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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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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旻語氣冷漠,王瑯楞了一下,立刻問道:“你生氣了嗎?”

王旻道:“我為何生氣?”

“你眉頭皺起來了。”王瑯冷靜道:“我不知道你為何生氣,但你肯定是生氣了。”

王旻笑起來,眼睛裏沒有一點笑意,“我們家懷南王現在可真是了不起,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王瑯一頭霧水,“殿下,照顧阿林也不需要您插手,有婢女有謝照,您只需要時不時看他一眼就好了。阿林很乖的,不難照顧的。”

王旻道:“所以你要一個人回陳留?”

王瑯道:“殿下不是現在不適合回陳留嗎?我知道現在陳留局勢覆雜,但是我能成為永元帝身邊的紅人也是有後手的。”

現在陳留局勢詭譎,太子的人、皇貴妃的人、三皇子的人,以及隱藏在暗處的勢力,多方勢力正膠著著,誰都知道只要有個火星就會一觸即發。

王旻早就得到了清虛的消息,這次清虛回陳留是為了治好永元帝的病。

兩人沈默片刻之後,王旻忽然問道:“為什麽不說讓我和你一起回陳留?”

王瑯安靜片刻,才道:“殿下,陳留局勢覆雜,現在您最好不要回去。”

王旻被氣笑了,“好得很,好得很,王瑯,你可真是細心周到。”

王旻大步往外走,閔三看了一眼呆呆站著的青年,青年穿的是一件舊袍子,仍不掩其華,但有種美不自知的無辜感。

閔三看了一眼立刻移開視線,跟著王旻走出去。

大門被關上了。

王瑯坐了下來,他知道王旻在氣什麽,但是卻無法開口請求王旻和他一起回陳留。他也有自尊心的,王林是王旻的孩子,所以可以非常坦然地請求他照看。但他不是,王旻會不會嫌他麻煩,會不會覺得他無能。

王瑯有時候也想才思文湧,有時候也想一出了什麽事他能立刻想出周到又細致的辦法,但是他就是做不到啊。

真討厭,王瑯敲了敲旁邊的桌子,立刻有婢女在門外問道,“郎君,有什麽吩咐嗎?”

王瑯說不出他就是生氣敲敲桌子,只得隨口道:“我想吃西瓜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就連圓謊都圓得拙劣,王瑯又想敲桌子了。

但沒想到片刻之後婢女就將西瓜呈了上來,西瓜並沒有進行冰凍處理,婢女恭敬道:“請郎君適量吃一些,西瓜性寒,恐對身體有礙。郎君,廚房還溫著雞湯,奴婢替您盛一碗?”

王瑯搖頭,他連西瓜都不想吃,更何況是聽起來就油膩的雞湯。

王林很快就發現了爹爹和兇巴巴之間不對勁。吃飯的時候,爹爹不再笑瞇瞇看那個兇巴巴的人。

兩個人氣氛很奇怪。

王林吃了一大口米飯,再一次下了下了結論,大人可真是奇怪。

吃完飯,謝照帶著他出去玩,王林開心地留下兩個苦悶的大人。

王瑯最不喜歡冷戰,但是又不想輕易妥協,於是將手邊玻璃碗裏盛著的削好皮切好塊的桃子推到王旻旁邊。

王旻一聲不吭,安靜地開始吃桃子。

桃子清甜,不過分軟綿,吃起來是脆嫩的口感。

王瑯等王旻桃子吃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問道:“要講和嗎?”

王旻重覆昨日的話題:“你打算一個人去做多少事?”

王瑯道:“這並不是重點。”

“但這就是重點。”王旻淡淡道,“很多事情我不問,所以你也不講。阿瑯,你以前連一點苦都吃不了的。”

不知道為什麽,王瑯眼睛一酸,勉強控制住心緒,“但是你也沒有問啊。”

王旻將最後一口桃子塞進王瑯嘴裏,“三天之後我們回陳留,我已經派人提前去請清虛了,所以,你什麽都不要做,每日無所事事就好。”

王瑯側過頭看王旻,王旻眼眸深邃,正看著他。

“你是不是恨我,我讓你獨自一人生下王林?”王旻語氣平靜,就連說到這樣的話也依舊平淡,“婦人產子如過鬼門關,如果是男子呢,那個時候你該怎麽度過?我們家阿瑯,又怕痛又怕苦。”

王瑯眼淚就掉了下來,他用衣袍擦幹淚水,“我從來沒有恨你,殿下,我鐘情於你,到我都覺得不安的地步。”

王旻站起身,靠近王瑯,抱住了他,王瑯的身體在抖,細微的顫抖著,臉頰紅紅的,眼睛更是通紅,王瑯並未戴冠,只用了一根烏木簪把頭發盤起來。

這根烏木簪是他親手所制。

王林爬樹摸魚,全身臟兮兮回來,王瑯正在小書房抄經,這是專門為王瑯開辟出來的一個小場所。

裏面沒有多少書,顯得空蕩蕩的,書桌上堆著筆墨紙硯,婢女站在外面等候吩咐。

王瑯阻止了要抱他的王林,“等等,爹爹先幫你洗澡。”

替王林清洗幹凈之後,王瑯教王林畫畫,王林還不到三歲,筆還拿不穩,說是畫畫不過就是好玩而已。

王瑯並沒有什麽繪畫天賦,但好歹學過,教王林啟蒙也算是綽綽有餘。

但王瑯發現王林隨手畫的葡萄都要比他的像葡萄。

明明都是一樣的橢圓。

王瑯有些不解,但這也沒什麽,有的人就是天生擅長某些方面,王瑯親了親王林,“要不要吃綠豆糕?”

王林點了點頭。

洗幹凈手吃綠豆糕,王瑯嘗了一塊,餘下來的時間就看著王林吃綠豆糕,王林玩累了吃的津津有味。

“阿林,你還記得陳留嗎?”

王林拿著綠豆糕,“爹爹,我們不是從陳留逃出來的嗎?”

王瑯道:“但是現在我們又要重新回去了。”

“那我可以去見美玉姨姨嗎?”

王林口裏的美玉姓張,張美玉,還活著的懷南王妃。

王瑯道:“可以啊,美玉姨姨肯定也很想你。”

王林開心地點了點頭。

王瑯一直沒有跟王旻講懷南王妃的事,他不知道怎麽開口,也不知道王旻關不關心。他嘲他風流瀟灑,王瑯有苦難言,什麽都說不出口。

畢竟在世人眼中他可是娶了兩個老婆,而且薄情寡義,前妻屍骨未寒新人就進了門。

晚上王瑯哄王林睡著了,王旻還沒有睡,靠在床上看書,王瑯走過去,讓他往旁邊挪了挪。

王旻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認命地往旁邊挪了挪。

王瑯嘆了一口氣,王旻書翻了一頁,沒搭話。

王瑯於是又嘆了一口氣。

王旻這才把書合上,“說吧,到底什麽事?”

王瑯道:“等到了陳留,我可不可以帶阿林去看一下張美玉?”

“哦,張美玉。”王旻意味深長道:“現在的懷南王妃。”

王瑯道:“她人挺好的。”

王旻看著他沒有說話。

“其實也不好,脾氣很急躁,我就是去看看她,如果影響到你的話,那我就不去了。”

王旻臉上浮現出極苦的笑意,“阿瑯,你要去見你的妻子,見了之後是不是要互敘鐘情?”

王瑯趕快擺手,“當然不是,我和張美玉哪有什麽情分。”

王旻道:“我永遠都不會見她,而且我希望你永遠也不會見她。”

王瑯拉住王旻的袖子,“如果你娶妻生子,我絕不會見你,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美玉她最厭男子,所以她也不太喜歡我。但她是張太尉的千金,如果我們在陳留出了什麽事,看在阿林份上,她會幫我們的。因為在她心裏,懷南王比不上阿林一根手指頭。”

王瑯神情懇切,但王旻知道一退再退的人是他,他已經退到無路可走的地步,這個男人成親,娶了兩任妻子,“那你不要去見她。”

王瑯沒說話,脫掉鞋子上了床,拿過王旻手裏的書,隨手扔在一旁,然後躺在王旻旁邊,示意王旻熄燈拉下帷帳。

王旻楞了一下,許久沒見王瑯這麽理所當然了。

但最後還是照做了。

王瑯挨著王旻的肩膀,一只手抱著王旻的手,黑暗中,王瑯看不清楚王旻的臉,只有這時王瑯才感覺什麽話都可以說出口。

“殿下,我的第一任妻子許佩蘭,是陛下親自下的旨,那時阿林剛剛出生,我連走都走不了。聽說懷南王的成親典禮很宏大,但是我根本就沒有參加。我原本打算與她和離,就算讓陛下不喜也無所謂,誰知道我一回府,府裏的人就告訴我懷南王妃一病不起,我得張羅喪事。”

王瑯仍能回憶起當時府裏人人一臉同情的表情,他成親,他沒有參加,反而要張羅喪事。

世間之事真的是莫名其妙。

懷南王妃的喪事辦得很隆重,皇貴妃親自過來悼唁,並且表示重新替他擇了個高門女郎。

“你能想象我當時的心情嗎?”王瑯語氣裏還帶著當時的茫然,“我立刻就拒絕了皇貴妃的好意,然後張美玉親自來找我。”

“張美玉請我娶她,因為她要和許佩蘭雙宿雙棲。殿下,你知道嗎,我見到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第一任妻子。”

直到現在王瑯還記得當時他的表情,一臉的茫然無助。

看著他的樣子,許佩蘭用畫扇擋著臉笑。

“殿下,那個時候我開始覺得,很多事情看起來荒謬,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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