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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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光宗本來迷迷糊糊都快睡著了,被媳婦一推惺忪著眼嘟囔道:“大概也是教書的吧,我走的時候他還沒來虎頭溝,聽裏正說是探親路上遇到了土匪,兒子媳婦都死了,就剩一個孫子相依為命。莊夫子不還有個學生時常來看他嗎?”

齊娘子突然坐起來披上了衣服,齊光宗打了個寒顫,抱怨道:“你這婆娘!床都給你暖好了不和夫君睡覺,瞎折騰什麽?凍病了怎麽辦?”

齊娘子卻沒有躺下,繼續問道:“你覺得玉郎這孩子怎麽樣?”

“是個聰明孩子,滿村裏正經念書的也就他和咱家安姐兒了,就是忒黑了點,比鍋底白不了多少,我就沒見過他像他這麽黑的!”

齊光宗嘖嘖兩聲,突然想起了什麽,忙坐起來問齊娘子:“你怕不是看上莊家那小子,想配給安姐兒吧?”

越說越覺得就是那回事,齊光宗頓時急了:“莊家那小子是個好孩子,可是家徒四壁,沒田沒地的,現在外頭兵荒馬亂,書念的好有什麽用?就算咱們陪了田地給安姐兒當嫁妝,可莊家小子是個讀書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難不成還讓安姐兒以後下田養活他嗎?”

“再說莊家小子黢黑黢黑的,以後生個小子還好,要是生個閨女想他一樣可怎麽好?”

越說越覺得庒玉郎礙眼,他難得一本正經地警告自己婆娘:“你可不能隨隨便便把安姐兒配了人家,安姐兒玉人兒似的,咱們可得給她挑個家底殷實的婆家。”

齊娘子白了一眼自己男人:“安姐兒才多大?你想哪去了?”

齊光宗奇道:“那你打聽人家幹什麽?”

齊娘子沒好氣地推了下齊光宗:“你懂什麽?我問你,你知道玉郎送給安姐兒的盒子上刻得是什麽?”

齊光宗順勢抓住齊娘子的手焐在手心,哈欠連天道:“不是龍嗎?這我還能不知道?你男人我當年也是走南闖北——”

“那是五爪龍!”齊娘子打斷了齊光宗的話,柳眉擰的緊緊的,頗為擔憂。

“五爪龍?”齊光宗摸不著頭了,“龍不都五個爪子嗎?”

齊娘子搖了搖頭道:“四腳五爪龍那是皇帝才能用的,民間用的龍都是四爪的,你想想你看到過得龍是不是都是四腳四爪?”

齊光宗略一思索,還真是!

齊娘子眉眼間露出幾絲憂慮:“連你都不知道五爪龍,玉郎一個十歲的孩子,這些年虎頭溝都沒出過,怎麽知道五爪龍?”

齊光宗不以為意:“也許是莊夫子知道吧,告訴了玉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如果說莊夫子知道那更不可能讓玉郎刻條五爪龍出來了,皇帝受命於天,那是真龍下凡!旁人用了五爪的可是要殺頭的!”齊娘子拍了拍胸口,看起來非常忌憚。

齊光宗摟著媳婦哈哈大笑道:“哪有什麽真龍下凡,不過是勝者為王,不然為什麽前頭那個皇帝能被推下臺?再說了,除了我們陳國,還有虞國和舜國,難不成個個皇帝都是真龍下凡?那這真龍還是紮堆下凡的哈哈哈!”

齊娘子辯不過自家男人,狠狠錘了齊光宗一下,氣呼呼地脫了衣服睡覺。

誰知剛躺下就被拉進一個寬闊的胸膛裏,齊娘子剛掙了一下,就聽見齊光宗哼哼道:“哎呦娘子下手重啊,我這胸口疼喲!”

齊娘子只當真的疼,忙要轉身,卻被兩條鐵壁死死抱著不能動彈,齊光宗學著遠哥兒道:“好娘子抱抱就不疼了!”

齊娘子臉色微紅,啐了一口,夫妻兩人自睡了不提。

夜深了,虎頭溝裏大都滅了燈睡下了,莊家屋子裏卻還點著燈燃著炭火。

莊夫子盤腿坐在炕上,手裏拿著一沓紙細細翻看,半響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這筆字大有長進,也沒有什麽錯處。”

庒玉郎端坐在椅子上,聽著祖父誇讚也沒有露出驕傲之色。

莊夫子越發滿意,沈吟片刻問道:“‘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何解?”

庒玉郎站起身道:“你用莊重的態度對待老百姓,他們就會尊敬你;你對父母孝順、對子弟慈祥,百姓就會盡忠於你;你選用善良的人,又教育能力差的人,百姓就會互相勉勵,加倍努力了”

“答得不錯,只是還不夠深入,你明日放學後以此寫一篇文章來。現在且回屋歇息吧。”

庒玉郎點頭應了,卻沒有立刻回屋,站在那裏欲言又止。

莊夫子放下手裏的作業問道:“為何躊躇?”

庒玉郎忙回答:“弟子有疑問。”

“問。”

“先生帶弟子來此地避禍後每年都要弟子把自己曬得面黑如炭,弟子……”

莊夫子冷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自小被人誇讚聰慧,不到三歲就熟讀多篇經典,竟不知道我的用意?”

庒玉郎臉色絲毫未變,答道:“弟子知道先生是擔心我被人追查出來,可是如今我們身在陳國,陳國戰亂不說,虎頭溝又與外界不通,想來也——”

“怕是你擔心自己相貌不堪,那齊家的丫頭不喜吧?”莊夫子打斷了庒玉郎的話,厲聲道:“你父親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我帶著你一路逃到此地,以祖父相稱,又讓你曬黑了臉,怕的就是你那叔父尋到你,你明明什麽都懂,卻為了一個才八歲的小丫頭猶疑不定,荒唐!”

“先生息怒!”

莊夫子長嘆一聲:“年少慕艾本不是什麽錯事,只是切不可為此誤了大事!你為了那丫頭生辰禮熬了兩晚,你當我真老糊塗了什麽都不知道嗎?”

庒玉郎忙躬身道:“弟子不敢!”

莊夫子見庒玉郎惶恐,想到他自小突逢巨變,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泥裏,這些年用功讀書從不懈怠,對同齡人從來不假辭色,唯獨對齊家那兩個孩子親近,心裏也不忍,只是有些道理卻要讓他明白。

莊夫子起身走到庒玉郎面前,扶起庒玉郎道:“你別忘了你的身份,終有一日你是要回大舜的,你雖年紀小,可也該知道,你與齊家那丫頭不是一路人。”

庒玉郎低頭沈默半晌才擡起頭堅定道:“夫子也說我年紀小,我與齊家妹妹情同兄妹,齊家大哥和嫂子更是對我們照顧有加,弟子雖愚笨,可也知何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先生不也常誇讚齊家妹妹是個聰明靈慧的嗎?”

莊夫子冷哼一聲:“她再怎麽聰慧,終究只是一個農家丫頭,你與她遲早要分道揚鑣。罷了罷了,你自回去想清楚。”

“是。”庒玉郎行禮退下了。

回屋後他看著書桌上的泥人,眼歪鼻斜難入人眼,可在庒玉郎眼裏卻是最好看的泥人。

這個是去年安姐兒送他的生辰禮,想到安姐兒寶貝似的捧著這個泥人眼巴巴送來,庒玉郎忍不住笑了。

轉念想到安姐兒曾說過,自己以後要找個有屋有田還俊俏的夫君,頓時有些惆悵。

他摸了摸自己臉,自己其實就是黑了些,也能算得上俊俏吧……

罷了,時間還長,安姐兒還小呢。

作者有話要說:  齊光宗:莊家那小子就一連田都沒有的窮讀書的,長得還黢黑的,怎麽配得上安姐兒?

莊夫子:齊家那丫頭就是一鄉下野丫頭,怎麽能配得上我家玉郎?玉郎你說是不是?

庒玉郎:我有田,也有大屋子,我白起來可俊俏了,安姐兒你不考慮考慮嗎?

安姐兒:阿姐什麽時候再做酸菜面啊?跐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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