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沒有多說，祝檸自然將他的話默認為“兩個人的晚餐”的意思。由於他們出門的時候正好是下班高峰期，在路上堵了一陣，期間江慕神神秘秘地接了兩個電話，提到了包廂的門號和遲到的原因。

等進了包廂，意料之外的三雙眼睛散發著八卦的氣息，毫不客氣地在遲到的兩人身上游移，祝檸像是意外受驚的貓，一個勁地往江慕身後躲藏。

在座的三個人裏，除了之前見過的蔣優和石透，就剩一位看起來像是商業精英的男人。這一幕實在是出乎意料，祝檸躲在江慕背後，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那股驚慌失措的情緒。

江慕緊緊地牽著他的手，再自然不過地拉開椅子讓祝檸入座，泰然自若地在他身邊坐下，開口道，“你們三個能收斂點嗎？嚇到我們家小孩了。”

接著又介紹道：“這我男朋友，祝檸。”

“我靠！你也知道人家是小孩啊！”精英男道，“人還這麽小，你也好意思下手？江慕你他媽給我做個人不行嗎？”

蔣優和石透事不關己地笑著，江慕也淡然地笑，“楊哥，在檸檸面前別說臟話，會教壞小孩子的。”

精英男翻了個誇張的白眼，然後笑嘻嘻地遞了個方形小禮盒過來，看著祝檸說道：“祝檸，你好，我是楊尋，經常聽江慕提起你。初次見面楊哥給你準備了小禮物，生日快樂啊。”

祝檸還未從緊張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面對楊哥出其不意的舉動，一時之間更加不知所措，怯生生地跟楊哥問了聲好之後，就睜大了眼睛向江慕發射求助信號。

這副依賴的模樣對江慕來說自然很受用，他愉悅地勾著唇，溫聲說道，“收下吧，反正楊哥需要我幫忙的事也不少，討好我們也是應該的。”

楊哥立刻嗆他，“你可給我滾吧！”

祝檸聞言笑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一些，見江慕替他將楊哥的禮物放到旁邊，便禮貌地跟楊哥道謝。

楊哥朗聲笑道：“別客氣別客氣，真要謝呀，我就跟你說點有用的——千萬別太聽話，江慕這糟老頭子壞得很，別讓他得寸進尺，知道嗎？”

“欸，我附議。”蔣優接話道。

石透也舉手示意了下，祝檸一臉茫然，為江慕辯駁，“他才不會呢。”

江慕手搭在祝檸的椅子上，怡然自得地微笑著，顯然是對祝檸的回答很滿意。石透笑罵了一聲，“哇，阿慕你在小孩面前太虛偽了吧。”

“虛偽，太虛偽了。”蔣優接話道。

不一會兒便上了菜，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吃著飯，氛圍愉悅輕松，驅散了祝檸一開始的慌亂。由於祝檸不會喝酒，幾個人也都開了車，江慕就只點了橙汁做飲料。這頓飯吃到尾聲，楊哥建議道：“我們幹一杯吧，慶祝祝檸成年，成年了——”

眼看著楊哥又要開黃腔，江慕及時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楊哥便忍俊不禁，不正不經的話到了嘴邊，他又硬生生地拐了個彎，“就要去上大學咯！”

石透和蔣優都是深知他沒句正經的，一時笑得東倒西歪，然後都舉杯碰了碰，輪流著對祝檸說生日快樂，最後都拿出給祝檸準備的禮物，祝檸紅著臉道謝，又說了不用，但江慕面不改色地替他照單全收了。

飯後閑聊了一陣，石透提議去他店裏續攤，完全不給江慕不同意的機會，“以前你說祝檸未成年，不讓他進我的店，今天總行了吧？你要是有點人性，今天就帶他去我那兒坐坐，你知不知道自從你不去我那兒駐唱，我店裏生意變得多差？”

江慕明知他在胡扯，卻也還是順了他的意思。到了GREEN，三個人都壞心眼地想灌醉祝檸，一個比一個起哄得厲害。今晚Beau不在，江慕讓面生的調酒師給祝檸倒了一杯白水，然後泰然自若地拒絕了三個損友的招數。

為了灌祝檸，蔣優還體貼地為他點了一杯口感酸甜的瑪格麗特，江慕似笑非笑地端起那杯淡黃色的雞尾酒，“檸檸不能喝酒，這杯我替他喝了。”

江慕護人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了，楊哥他們也識趣，沒再提讓祝檸喝酒的事。

一杯酒的時間過去，夜店慢慢地熱鬧起來，江慕叫了代駕之後，又在石透店裏開了幾支酒請楊哥他們，感謝他們為了祝檸的生日特地回來相聚。不一會兒代駕打了電話過來，江慕便提前帶祝檸離開了。

出了趟門，又去了酒吧，祝檸感覺自己渾身都是混雜的氣味，一到家就直奔臥室，自顧自地拿了衣服就往浴室跑。

江慕見他一副像是擔心自己跟他搶浴室洗漱的急促模樣，被可愛得輕笑出聲。

他身上的氣味也算不上好聞，煙酒的味道和與陌生人擦肩時沾上的香水味交織在一起，怪異又不適，在潔癖這一方面，他與祝檸也是出乎意料地默契。江慕輕輕皺著眉，也從衣櫃裏取了換洗的衣服，然後徑直到房外的浴室洗漱了。

今天祝檸收了不少禮物，也獲得不少祝福，唯獨江慕還沒有什麽行動。雖然他嘴上沒說，但是一天下來，眼睛不知道望了江慕多少次，眼神裏有多少熱切的期盼，江慕一目了然。

他不過就是惡劣的心思又不受控，想要祝檸渴望熱切的眼神多停留在他身上幾分，明明早就精心準備了禮物，非要做最後獻出的那一個。

洗漱完畢後，江慕到書房取了前段時間放進來的吉他，又從密碼櫃裏拿出一個寶石藍的絨布盒子，回臥室的路上還不忘單手藏在身後。

實在是幼稚得他自己都難以相信。

臥室的門緊閉著，雖然是自己的臥室，江慕還是習慣性地輕叩兩下後才擰動把手。

純白的實木門緩緩推開，臥室被昏暗柔和的燈光填滿，深灰色的床上坐著纖瘦漂亮的少年。

祝檸穿著白色底色、衣領和袖口由藏藍色點綴的短袖校服和藏藍色的校服長褲，跟剛進門的江慕四目相對時，神色緊張地抿緊了唇，一雙幹凈漂亮的眼睛反覆地睜開又躲閃，瑩白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攥著深灰色的床單，呼吸聲在密閉的房間裏逐漸清晰。

江慕對他的欲言又止有著十足的耐心，他沈靜地站在已經合上的門後，吉他順手輕放在墻角，手中的絨布盒也被擺上門邊的小櫃子上，一時之間，空蕩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呼吸的聲音。

暧昧得令人窒息。

半晌，祝檸敗下陣來似的，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紅潤的嘴唇張張合合了好幾次，才終於叫出了江慕的名字。

“嗯？”江慕果然像個游刃有餘的大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明明看得出來，自己在蓄意勾/引他的。

——還故意裝作一無所知，非要逼自己親口挑明。

祝檸懊惱的同時，又不願意中途放棄。他用力地深呼吸，又咬著唇自我鬥爭了一會兒，最終自暴自棄般地對上了江慕幽暗深沈的眼睛，開口說出的話音量小得可憐，聽的人若有半分不專心，恐怕很難聽清他說了什麽。

但江慕很專註，從一進門，他的註意力就未曾從祝檸身上離開過。

因此，對方的聲音再輕，音量再小，他也一字不漏地聽清了少年微顫的語句——

“你不是說，喜歡我穿校服的樣子嗎？那你……”

“要不要來弄臟我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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