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關燈
元安匆匆趕到慈恩宮, 太皇太後已經歇下了。

“祖母如何了?禦醫怎麽說的?”元安一見到莊煜就連聲問道。

莊煜見元安緊張的模樣, 不由輕笑一聲,元安白了莊煜一眼, 沒好氣道:“我正急著呢, 你別只顧著笑啊!祖母還好嗎?”

莊煜拉起元安的手笑道:“祖母沒有大礙, 禦醫說祖母只是累著了,歇一會就好, 連藥都不用吃。”

元安一顆心放了下來,自責道:“祖母都是為了給我撐腰才受累的。”

桂嬤嬤剛安置好太皇太後,準備去膳房做幾樣太皇太後愛吃的點心給太皇太後醒後吃, 正好聽到元安的話,忙笑道:“皇後娘娘可別這麽說, 太皇太後臨睡前還念叨您的好呢!自從您嫁過來,太皇太後天天笑呵呵, 老奴還得多謝您!”說著桂嬤嬤就朝元安福身。

元安忙扶起桂嬤嬤:“桂嬤嬤快請起, 祖母這般護著我,是我的福氣,我得多謝謝祖母才是。”

太皇太後和元安親如祖孫,最高興的莫過於莊煜, 他握著元安的手笑了笑:“祖母慈善,安兒也賢惠,說來說去都是我最有福氣。”

元安聞言笑彎了眼, 桂嬤嬤樂道:“可不是陛下最有福氣!”

桂嬤嬤送莊煜和元安離開, 遠遠看著莊煜和元安攜手並行的背影, 眼眶漸漸濕潤,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欣慰地嘆息一聲,陛下也算苦盡甘來,不枉太皇太後這些為了陛下殫精竭慮,如今佳兒佳婦在側,太皇太後也能老懷安慰了。

此時已經新月高懸,宮人提著琉璃燈在前方引路,兩邊高高的宮墻帶來陣陣壓迫感,讓莊煜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那時候他剛剛從虎頭溝回到大都,祖母怕他被暗算丟了小命,日日夜夜親自守著他,絲毫不敢松懈,那幾個月是他當上太子前最後的平靜生活,其實也不平靜,暗殺下毒時有發生,只是祖母都幫他擋了。

後來他終於被封為太子,他還記得冊封太子的旨意下來後,祖母摟著他放聲大哭,說她對得起莊煜父親和母親了。

那夜也是月初,彎彎的新月高懸在黑沈沈的天上,他被帶往東宮,也是走的這條路,只有一個年邁的老太監帶著他,那時候的他弱小、惶恐,沒有一絲自保之力,全憑太皇太後替他周旋,在這深宮裏保住了他的命。

在東宮那幾年他拼命跟著嚴夫子學習文韜武略,先皇雖然封了他為太子,卻好像將他忘記了,既沒有昭告天下也沒有在朝中提起過他,他的太子之位像是紙糊的一樣,風一吹就能倒了。

他深知自己如果不能登上皇位,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他知道戰場上九死一生,他還是去了,因為他很清楚,驅除韃虜立下赫赫戰功,是最快揚名的辦法,只要他不死,他終有一日能坐上皇位。

莊煜微微用力攥著元安的手,元安的手被勒出一道道白痕,元安卻沒有掙紮,而是擡起另一只手輕輕覆在莊煜的手背上。

莊煜低頭看了一眼白皙纖細的柔荑,側頭看向元安,元安眼中星光閃爍。

眉彎新月,鬢挽烏雲,雙頰芙蓉掩映,晚風微起,恍若桃瓣隨風起舞,看得莊煜心口微微發熱,莊煜執起元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這是他的妻子,會一直陪自己走下去的妻子。

元安覺得掌下的胸膛肌理健碩,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莊煜心臟的跳動,她眼睛微微發紅,她知道,在薄薄的衣裳下累累傷疤交錯,大舜戰無不勝的戰神太子,聞名三國的舜國新皇,他經歷過多少次絕境?

元安看著莊煜微微一笑:“難得今晚清閑,月色又好,咱們去游湖吧,也不辜負這麽好的明月。”

元安要和他一起游湖,他自然欣然同意。

元安和莊煜的手像是被黏在一起一樣,你看我一眼,我沖你笑一下,你儂我儂,也不要轎輦,就這麽手拉這手朝禦花園裏的定光湖溜達去。

福旺站在原地,撓了撓後腦勺,擡頭望著瘦的只剩下一彎的新月,不都是十五十六才出來賞月嗎?

今晚這月牙兒有什麽好看的?

“福公公!”一個小內監沖福旺諂媚笑道:“小的想請教公公,陛下和娘娘游湖,小的該準備多大的船?”

福旺面無表情,他怎麽知道?

“陛下的心思豈是我們能揣測的?大船小船都備上。”

小內監恍然大悟,忙轉身定光湖跑去,一邊跑還一邊感慨,難怪皇上最信任福公公,福公公考慮的果然周全,既不擅自揣測皇上的喜好,又能有備無患,高啊!

莊煜和元安溜達到定光湖時,湖邊停著三艘船,一艘豪華的畫舫,一艘中等大小的船,還有一葉烏篷扁舟。

福旺照著小內監後腦就是一巴掌:“笨東西!這麽小的船能讓陛下乘嗎?”

小內監忙跪下請罪:“陛下恕罪!奴才蠢笨!奴才這就帶人把小船弄走!”

剛說完小內監就爬起來,要去拖小舟。

“不必了。”

莊煜突然道:“朕覺得這艘小舟頗為幾分意趣,就這艘吧。”

福旺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勸道:“陛下,現在夜已經深了,這小舟只怕不安全,奴才瞧著邊上那艘畫舫不錯,奴才已經讓人在上頭備上茶點,陛下和娘娘可以一邊享用茶點一邊賞月。”

莊煜嘴角彎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朕覺得那艘小舟很好。”然後看向元安:“安兒覺得呢?”

元安沒有做過這種烏篷小舟,也有幾分好奇,便道:“我也覺得小舟比較有趣。”

莊煜瞥了福旺一眼,福旺心中一凜,不敢再勸,親自拉了船頭的繩子,恭請莊煜和元安上船。

莊煜扶著元安踏上小舟,剛踩上去,小舟就一陣搖搖晃晃,元安踉蹌一步撲在莊煜懷裏,被莊煜摟個正著。

美人投懷送抱,莊煜自然不會客氣,他的鐵臂箍住元安的柳腰,趁著元安腳步虛浮站不穩占了好些便宜。

“娘子也太心急了……”莊煜低頭親吻元安香腮,在耳邊低聲笑道:“現在人多,娘子可得克制些。”

莊煜是背對著岸邊的,又有廣袖遮擋,所以岸上的人只能看見莊煜扶著站不穩的元安,又低頭和元安說了幾句話,並沒有發現帝後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膩歪。

元安粉面含春,眼眸盈盈如秋水,嗔怪地瞪了一眼莊煜。

這一眼含羞帶怯,望得莊煜心酥腿軟。

小舟雖然小了些,但是加上撐船的小太監,擠擠還能坐四個人。

福旺手裏拽著繩子對小茴道:“小茴姑娘和我一起上船伺候陛下和娘娘吧。”

小茴忙答應一聲往岸邊走,剛走到小舟旁,還沒擡腳就聽見福旺驚訝地叫了一聲。

福旺傻楞楞地看著空蕩蕩的手,他剛剛正招呼著艄公過來拽著繩子,突然覺得手裏一輕,繩子已經被人拽走了。

眾人傻站在原地,眼看著大舜的國主一撩衣擺塞在腰帶裏,然後拿著長竹篙輕輕在岸邊石壁上一點,小舟輕飄飄地朝湖心蕩去。

“哎呦!陛下!娘娘!”

福旺和小茴等人在岸上急得直打轉,急忙高聲喊莊煜和元安,可是越喊小舟飄得越快。

“都傻站著幹嘛?!還不跟上去!”

雖然旁邊還有兩艘船,皇上和皇後乘著小舟,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怎麽敢做大船?

福旺急忙讓人去擡小船。

鄧九巡邏路過,聽見一聲聲焦急的“陛下”和“娘娘”,還以為莊煜和元安出了意外,急急忙忙趕到,只看見福旺和小茴等人在岸邊,心裏咯噔一聲,陛下和娘娘落水了?!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否決了,陛下的水性他可是見識過得,前年收覆西北戎族,陛下率領一百先鋒游過百丈寬的黑河突襲戎族大營,火燒糧草,讓舜國大軍輕而易舉攻下戎族。

定光湖連個水波都沒,和湍急的黑河相比就和小水泊差不多,以陛下的水性,擱裏頭游上個十圈八圈的都不是問題。

鄧九目力極好,遠遠看見湖心上有一葉小船,站在船頭撐船的人像是莊煜,小船劃入荷葉叢裏,莊煜也放下竹篙俯下身子,鄧九只能通過荷葉抖動的幅度來確定莊煜的位置。

小茴急得直跺腳,夜黑風高,湖面上又都是荷葉,她根本看不清小舟到哪了。

哎呦!陛下怎麽比郡主還能鬧騰?郡主當年也不過是大白天爬樹摸魚,也不敢大晚上往湖面上鉆!

小茴瞥見鄧九過來了,忙抓著鄧九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激動:“鄧統領來的正好!陛下和娘娘獨自劃著小船去了湖心,湖心黑黢黢的,若是翻了船可怎麽辦?鄧統領快想想辦法!”

鄧九忙安撫急得直掉眼淚,恨不得立馬跳下湖游到湖心把元安揪回來的小茴:“小茴姑娘不必擔心,陛下的水性極好,斷不會有事。”

小茴聽到這話怔了一下,更急了:“可是郡主水性平平!”

小茴是真急了,連元安閨中的稱呼都喊了出來。

鄧九微微皺眉,手臂不自然地繃緊,小茴姑娘看著瘦瘦弱弱的,手勁還真不小,掐的他胳膊鉆心的疼……

鄧九倒吸一口涼氣:“陛下把娘娘看得比自己還重,你放心吧,陛下絕不會帶著娘娘冒險。陛下既然撇下你們獨自帶著娘娘去湖心賞荷,想必也不願你們打擾。”

“鄧統領,”福旺湊過來糾正道:“陛下是帶著皇後娘娘賞月,不是賞荷。”

鄧九哽了一下,一時無語,他擡頭看了一眼孤零零掛在天上,十分黯淡的月牙兒,陛下找理由也找個可信點的啊……

說賞荷葉都比賞月可信……

鄧九一撇嘴,我看陛下既不是賞月也不是賞荷,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小茴還是憂心忡忡,郡主閨中時就淘氣,本以為嫁到舜國成了皇後,怎麽也要收斂些,沒想到陛下比郡主還要能折騰……

小茴欲哭無淚,自己早晚要被嚇死!手下的力道也越來越重。

鄧九嘴角微微抽搐,小茴姑娘你倒是把手先放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茴秀美的側臉,才發現小茴離他十分近,他的呼吸聲都能噴到小茴頭上。

鄧九年近三十,這還是頭一次近距離接觸姑娘家,當然薛二姐在他看來不算女子,鄧九有些手足無措,想掙開小茴,但是看到她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又把話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鄧九心想,一個姑娘家能有多大力氣?

鄧九齜齜牙,大不了回去抹些藥酒搓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