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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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姐兒放佛看到一對對圓滾滾金燦燦的元寶長著翅膀飛到了自己懷了,喜得心花怒放,不停地給太後當今和皇後作揖。

三位聖人被安姐兒小財迷樣逗得哈哈大笑,太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摟著安姐兒笑話:“瞧這沒出息的,都是你的,回去抱著睡覺都行!”

安姐兒心道,這麽多寶貝放到我面前,還不能讓我樂呵樂呵嗎?

說笑一陣後眾人都落了座,太後眉開眼笑地看著底下一排的孫輩,正在感慨自家孫輩各個都出色,視線一轉卻看見當今臉上略帶一絲憂慮。

太後沒有直接問當今是否遇到難處,只旁敲側擊道:“今日下朝怎麽晚了些?”

當今回道:“朝中大臣聒噪了些,有些耽擱了。”

太後皺眉道:“大堯初定,朝綱未穩,雖然禦下不可太嚴,可也不能太放縱他們了。”

當今忙道:“母親放心,兒子心裏有數的。”說著嘆息一聲:“新朝初定,正是缺人才的時候,當初要不是母親親自出面,那韓相是決計不肯入朝的。”

太後娘家秦氏一族歷經三任皇朝,煊煊赫赫幾百年,族中不知出過多少閣臣宰輔,深受學子士大夫推崇。

大堯初建時,武將雲集,獨缺文臣,是太後一家一家親自上門,請了前朝德高望重又才德兼備的大臣入朝主持朝政,可這還遠遠不夠。

當今看了眼太後繼續道:“若是舅舅肯出山,那朕……”

“皇帝!”太後打斷了當今的話:“既然缺人,就該開恩科選拔人才。”

“兒子如何不知?今日就是為了開恩科之事吵了半天,如今朝中正缺人,可好些中品朝臣都反對。”

當今無奈道:“還有讓誰來主考,也是個大問題,前朝翰林院的魏老博古通今又德高望重,可朕讓冀兒親自去請了幾次,都被魏老推辭了。”

當今口裏的冀兒正是大皇子蕭冀。

太後也嘆了口氣,文臣的事,沈國公身為武將不便多言,長公主和皇後素來不摻和朝政,殿內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姐姐幫我添些玫瑰汁兒吧。”

嬌嬌軟軟還有些奶呼呼的聲音在殿內突兀地響起了。

太後宮裏的玫瑰冰糕冰涼可口,安姐兒正讓宮人給自己多澆些玫瑰汁兒,突然被當今點了名。

“安兒吃的這是什麽呢?”

安姐兒把冰碗放在案幾上手忙腳亂地拿帕子擦了嘴:“回舅舅的話,是玫瑰冰糕。”

當今見安兒吃的香甜,不由地口舌生津,笑著對太後道:“這樣的好東西,母親賞兒子一份可好?”

“哪是什麽好東西?你平日裏不愛吃才沒給你上的。”說著吩咐宮人道:“快去給當今做一份冰糕。”

當今見安姐兒又端起了碗,幾乎把臉都埋在碗裏了,忍不住好笑:“這要都像安兒這樣無憂無慮就好嘍!”

安姐兒吃完一碗冰糕,心滿意足地擦幹凈嘴,聽見當今感嘆,眨巴著眼睛道:“安兒也有煩惱呢。”

當今好奇地問安姐兒:“你這麽個小人兒,能有什麽煩惱?”

“好多呢!”安姐兒掰著手指頭算道:“從前在學堂時,我最怕學堂裏來新學生,新學生要是學得比我好,那夫子就不誇我了,夫子不誇我,白蘭姐姐就不給我做好吃的了。”

“還有吃飯的時候最怕家裏來客人,尤其是年高望重的老人家,他們一來,我就算把飯菜吃到嘴裏,都要吐出來去迎接客人。”

太後被安姐兒認認真真算著自己有哪些煩惱的小模樣逗樂了,笑著問道:“為什麽來了客人還要把到嘴的飯菜都吐了?難不成他們還不讓你吃飯嗎?”

安姐兒絞著手指不好意思道:“我和周公學的,周公為了見客人,多次吐掉嘴裏的飯菜,夫子說曹丞相還為這個典故寫了句詩呢,叫‘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太後哈哈哈大笑,指著安姐兒笑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皇後和長公主忙上前,一個輕撫太後後背,一個拍著太後前胸,幫太後順氣。

太後緩過氣來大笑道:“你這丫頭,學點東西一知半解的就用上了,周公吐哺是為了招攬天下賢才,你跟著學莫不是也要招賢才?可你把賢才招來能幹嘛呢?陪你吃冰糕嗎?”

安姐兒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白蘭姐姐每次都笑我!那我白白吐了多少飯菜啊!”

安姐兒一臉痛惜,逗得殿內笑聲一片,當今和大皇子一臉若有所思,沈明哲喝了口茶笑了,看來妹妹是個聰明的丫頭。

學生怕學堂裏來了更優秀的學生,自己就得不到夫子的誇讚,為官也是一個道理,朝臣們就是學生,朝堂就是學堂,當今就是夫子,他們在新朝還沒有站穩,自然怕開了恩科,來了賢才,把他們比下去。

當今無奈地搖頭苦笑,自己苦惱了這麽久的事情,還不如一個八歲的小丫頭看得透徹,若是效仿周公,自己又何愁招攬不到賢才呢?

太後又問安姐兒:“這都是從前的煩惱,那現在你還有煩惱嗎?”

安姐兒從椅子上跳下來,揮開宮人要來扶的手,蹬蹬蹬跑到太後身前,撲在太後懷裏撒著嬌:“安兒煩惱外祖母賞了那麽多好東西,安兒戴不下可怎麽好?”

太後點了下安姐兒的小鼻子笑道:“這還不簡單,你把那金鎖和玉鎖都掛在脖子上,金鐲子玉鐲子全都戴上,再把料子都裁成衣服,統統穿上,不就行了?”

安姐兒苦著臉在太後懷裏扭糖似的嚷道:“哎呦~那麽重,安兒的脖子和手戴不動呢~”說著把一雙白嫩嫩的手腕伸到太後面前。

太後握住安姐兒嬌嫩的手腕笑個不停,當今也開懷不已,這個外甥女是個有趣的,日後要多喊進宮來陪陪太後才是。

午時,太後留了飯,一家人吃完了飯才回去的。

因為沈家父子要從泰康宮走到內宮門口,故而長公主和安姐兒就在內宮門口等沈家父子。

安姐兒懷裏抱著個雕花精致的小木箱子,笑瞇瞇地數著裏面的金元寶和銀花生,這是臨走時當今賞給她的,說讓她拿著或賞玩或賞人都行,安姐兒激動的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

“你可知當今為何賜下見面禮後又賞了你?”長公主摸著安姐兒頭發問道。

安姐兒茫然地擡頭:“啊?當今賞人還要理由嗎?我看話本裏都是高興了就賞的。”

長公主忍不住笑了:“沒錯,當今就是想賞賜就賞賜,沒有理由。”

安姐兒點點頭,繼續數著箱子裏金元寶,剛才數到第幾個來著?十一、十二……

不出今日,當今在泰康宮連賞安姐兒兩次的消息就會流傳出去,第一次賞賜是舅舅給外甥女的見面禮,一匹布一顆珠子都登記在冊,而後來賞的這一箱金銀卻是當今直接從私庫裏擡出來的。

長公主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譏笑,兄長因為安姐兒的幾句話就開了私庫,這可是皇帝私產,輕易不會動的,今夜只怕有人要抓心撓肝地研究聖意了。

等安姐兒的那幾句話傳出去,那些以種種理由不肯開恩科的大臣只怕要臊紅了臉!

長公主一點不擔心得罪人,一群老匹夫,皇兄能容他們到幾時?

“娘娘。”綠蘿隔著門道:“國公爺和兩位小爺已經到了,咱們要啟程了。”

長公主應了一聲:“知道了。”

馬車又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和來時一臉困倦不同,現在安姐兒心情格外亢奮。

誰抱著一箱金銀會不高興呢?

安姐兒決定,今晚要抱著這箱子睡覺!

回到國公府時已經申時了,安姐兒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帶著去西院拜見祖母衛老太太。

如果說東院是美輪美奐的人工雕砌之美,那麽西院就是天然去雕飾的自然之美,亭臺樓閣皆掩映在假山林木中,倒是炎炎夏日裏難得避暑之地。

與東院的熱鬧不同,西院雖然侍女仆役不比東院少,但是安姐兒一路走來竟然沒有聽到一絲人聲,路過的侍女和灑掃的婆子皆默默行禮,滿臉麻木,如同木頭人一般。

偌大的西院竟然只有安姐兒一行人的腳步聲和樹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蟬鳴聲,但也很快會被仆役拿著黏竿黏走了。

安姐兒悄悄握緊了母親的手,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這西院也太詭異了,沒有一絲人氣。

“莫怕。”長公主拍了拍安姐兒手道:“你祖母喜靜,所以西院安靜了些。”

這哪是安靜了一些啊,青天白日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這哪是人能住的地方?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景色。

長公主見安姐兒十分不適應西院的環境,便和安姐兒說起衛老太太的喜好。

衛老太太是前朝衛老將軍的幺女,在長公主嫁到沈家時還是一位為人爽朗的女人,對幾個兒媳一視同仁,是難得的好婆母。

可惜後來接連受到打擊,先是娘家被朝前皇帝抄了家,衛氏一門二百七十三人,不管男女老幼都被斬了首級,又連失長子幺兒後,性情大變,暴躁易怒,對二子沈國公不假辭色,對長公主更加不待見,終日禮佛吃齋,除了錢氏母女,其他人一概不見。

安姐兒有些惴惴不安,這不是話本裏惡毒祖母的標配嗎?就愛折騰不喜歡的孫子孫女,天不亮就要來請安服侍祖母梳洗,吃飯要給祖母夾菜,祖母坐著吃完了,才輪到自己站著吃剩下的,還得捏腳捶背。

進了西院賢福居的院門安姐兒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院內連一朵花都沒有,全是林木藤蔓,進了正房,更像個雪洞一樣,放眼望去除了青白二色再無其他顏色。

一個穿著樸素,面無表情的老人端坐在首座上,手裏拿著一串念珠,閉著眼嘴唇嗡動,似乎在念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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