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琪解下纏繞在手腕上的懷表扔給了他。

“你要做什麽？”

“讓你記住我。”

怪盜說，臉上綻出一個與平時無異的笑容，他伸出右手，露出腕上精巧的袖箭。

瑞琪也笑了：“如你所願。”

話音剛落，兩道寒光帶著破風聲沖到瑞琪眼前，瑞琪略側過身躲掉袖箭，右手在腰間一抹，傳承之劍的劍背擋在眼前，藏在前兩發袖箭後的暗箭碰撞在劍上，發出一聲脆響。

瑞琪向怪盜沖過去，披風在夜色中劃出一道亮線，如同斬碎了夜色。怪盜輕巧地躲避開，身體化作飛花，又在瑞琪身後凝聚，從手心處垂下金色的懷表。

勢均力敵。

兩個人都太熟悉對方的戰鬥方式，像是擁有一份難以言說的默契。

瑞琪一劍劃過怪盜的額發，精準地帶下了那副擋住怪盜大半面容的蝴蝶眼鏡。怪盜順勢踩在劍背，整個人躍上瑞琪的劍，一雙紅寶石透過過長的發帶著笑意對上瑞琪的眼睛。

蝴蝶眼鏡破碎成兩半，掉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們似乎都想開口說些什麽，而這時，洪亮浩蕩的鐘聲蓋過了他們的聲音。

午夜十二點。

時限終於到了。

時間像是停滯了。劍鋒不再揮動，滿天繁星也不再閃爍，教堂的塔樓上，時鐘的秒針和分針、時針重合，停在表盤的正中央，世間只剩下鐘聲的餘韻在空氣中回蕩。

一個聲音帶著溫柔和威嚴，在怪盜耳邊響起：

“迷途者，你是否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身邊的景物飛快地改變，城堡露臺的星光月色、帶著古韻的石墻，和面前的騎士團長都消失在飛逝的景物裏。怪盜最終站在了一片遺跡中。

七件聖物整齊地擺放在遺跡中心，魔法陣中，一個光點釋放出柔和的光輝。

起始，和終結。

怪盜垂下眼睛，笑了笑：“我找到了。”

他毫不猶豫地向光點走去，光點忽然散放出強烈的光芒，將怪盜的身體籠罩進入。怪盜投入那一片冰冷又溫暖的光裏。

“比瑞琪的那份光差遠了。”怪盜說，聲音的尾音也消弭在真理之光裏。

時間再度流淌。怪盜按住劍背，向前方一掠，衣角被鋒利的劍鋒劃破了一道口子。瑞琪松開了劍柄，伸出手，將怪盜抱入懷裏。

像羽毛落入水面。

怪盜清朗的聲音，帶著淺淺的呼吸打在瑞琪的耳朵上：“再見了。”

下一刻，怪盜的身體消散成了滿天黑色的飛花，輕盈地乘風而落，還沒有碰到地面就如同蒸發一樣消失在夜色裏。

瑞琪怔怔地看著前方，忽然感到胸口傳來尖銳的痛處，像是有什麽莫名的東西從心裏消失了，只留下難以忍受的空虛感。

他感覺眼角有些酸澀，他沙啞地開口：“再見。”

手背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痛處，瑞琪摘下手上的盔甲，迎著月光，在手背上，兩個銀白色的字母顯露出來。

“RK”

是瑞琪太熟悉了的，怪盜的名字。

“它是一種神經毒素，能讓人陷入暫時的昏迷。稀釋之後毒性很弱，用顯形草的汁液作為中和可以制造出永不磨滅的墨水，會在寫上去的一段時間之後顯露出來，很浪漫吧。”

……

瑞琪感到從指尖到手背傳來微微的灼熱感，低頭發現那朵玫瑰花的刺已經紮破了手指，血染上了花瓣，蹭在自己摘下了手部盔甲的手背上。

……

瑞琪拿起放在洗漱架上的杯具。

一貫的深色，右下角用銀灰色的筆寫著RK的名字，熟悉的字體。瑞琪用餘光看到對應的毛巾上也有著同樣的字。

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都寫上名字，這個人是小孩子嗎？

……

“這不重要，畢竟已到終章，還請瑞琪團長欣賞一下怪盜RK最後帶來的盛宴吧。”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入瑞琪的腦海，他感到眼睛酸澀得很，直到淚水從下頜滴落他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怪盜印在自己手上的印記，他仿佛還孩子氣地站在他面前說：“別忘了我啊，瑞琪團長。”

他直到最後也沒有說那句話，但瑞琪早已清楚。

怪盜在他身前，手按住瑞琪的手背，帶著笑意地說——“我愛你。”

瑞琪低下頭去，將臉埋在手背的印記上，淚水打濕了那雙湖水般湛藍的眼睛。

他輕輕親吻著那個印記，虔誠得像在親吻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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