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關燈
翌日清晨。

王珺醒來的時候,已經有些遲了。

她這陣子因為年裏年節事務多,每日睡得遲,醒得早,如今難得睡了這麽一通好覺,只覺得全身舒暢,尤其屋子裏的炭火還在燒著,把整個屋子燒得暖烘烘得,讓她一時都有些不願離開被子。

索性就這樣閉著眼睛躺在床上。

閉起眼睛的時候,聽覺就變得格外靈敏,她這樣躺在拔步床上,能夠清晰得聽到外間幾個丫頭說話的聲音,應該是得了賞錢,這會正聚在一道說著年裏的賀喜話。

耳聽著外頭細碎的恭賀聲,她也沒著急起來,手撐在額頭上,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而後才往外頭喊了一聲:“連枝。”

這話剛落。

外間說話的聲音便是一頓。

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響起,緊跟著布簾被人掀開:“郡主醒了?”

連枝帶著笑聲的嗓音在屋中響起,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把兩片茜色的帷幔繞到那金鉤子處,等把她扶坐起來又把原先備著的溫水遞給她。

而後是笑著同她說道:“打先前老夫人那處傳來話,說是昨兒幾位姑娘守歲辛苦了,讓你們今兒個不必著急過去請安。”

聞言。

王珺也沒說什麽,只是接過連枝遞過來的茶盞喝了幾口,等到喉間漸漸潤了才靠在床頭往外頭看去,目光循到那覆著白紗的軒窗時,一頓,詫聲道:“下雪了?”

“昨兒夜裏下的,今早起來的時候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連枝笑著接過了話,她的手裏握著一件剛從架子上取過來的外衣,等替她披上後才又繼續同她說道:“打先前院子裏的小丫頭貪玩堆了幾個雪娃娃,過會您出去的時候便可以瞧見了。”

“奴瞧著活靈活現的,倒是格外別致。”

王珺小時候也喜歡玩這些,只是年歲越長,礙著身份和規矩便沒再玩鬧這些了。不過想著記憶裏的那些雪人,還是忍不住露了個笑:“過會給那幾個丫頭再送些賞錢。”

連枝聽著這話便又笑著應了“是”。

王珺便也沒再說其他的,只是把手中的茶盞遞給了連枝。聽人問了一句“要起還是再歇會”,說了句:“起來吧。”

雖說祖母那兒不必著急過去請安。

可按著舊年的規矩,她還得給父親去請安,雖然今年母親已經不在家裏了,可這規矩卻還是不能荒廢,何況她這會也已經清醒過來了,再歇著也沒什麽意思。

連枝見此便又說了一句:“奴去喊人進來。”

說完,她便往外頭喊人去了。

王珺也沒說什麽,她披著衣裳打算先坐起身,只是手撐在枕頭邊上,察覺到那枕頭底下好似有什麽東西。不知想到了什麽,手上的動作一頓,一時也就沒再起身。

手往枕頭底下探去,摸到一個封紅。

恰好幾個丫頭捧著水拿著胰子進來了,她也沒有取出來,重新端坐好的時候,腦中倒是滑過一個片段,那是半夢半醒間的時候,她聽到蕭無珩在耳邊同她輕聲說著“新年好”。

只是那個時候。

她只當是在做夢,翻了個身就繼續睡著了。

可如今看來,竟是真得。

那人昨兒夜裏走得那麽遲,今早又這麽早過來,過會還得去太廟祭祖,也不怕累著,王珺的心中有些無奈。

可眼中卻還是透著些歡喜。

最後由人服侍著洗漱的時候,不由自主得往那個枕頭看去一眼,想起半夢半醒間,他落在眉心處的一個吻,悄悄紅了臉。

……

等洗漱完,又用了些早膳。

王珺便由連枝撐著傘出去了,剛剛走出簾外,她便瞧見外頭銀裝素裹的一片。原本院子裏的花草,這會都被白雪覆蓋,只有一些枝頭因為支撐不住雪的重量而露出原本的面貌。

順著連枝的話往長廊不遠處的地方看去,見到那處堆砌著幾個雪娃娃,小丫頭手巧,還在那臉上用小物件弄出了眉眼,瞧著便越發活靈活現了。

看著這一副光景。

王珺臉上的笑意更是深了許多。

瑞雪兆豐年,今年一定會事事順遂的,想到這,便又合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隱約能夠嗅到天地間的梅香,不知是不是因為下著雪的緣故,那股子梅香竟是比平日還要沁人心脾。

心下一松。

連帶著整個身子也跟著放松了許多。

王珺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閉著眼睛站了一會,等聽到身後連枝的聲音才睜開眼,掖了掖身上的鬥篷繼續往二房走去。

還沒走到那處。

她便見王禎披著一身月白色的大氅也在往這處走來。

瞧著王禎,王珺也就不著急往前走了,停下步子等他過來,目光不由自主得打量起人,自打經歷了洛陽那事,王禎好似一下子長大了不少,就連面容也跟著長開了許多。

原本還有些稚嫩青澀的面容此時已呈現出幾分年輕男人才有的堅毅。

身量也跟雨後春筍似得,又高了許多。

想起昨兒夜裏,祖母同她說得那些話,王珺只覺得心裏感慨萬千,沒說話,可看著王禎的眼神卻是忍不住又柔和了許多。

她的弟弟,是真得長大了。

“阿姐。”

王禎遠遠瞧見她便高高喊了她一聲。

而後便邁開長腿,加快腳步朝她小跑過來,身後給他撐傘的小廝一時有些沒跟上他的步子,那頭頂的白雪便有不少落在了他的身上。

等王禎走到她跟前的時候,臉上和身上已經有不少雪花了,雪花碰到熱氣化成了雪水,這會正順著那長睫往底下掉。

王禎隨手擦了幾下還是留下了些水漬。

眼看著他這幅模樣,王珺有些無奈得握著帕子替他擦拭著臉上遺留下來的雪水,口中也是有些嗔怪得同他說道:“跑這麽快做什麽?這雪水最冷不過,你也不怕凍著。”

“我怕阿姐等久了,冷。”

王禎眉目彎彎得滿不在乎得說了一句,等到身後的小廝氣喘籲籲跑過來的時候,便又笑著同王珺說道:“阿姐,我們快進去吧。”

耳聽著這一句。

王珺也沒說什麽,只是笑著收起帕子,朝人點了點頭。

姐弟兩人便這樣並肩往院子裏走去。

自從崔柔走後,這裏的下人也就沒剩多少,王慎喜靜,只留了幾個以前照顧的舊人便沒有再添人了,這會也就幾個老仆正在清掃院子裏的雪道,眼瞧著他們過來便放下手中的物件朝他們恭恭敬敬得行了禮。

“郡主。”

“九少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瞧見了這裏的蕭索模樣。

王珺察覺到身邊王禎的神色較起先前寡淡了許多,心下嘆了口氣,她能夠猜到小禎心裏在想什麽。

以前每年初一來這裏拜年,還沒走進院子便是一片歡聲笑語,可如今,母親走了,連帶著原本的歡笑也都被一並帶走了。

想到這。

王珺忍不住握過王禎的手輕輕捏了一捏,無聲得撫慰著他的情緒。

王禎察覺到手上傳來的溫度也沒說話,只是垂眸朝王珺那處看了一眼,眼看著她臉上擔憂的模樣才輕輕露了個笑,同她輕聲說道:“阿姐,我沒事。”

如果沒有經歷過洛陽的那樁事,或許他還是會過不去這個坎。

可如今。

他已經知道這世上之事,本就不存在十全十美,母親和父親已經和離了,有些事,不能強求。

何況。

他還有阿姐。

想到這,王禎的臉上重新揚起了笑,反手握住王珺的手,挺直了脊背,少年的肩膀還不算寬厚,卻也已經能夠支撐起王珺面前的風雪了。

半側了身子,擋住周遭所有風雪,牽著她的手就這樣往裏頭走去。

外間候著的丫頭眼見他們過來,行過禮後便打起簾子請他們進去。

王慎這會也已經洗漱完了,這會端坐在椅子上,眼看他們姐弟兩人進來,溫潤的臉上也添了些笑。等到兩人給他行完拜年禮,他便笑著讓他們起來了,而後是按著舊年的習慣同兩人說了會話,又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分給兩人

等這番事情做完。

大抵是習慣使然,目光朝一側看去。

原是想等崔柔說話,只是目光在看到那裏空落落得位置時,撐在扶手上的手便是一頓。

他這幅模樣。

王珺姐弟兩人都瞧見了。

看著父親這幅樣子,王珺心裏也有些不好受,這幾個月來,父親鬢邊的白發多了許多,剛想說句什麽暖和下場子,只是不等她開口,身側的王禎卻已經說了話:“父親,我早些時候去看過朱先生,打算初三過後便去朱先生那兒。”

耳聽著這話。

王慎也回過神來,斂下心中的思緒,收回目光朝王禎看去,看著坐在那裏的少年朝人點了點頭,道:“你如今長大了,這些事,你自己安排便好。”說完,他是又停了一瞬,跟著便又說道:“今年是你第一次參加鄉試。”

“如今離鄉試的日子還有段時間,你的文章我看過,不成問題。”

“只要放寬心便好。”

王禎以前的性子有些傲,王慎還有些擔心。

可如今眼見自己這個小兒子性子越發沈穩,這股子擔心也就沒了,原是想再同人說幾句,思來想去,倒是也沒什麽話好說,索性便起身同兩人說道:“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該去給你們祖母拜年了。”

王珺二人,聞言,自是也跟著起身。

只是還不等他們動身,外間便傳來丫頭的輕稟聲:“二爺,林姑娘過來請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