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得到江慕的應允，祝檸每天放學後都會給江慕發微信。

都是很瑣碎的東西。上了什麽課，做了什麽卷子，老師說了什麽無聊的段子，吃到了比上次還要難吃的外賣，諸如此類，毫無營養，但是祝檸就是想告訴江慕這些小事情。

關於自己的，大概可以囊括為目前的生活細節？

很難理解這種做法的意義，但是每次發送這些文字至江慕那端，都像是一次與江慕的會面，每一秒等待江慕回覆的時間，都是叫人歡欣的浪費。

只是社交軟件上的江慕貌似很高冷很疏離，每次的回覆都非常簡短，也不是及時地回信，字裏行間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距離感，祝檸有時候很灰心，但是一看到每次對話結束前江慕必定會留下的“不許隨意逃課”的忠告，堵在心口的陰霾又好像一下子消散了。

真是沒用啊。

祝檸常常這樣嫌棄自己。

——顏控癥狀實在是過於嚴重，就因為江慕是在自己看來最順眼的那種好看，於是無論他做什麽，好像都是合情合理的樣子。

江慕對自己而言應該是是很特別的存在吧，祝檸想。

他的微信好友不多，但是每個人的聊天背景都是一致的空白，只有江慕的聊天背景是林藝偷拍的那張照片。

祝檸特意換上的。

等待的時間好像總是會被無限拉長，十月末好像始終遙不可及。

即便江慕說過自己要等十一月才有空到店裏幫忙，祝檸還是雷打不動地每天到A咖啡店打卡報到。

課餘時間待在A咖啡店裏喝熱飲、看書、聽歌、發呆，已經是他從今年夏天開始養成的習慣了。此外他其實還存有別的私心——說不定哪一天可以意外地碰上江慕呢？

雖然祝檸每一天都存著這樣的僥幸心理，可是直到依然炎熱的十月結束，他也沒有再見到江慕。

關於江慕的事情，祝檸都很好奇。包括江慕的生日，江慕機車的牌子，江慕喜歡吃什麽，江慕最喜歡喝的咖啡是什麽口味之類的各種不分巨細的問題。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小疑問，祝檸卻完全沒有勇氣向江慕求解。在江慕的相關事項上，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膽怯。

於是店裏同他最熟的林藝及鐘易便成了他的主要提問對象。

鐘易是新來的員工，基本上一問三不知。林藝看起來挺有八卦精神的一個人，其實連江慕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還說這是因為她給江慕打工的這兩年沒見他過過生日，而且江慕也不怎麽跟他們一起吃飯，所以江慕喜歡吃什麽她也沒法了解，至於機車牌子嘛，當然更不清楚了，但是貴是肯定的，祝檸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裏，林藝唯一答得上來的，就是江慕喜歡喝美式咖啡。

“美式不是不加奶和糖的嗎？”祝檸問。

林藝一邊擦桌子，一邊回答祝檸：“是啊。”

“這麽苦的東西......”祝檸不自覺地皺起眉頭，“江慕好變態啊。”

“什麽變態？”一道略帶笑意的聲線在身旁響起。

“就江慕啊，他喝黑咖啡竟然不加糖......”祝檸邊解釋邊轉頭看向身側，對江慕的吐槽戛然而止。

祝檸怔楞了幾秒，還伸手用食指小心翼翼戳了下/身旁的人的手臂，指尖觸及到實感才確定眼前站著的人的確是江慕。

江慕的頭發比上次見到的時候長了一些，隨意垂下的劉海已經微微蓋住了眼睛，傍晚的金色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江慕身上，顯得他異常的溫柔，以及......夢幻。

——就像陳橙橙形容的那樣，江慕真的好像畫報裏走出來的人啊。

江慕的突然出現令祝檸十分驚喜，等回過神來，祝檸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環住了江慕的手臂，正以一種親密的姿態黏在江慕身上。

大抵是江慕的存在太過顯眼，祝檸發現店裏寥寥幾個顧客的視線都集中到他們兩人身上。

忽然間有些尷尬，祝檸肢體僵硬的收回雙手，後退了一步，仰起臉看江慕時倒還是笑容滿面的模樣。

江慕還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似乎並沒有被方才祝檸無意識的親密動作幹擾，只是微微頷首，然後徑直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祝檸亦步亦趨地跟著，說話的語氣帶著點自己並未察覺的撒嬌意味，“你不是說十月結束就來嗎？今天都3號了。”

江慕在門口停下，轉過身來不緊不慢道：“忙完休息了兩天......”

祝檸沒剎住腳，江慕驟然止步轉身時，他整個人茫然失措地撞上了江慕，即使江慕及時拉住他的手臂，後背還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門板。

然而他自己......

祝檸的眼睛怯生生地在江慕與自己之間來回看了一遍，尷尬地發覺自己撲到江慕身上的這個姿勢，看起來還真像是令人難堪又反感的投懷送抱啊。

祝檸紅著臉從江慕懷裏退出來的時候，還不忘厚著臉皮聞了一下江慕身上的香水味道。

是清淡的、飄渺的檀木香味，帶著點香水特有的甜，但是中和了江慕身上淡淡的煙草味，那點少得可憐的甜都變成了冷冽的氣味。

祝檸對香水沒有多少了解，偶爾祝櫻在家的時候，可以聞到祝櫻身上甜膩的花香味，很濃郁，沒有江慕用的清冷的木質香調好聞。

這麽一對比，祝檸又忍不住偷偷多聞了一下江慕身上的香水味。

江慕被他自以為隱秘非常實則十分明顯的表情逗笑，“是狗狗嗎你？”

被撞破意圖的祝檸雖然不好意思，心口卻翻湧著更濃烈的情緒。

江慕怎麽這麽好啊。

江慕怎麽那麽多讓人喜歡的方面啊，就連用的香水都完全是自己的取向狙擊。

江慕怎麽......總是可以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微笑，就讓自己心跳加速呢？

祝檸目不轉睛地看著嘴唇輕挑的江慕，輕輕搖頭：“我才不是狗狗。”

江慕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祝檸精致漂亮的五官，淡淡道：“還是像小狐貍多一點。”

——要是讓陸茶跟陳橙橙見到自己在江慕面前這副臉紅得不會說話的窩囊樣子就完蛋了，肯定會被他們取笑一整年的。

祝檸有些慶幸他們沒有見到自己這個樣子。

江慕見他不言不語，擡手看了一眼腕表，“都這個點了，不回家吃飯嗎？”

祝檸想告訴他，即便回家也是自己一個人吃飯，冷冷清清的，遠不如現在同江慕站在一起聊天來得開心。

但最終沒有講，他只是小小聲地詢問江慕，“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江慕失笑，“今晚不行，因為跟朋友有約了。”而後又補上一句，“何況，要請也是我請，你一個小朋友請我吃飯算是什麽事兒啊。”

剛聽到江慕說“今晚不行”時，祝檸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直到聽完了完整的答覆，祝檸的表情才漸漸回暖，恢覆成笑眼彎彎的開心模樣。

驀地想起來班主任最近提起月中要進行考試，祝檸歪著頭與江慕對視，問道：“如果我這次月中測試考得好，你能不能答應跟我一起吃飯？”

“那......你要考第一。”江慕笑道，“並且不能逃課。”

“好啊！”祝檸不假思索，“我這段時間都很乖，沒有逃過課。”

江慕見他一副邀功的幼稚表情，笑容忍不住擴大。

“那說好了。我要吃貴的。”祝檸眼睛亮亮的，勢在必得說道。

“你還是先考到第一名吧。”

江慕決定先澆滅一下他的囂張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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