天,一瞬間他想了很多,王旻耐心等著他的反應,“冬天好冷。”

王旻木然:“這就是你想說的話。”

“不然我說什麽。”王林不在,王瑯稍微放縱了一下,他抱住王旻,王旻接住他,兩只手緊緊摟著他,“說我們會不會死掉。”

陳留這個樣子,就算王昌今晚被永元帝褫奪太子的位置,也不奇怪。

永元帝雖然病重,但是不是死了,王旻這樣屢屢上折子要成親的才是異類。誰也不知道永元帝會不會突然發瘋,永元帝病了,但是大權仍在握。

王瑯完全攀附在王旻身上,“沒關系,我們一起死吧。”

做足了最壞的打算。

王瑯臉頰貼著王旻的臉,又親昵又黏糊,王旻低下頭看他,王瑯在害怕,因為害怕所以咬緊牙關說出的話在顫抖。

王旻沒有問他為什麽害怕,只是縱容地讓王瑯躲在他的懷裏。

他們幼年時候,有一年下了大雪,皇貴妃宮中溫暖如春,具體原因忘掉了,只記得皇貴妃對王旻生了氣,還不到皇貴妃腰的王旻被趕出去罰跪。

穿著淺粉色的棉襖的王瑯拿著一串糖葫蘆,臉頰柔軟白凈,他那時候愛吃甜食,還不忘給王旻分享。王旻跪在長寧宮的主殿外,大雪紛飛。

王旻習慣了被罰,一張死氣沈沈的臉就跪在那裏。

王瑯蹲在他面前,問他要不要吃糖葫蘆。

王旻又氣又怒,那時候忍耐力還不夠,當場就罵王瑯笨不懂臉色。王瑯笑瞇瞇的,他說他知道自己笨,不過這跟吃糖葫蘆有什麽關系呢。

王旻就看到王瑯把糖葫蘆插在雪地裏,然後進殿去求裏面的皇貴妃。

他記得他哭了,哭了很久,哭聲從宮殿裏傳出來,但是裏面始終沒有出來一個人。

滿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王旻盯著近旁的那串糖葫蘆。

最後,王瑯一邊用衣袖擦眼淚一邊從殿裏走出來,跟王旻跪在了一處。

“你這是自討苦吃。”王旻那個時候還不懂忍耐。

王瑯把糖葫蘆拿起來,仍舊問他要不要吃。

“母親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你。”

王瑯眼睛有淚,但仍舊笑瞇瞇的,“我知道呀。”

王旻記得那串糖葫蘆酸酸甜甜的,王瑯吃了兩顆,其他三顆都是他吃的。那個時候王旻想,有誰會不喜歡王瑯呢。

就算是現在,王旻也會這麽想,不喜歡王瑯的人大概都是被蒙上眼的蠢貨。

所以最該害怕的人是他。

王旻抱緊了王瑯,懷中的人身軀瘦弱,就算他早已害怕得不得了,但永遠藏著無窮的勇氣和力量。

翌日,永元帝宣平王王旻覲見。

剛回到陳留的時候,王旻就見到了永元帝,永元帝剛剛吃完藥,正在歇息,不過遠遠行了禮。

這次仍是在永元帝居住的上元宮,上元宮氣派森嚴,四周皆是宮人,但宮殿中寂靜無聲,就連夏蟬的聲響都沒有。

永元帝穿著常服坐在窗旁看奏折,那份奏折正是王旻遞上去的。

上元宮中沒有放冰,只有宮女搖著扇子。

王旻行了跪拜之禮,但永元帝遲遲沒有叫他起來,許久,奏折被丟在一旁的桌上。

永元帝做了個手勢,身後的宮女彎著腰退了出去,門也被合上了。

“心生憐惜,不忍分別,你倒是在幽州學了不少情話啊。”永元帝似笑非笑。

“兒臣不敢。”王旻垂下頭。

殿內安靜了下來,過了良久永元帝問道:“你想做什麽?”

王旻道:“兒臣鐘意於他,兒臣請求父皇賜婚。”

永元帝冷哼一聲,“難道你不想坐朕這個位置?”

王旻擡起頭,直視永元帝,“兒臣不想,兒臣只想請父皇賜婚。”

永元帝覺得荒謬至極,“你想娶一個男人,然後斷絕你登上朕這個位置的機會?”

王旻道:“兒臣心生憐惜,不忍分別,只願與他長相廝守。”

永元帝咳嗽了幾聲,王旻跪在地上一聲不吭,宮人端進來藥和茶,永元帝喝了藥之後,咳嗽聲才停了下來。

“聽說你心生憐惜的那位很像懷南王?”

王旻誠實道:“稟陛下,他的確像懷南王。”

“那你知道懷南王給朕下毒的事吧,枉費朕如此信任他。”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朕只是賜死了懷南王,那也算得上優待了。但朕的兒子要娶一個酷似懷南王的人,這著實讓朕寢食難安。”

“臣並不知道懷南王給您下毒的事。”王旻聲音幹巴巴的,“父皇您現在生龍活虎,想必早已痊愈?”

“朕當然早就痊愈,不然勢必將他挫骨揚灰。”

永元帝仍舊有著怒火,王旻心知肚明,他說道:“還望父皇保重身體。”

見了永元帝的第二天,平王殿下就宣了太醫,太醫從平王府出來就進了宮。

當晚清虛大師就去了平王府。

坊間不由議論紛紛,不外乎平王是不是被永元帝賜下毒藥、平王舊病覆發、平王與陳留是不是氣場不合等幾種猜測。

平王之前還沒去幽州時,也是常年生病,府中才有大夫進進出出,府中之人也常常四處尋找稀有藥材。

平王這一病似乎來得格外兇險,就連清虛也是足足到深夜才出了府。

王瑯躺在床上,臉頰燒得紅通通的,王旻衣不解帶照顧著他,清虛是謝照送出去的。

王瑯睡了兩天兩夜才醒,王旻正靠在旁邊打盹,他一醒,王旻也醒了。

“今日不用上朝?”王瑯聲音沙啞。

永元帝剛能起身,就開始上朝,並且要求王旻也參加。

王旻道:“我病了。”

王瑯道:“你又裝病。”

王旻以前也這樣,常常稱病不去上朝,偶爾兩個人待在府裏,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話說。不過通常王旻都會去見一些王瑯不認識的人,王瑯獨自一人待著,也能自得其樂。

“清虛說永元帝活不長了。”王旻睡到王瑯旁邊,輕聲道。

王瑯抓住了王旻,王旻繼續往下說:“永元帝的身體要養,他現在這樣耗費心神,不是長遠之計。”

王瑯想到了自己的病,醫者不自醫,“那我呢?”

“我會好好養著你,給你吃很多藥。”王旻惡狠狠說道。

王瑯道軟綿綿說道:“那我身上不全都是藥味?”

王旻根本不想給他回應,清虛剛剛說永元帝的身體狀況時,第一反應就是阿瑯怎麽辦,直到清虛說到王瑯還年輕,身體可以慢慢養,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這口氣一看到王瑯,就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

“你怎麽不問清虛是如何成了我的師傅啊?”王瑯睡得太久,頭睡得昏沈沈的,他不想睡覺,想和身邊的人說說話。

旁邊的王旻轉過頭看著他,他們兩人臉對著臉。

然後王瑯湊過去蹭了蹭王旻的臉,親了親他的臉頰。王瑯身上已經沾上了藥味,呼吸間也是那種獨特的苦藥味。

“那他怎麽成了你的師傅?”王旻還是問了。

王瑯有點得意,“因為我求他啊,而且男子懷孕這可是世間罕見的事情,作為大夫總會心生好奇,就連清虛師傅也不奇怪。”

王旻剛走,王瑯前期瘦得厲害,他吃不下飯,就算勉強吃下去也吐得厲害,當時他拖著這身體去見天下聞名的清虛僧人。

清虛是得道高僧,王瑯只是應永元帝的聖旨去為皇貴妃祈福。

清虛一看見他,就面露詫異之色。

那天正是除夕,他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最適合做這樣的事情,不適宜闔家團圓。

王瑯說的輕松,王旻假裝沒聽出其中的苦澀意味,他摸了摸王瑯的頭發。

“那清虛是不是很喜歡王林?”

王瑯道:“嗯,他很喜歡阿林,曾問我要不要讓阿林做他的入室弟子。”王瑯雖然叫清虛師傅,但不過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王瑯也不出家,談不上學佛理之類的,但做了入室弟子就不一樣了。

王瑯打算讓王林自己選,王林想要做什麽,這都是未來王林需要決定的事情。

“只是清虛師傅教我醫術,我卻用它來害人。”王瑯躲在王旻的懷裏,像是這樣的話就不會太難受一樣。

王旻伸手抱住了他,“所以你都不怎去看診?”

在幽州的時候王瑯是替人看診過的,但是極少,除非是病人奄奄一息等不到其他大夫了,才會出手。

王旻疑惑過,但他知道王瑯並沒有聰明到懂得奇貨自居,也許是有什麽隱情。

只是沒有想到隱情竟然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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