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

大約是因為情緒有些激動，祝檸的音量也不受控制地拔高，雖然行人不少，環境也嘈雜，但他清亮的音色還是很好辨認。

環著江慕的腰的男人聞聲停住了腳步，困惑地尋找著聲源。

祝檸大步跨到動作親密的兩人面前，一臉戒備地瞪了那個看起來跟江慕年齡相仿的陌生男人一眼，發現對方長得還行，留著寸頭，是很陽剛的那一類，被自己瞪了一下竟然也不生氣，反而勾著唇微笑。

江慕喜歡這種類型的嗎？否則大晚上的，孤男寡男，在大街上摟摟抱抱，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祝檸不甘心地看向江慕，惱怒又沒底氣，“江慕，你現在難道是要帶人回家嗎？”

江慕還沒回答，倒是留著寸頭的男人笑出了聲，“小朋友，江慕喝多了，我送他回去而已。”

“……啊？”祝檸有些反應不過來，楞楞地在江慕和男人之間看了幾眼，才發現江慕根本是掛在對方身上的，眼神慵懶又迷朦，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出他來，那男人也不是摟著江慕，而是圈緊他的腰在支撐他站立。

男人把祝檸的表情轉變盡收眼底，忍不住又笑起來，“我是江慕的朋友，我叫石透，喏，這家酒吧就是我的。”

祝檸順著石透的目光看了看GREEN大門，又尷尬又沒什麽底氣地出聲：“啊，你好，我是祝檸。”

臉頰突然被捏了一下，祝檸驚訝地擡起眼，只見江慕懵然盯著他，左手還捏著他的臉，聲線比平常的還要低啞一些，疑問道：“小奶糖？你怎麽在這兒？”

祝檸的臉霎時就紅了，連同耳根的顏色都迅速變深。

江慕雖然開玩笑般形容過他像奶糖，但是這麽叫他，還是第一次。

平時林藝調笑般喊他小奶糖，祝檸雖然會聯想到這是江慕對自己的形容，卻不會覺得害羞，現在江慕隨口一叫，祝檸竟然覺得連頭皮都在發麻。

“這麽看來，江慕和你的確認識啊。”石透看過來的眼神意味深長，祝檸還沒來得及回覆，石透朝他揚了揚下巴道：“車來了。他平時不容易醉的，今晚是心情不太好。我本來就有事要忙，正好你們認識，那麻煩你送他回去吧。”

石透一邊說一邊拉開車門推著江慕坐進去，又退出來將一臉迷茫的祝檸塞進後座，笑著說了句“那就拜托你了”，然後直接關上了車門。

祝檸像個好學生一樣乖巧規矩地坐著，司機見江慕上了車後便閉著眼睛，只主動跟祝檸道了聲“你好”，生怕吵到江慕於是沒再開口閑聊。

司機只開了正副駕駛的車窗，為了空氣流通都各開一指寬，夜風灌進來有點冷，祝檸正想拉起校服的拉鏈，癱在一旁的江慕忽然伸手將他圈住，直接將頭靠在他的肩上，還得寸進尺地蹭了蹭，蓬松的頭發輕輕地蹭著祝檸光潔的脖子，微癢的感覺由脖頸連至胸口，心臟的部位好像也被輕綿的羽毛若有似無地搔了幾下，溫柔得很暧昧。

祝檸瞬時僵直著身體不敢動彈，連呼吸都拼命放緩放輕，生怕驚擾到醉得厲害的江慕，偏偏心臟像打鼓一樣瘋狂地跳動著，祝檸一邊為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聲擔驚受怕，一邊又因為靠在自己肩上的江慕時有時無噴灑在裸露的脖頸處的溫熱氣息神志不清。

是酒精的味道。

是江慕身上清冷的木香。

是真的喝了很多，才會這樣抱著自己吧......

祝檸保持著僵直的坐姿，連臉都不敢偏過半分，生怕自己輕輕一動，江慕就會清醒過來。

不再這樣抱著他。

即使這樣的舉動是因為江慕現在不清醒，祝檸也不願意浪費這來之不易的一分一秒。

可夢總是要醒的。

十來分鐘就到達江慕居住的小區，祝檸瘦弱的身板根本撐不住高大的江慕，司機好心地幫祝檸一同攙著江慕走到小區門口，江慕醉醺醺地掏出出入卡遞給祝檸，祝檸刷卡後跟司機道了謝，攙著江慕進小區的時候兩個人都踉踉蹌蹌的，江慕醉得厲害，祝檸也問不出來他住在哪一棟，若不是值班的門衛恰巧經過，兩個人指不定還要站在樓下吹多久的冷風。

門衛大叔很熱心，直接把他們帶到江慕的房門前，祝檸拉著江慕的手解了指紋鎖，一進門江慕就熟門熟路地摸索到了燈的開關，“啪”一聲眼前都亮了起來，祝檸不適地眨了眨眼，然後發現自己正被江慕按著肩抵在門板上。

——本來想看看江慕的房子是什麽風格的，結果現在眼前只有江慕那張湊得很近的臉。

祝檸緊張兮兮地靠著冷硬的門板，任由江慕半瞇起眼地盯著自己，一時之間想不到要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祝檸......”江慕冷不丁喚了一聲，滿眼困惑地蹙著眉，“你怎麽在我家啊？”

祝檸本來還擔心江慕突然清醒過來，要趕自己回家，現在看來是想多了，這家夥真的醉得不輕，明明一路上都是自己陪著他，現在倒一副見到自己很意外的表情，仿佛對進門之前的記憶一概不知。

“我送你回來啊。”祝檸掙了掙，將江慕的手擡到肩上，摟著他的腰哄道：“你臥室在哪裏啊？該睡覺了。”

江慕怔了下，然後指了沒有關門的第一間房。

“頭痛。”江慕躺在深灰色的大床上，說話的語氣罕見地帶著委屈。

這是......在撒嬌嗎？

祝檸站在床邊楞楞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問：“那、那你要喝水嗎？”

他沒照顧過喝醉的人，實在不知道該做點什麽，就在他掏出手機準備上網搜索的時候，江慕突然拉住他纖細的手腕輕輕一拽，祝檸毫無防備地跌坐到床上。

“按一下。”

江慕拉著祝檸的手放到額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祝檸很快理解了江慕的意思，雙手輕顫著尋到江慕的太陽穴，緩緩地按揉起來。

房間裏全是江慕平時身上的木質香氣，祝檸莫名產生了一種“自己正被江慕包裹著”的錯覺，為江慕緩解頭痛的手指突然一陣酥麻，上升的溫度由指尖傳至全身，臉頰、耳根、脖子，這些裸露出來的皮膚，都透出顯眼的粉色。

左臉突然一陣涼意，祝檸回過神來，發現是江慕寬大微涼的手掌撫在自己臉上。

“好燙。”江慕啞聲道。

——這該死的荷爾蒙。

祝檸感覺自己的臉又熱了幾分，喝醉的江慕真好，不會用冷冰冰的態度對待自己，還會親密地撫摸自己發燙的臉，這是不是說明，其實江慕內心深處並不討厭他呢？

“江慕，”祝檸想要知道答案，“你不討厭我的吧？”

因為酒精攝入的原因，江慕的反應能力變得有些遲滯，楞了幾秒才充分理解了祝檸話裏的意思，溫聲說道：“我怎麽會討厭你？”

江慕並不討厭我。

這個聲音在心裏響起之後，祝檸鼻尖一酸，欣喜又委屈地環住江慕的脖子，低頭看著江慕表情茫然的俊臉時，仗著“江慕現在喝醉了我就算偷親一下他也不會知道”的僥幸心理，祝檸一時色膽包天，快速地往江慕微涼的薄唇上親了一下。

一觸即分，根本來不及回味什麽。祝檸是個膽量不足的小偷，一個短暫得幾乎不能算數的偷親就令他緊張得口幹舌燥，他想盡可能裝作若無其事，但實際上單單是從江慕的脖子上收回手這個動作就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還沒來得及直起身，眼神驟暗的江慕已經翻身將他反壓在床上。

祝檸驚慌失措地觀察著雙腿跨在他身側、身體緩緩下壓的江慕，一邊想著“完蛋了完蛋了難道我偷襲江慕的時候他已經清醒了嗎”，一邊緊張到聲線顫抖道：“江、江慕你聽我解釋！我......”

江慕不聽解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祝檸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渾身僵直地任由江慕的舌尖撬開他的牙關，靈活地與他笨拙的舌尖交纏，江慕濕熱的呼吸也近在咫尺，祝檸卻感覺自己喪失了呼吸的能力，又或許是江慕搶走了他全部的空氣，在祝檸感覺自己就要窒息了的時候，江慕得寸進尺地舔舐了下他微微發麻的嘴唇，才緩慢地退開。

屬於江慕的酒精氣息從嘴唇蔓延到四肢，祝檸感覺自己好像泡在一個酒釀的夢境裏，渾身發軟，想一直沈醉在夢裏，一點都不期待需要清醒過來的天亮。

祝檸眼角濕潤，面色緋紅，怔怔地與摟著他的腰的江慕對視，江慕的眼神氤氳著迷蒙的笑意，鋒利冷冽的五官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柔和得叫人安心。祝檸不知不覺地伸出手想要跟神情溫柔的江慕索抱，不料江慕輕笑著在他臉頰咬了一口。

一點兒也不疼。

祝檸緊緊摟著江慕的脖子不放，臉紅得快要爆炸，呼吸不穩地小聲喘息，江慕低沈磁性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真想把你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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