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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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

“嬌嬌,你願意嫁給我嗎?”

……

耳邊傳來蕭無珩的聲音,王珺雙目怔怔得望著他,似是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什麽,又或是聽明白了,卻因為太過錯愕的緣故使得她有些回不過神。

外間的晚風打在軒窗上,而屋中的燭火仍舊乖順得藏在那繪著美人的燈罩裏頭。

這世間好似一切都沒有改變。

蕭無珩依舊垂著眼一瞬不瞬地望著王珺,那卷被他握在手中的明黃聖旨表面已經被他手心裏的汗水給浸濕了,而他心裏的那股不安也隨著時間的消逝一點點擴散開來。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看著她神色怔怔得面容,一時有些不敢確定,只能啞聲問道:“你……”

只是還不等他這話說完,便聽到眼前少女已匆匆開口。

“我願意。”

王珺這一句“願意”說得很快,好似說得晚了,這事就不覆存在了似得。等反應過來,瞧見蕭無珩臉上的怔忡,知曉自己先前的反應太過強烈了,她那張嬌艷而又明媚的小臉也開始泛起了紅暈。

有些不好意思得低下頭避開蕭無珩的註視,而後伸手從他手中把那道聖旨接了過來。

等察覺那明黃布綢上略有些濕潤的一處,王珺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等反應過來卻又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那是一抹愉悅的笑容。

原來……

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那麽緊張。

或許是知道了這個,王珺心中的羞赧漸漸消散,僅剩得是無盡的開懷,她伸手打開那道聖旨,一字一字得看過那上頭書寫的內容,最後目光是落到了聖旨上那個蓋著玉璽的印子上……天子親自下旨又蓋下了玉璽,那麽此事便是成了。

以後任誰反對都沒用。

塵埃落定。

這是此時王珺心中唯一一個念頭,只是想起先前蕭無珩說得那番話,她這心下還是忍不住一動。

他說“這是我求來的,我這輩子還沒開口同他求過什麽,這是第一回。”

他說“那麽,嬌嬌,你願意嫁給我嗎?”

……

王珺比誰都要清楚蕭無珩骨子裏的驕傲,這個男人從來不肯低頭,尤其是對當今天子……可今日,他卻為她低了頭。

說不出心中是個什麽情緒,她只是擡了臉朝人看去,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臉上慢慢拾起了笑意,口中是一字一句得同人說道:“我願意。”

不再羞怯,不再仿徨。

只是認真而又專註得望著他,同他說“我願意。”

她願意的。

她怎麽會不願意呢?

自從知曉自己的心意,知曉蕭無珩對她的重要,她就想著嫁給他了……她曾經如此懼怕婚姻,前世的不美滿,今生父母又是如此,使得她忍不住認為這世上的男女之情皆是如此,要麽充滿了欺騙,要麽總會隨著時間而變質。

左右是不值得期待的。

可因為蕭無珩的緣故,她重新拾起了希望。

她期待嫁給蕭無珩,期待能和這個男人過完餘下的半生。

想到這——

王珺臉上的笑意忍不住又擴散開了幾分,她眉目彎彎,直直得望著他,笑著又與人重覆了一遍:“蕭無珩,我願意的。”

這話剛說完。

她整個人連帶著那道聖旨都被蕭無珩攬進了懷中。

蕭無珩的力氣很大,長長的雙臂緊緊得攬著她,似是那顆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在她耳邊吐出了一道沈重的呼吸。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

蕭無珩卻像是經歷了人生中最緊張的時刻,他的手心還在冒著汗,就連額頭也好似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冒出來,黏住了貼在額頭上的發絲。

可他的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一個開懷的笑容。

他先前真得擔心嬌嬌會不同意。

雖然明知道天子下旨,即便她不同意也只能同意,可他還是忍不住心生不安……這位大燕赫赫有名的戰神,對這世間之事從來不曾畏懼與不安。

可每每面對王珺,卻總是多思多想。

搖曳的燈火照映出兩人擁抱在一道的身影,蕭無珩依舊沒有松手,只是輕聲同她說道:“我先前真得擔心,你會不同意。”

即使到了這一刻……

他說話的時候,嗓音也還帶著些餘悸未消的樣子。

王珺察覺到了,所以即便這會她被人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還是沒有掙紮。反而伸出手帶有寬慰性質的,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似是在安撫他的情緒,口中也帶著半開玩笑的樣子,與人輕笑道:“傻子,天子親下旨意,我哪裏敢不同意?”

蕭無珩耳聽著這話,坐直了身子。

他稍稍松開了些兩人親密到沒有絲毫縫隙的懷抱,手卻還是撘在王珺的腰上,因為身高的原因,蕭無珩只能垂眸看著她,臉上帶著認真和專註:“嬌嬌,若是你不喜歡,我不會逼你。”

一邊說著話,一邊伸手撫在她的發上。

想來是先前才洗漱過,這會王珺的頭發並沒有梳起,只是披在身後,蕭無珩修長的指尖從她的頭頂撫至發梢,沈聲道:“這世上沒有什麽能夠逼你,即便是聖旨也不行。”

他先前是真得有想過。

如若嬌嬌不喜歡,那他不會逼她。

他是喜歡她,喜歡到這輩子都想把她綁在身邊,日夜看著抱著,可他卻不願逼她。

這世上——

沒有人能夠逼她。

天子不行,他也不行。

王珺沒有想到會從蕭無珩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一時間還真得是楞住了,仰著頭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臉上的認真和專註,兩片殷紅的嘴唇輕輕動了動,似是有許多話要同人說,最後卻只能說出兩個字。

“傻子。”

這個男人千辛萬苦求了這麽一道旨意,高高興興得捧給她看,滿懷希冀得想要得到她的應允。

卻在她半開玩笑說那樣的話時,與她說“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逼你,這世上沒有什麽能夠逼你,即便是聖旨也不行。”

難道他不知道違抗聖旨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

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只是這個男人考慮得從來都是她的感受。

傻子……

真是個傻子。

王珺的眼眶漸漸變紅,她伸手輕輕揩去。

而後是揚著明媚的笑容,伸手環住蕭無珩的脖子,湊近他,與他說:“蕭無珩,我這輩子能遇見你,真好。”

這世道摻雜著太多的醜陋,也有著許多不堪,她相信他是不同的。

可因為這個男人,從此,她不會再懼怕以後的日子。

耳聽著這一句——

蕭無珩的臉上也終於擴散開了一抹笑容。

他未再說什麽,只是低頭,指尖把她的碎發繞於耳後,而後伸手捧著她的臉,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外間的晚風好似比先前更加急了,撞擊在軒窗上的時候發出不小的聲響,可蕭無珩附在王珺耳邊說得那句話,卻沒有被風聲吹散。

“我也是。”

……

翌日。

王家一大清早便收到了天家賜下的聖旨,天子近侍親自來王家宣旨,賜長樂郡主為齊王妃。

這道聖旨沒過多久便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眾人在得知這道消息的時候皆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其實早在王珺笄禮前,城中就已有不少人在猜測她的婚事了,只是眾人都以為她要嫁得是魏王,畢竟不管是在朝中的建樹,還是論品性和根基。

魏王和長樂郡主都是最為相配的。

卻沒想到……

王珺竟然會嫁給蕭無珩。

外頭的人議論紛紛,王家的人更是議論不斷,自家姑娘要成婚又是天子賜婚,這原本是榮耀是好事,可偏偏嫁得卻是那位煞神……這實在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而此時的平秋閣中。

相較外頭的熱鬧,這處卻頗為安靜。

王珺仍舊蜷著腿靠在軟榻上翻看著手中的賬冊,她的神色平靜,好似並沒有被外頭的那些議論聲所擾,只是一頁頁得翻看著,倒是身側的如意看著她這幅平靜模樣,還是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絡子,張口問道:“郡主,您真要嫁給齊王嗎?”

說完,未等王珺開口,又忍不住添了一句:“您都不知道外頭的人都在說什麽?三房那群人更是放肆,我先前路過三房的時候,還聽到八姑娘和她身邊的丫頭說您……”

“說您肯定是得罪了陛下,才會被許了這麽一樁婚事。”

這一句話被她壓得很輕,可話中的不忿卻是掩不住的。

雖然不喜歡八姑娘,可就連她也覺得,是不是郡主哪裏得罪了陛下,這才會被許下這麽一樁親事?

耳聽著這番話——

王珺也沒有擡頭,她只是繼續低頭翻著手中的賬冊。

如意不知道她和蕭無珩的事,會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至於外頭的人說道什麽,她大抵也能猜到些。

蕭無珩在長安城沒有建樹也沒有根基,更加不得帝寵,沒有一個正經的名門貴女肯嫁給他,所以被天子賜婚給蕭無珩的她,自然也成了被眾人可憐的對象。

尤其她往日聲名遠播,自小就被人捧在高處。

如今她被許了這麽一樁婚事,自然有許多人想看她的笑話。

不過……

那些人的想法又同她有什麽關系?他們不知道蕭無珩的好,她知道就夠了。想到這,又見如意還要開口,王珺終於擱下手中的賬冊,捏了捏鼻翼與人說道:“聖旨已賜,這事便是定下了,外人說再多任憑他們說去。”

“至於我好不好,如今又能知曉什麽?”

“可……”如意聞言,還想再說,只是不等她開口,便聽到外間傳來輕稟聲:“郡主,老夫人請您過去。”

耳聽著這話。

王珺捏著鼻翼的動作一頓。

不過也只是一個呼吸間的事,她便輕輕應了一聲。

……

萊茵閣。

林雅這處雖然偏僻,平日消息來往也有些慢。

可王珺被賜婚是大事,所以她這回倒是也早早得了消息。

林雅端坐在椅子上,露出雙臂由冬盞替她擦拭著膏藥,屋子裏沒有炭火,她露出肌膚的兩只手已經泛起了雞皮疙瘩。手臂白皙而又纖細,看似沒什麽異樣,其實若是湊近了看,那上頭全是細小的針眼。

這段日子,三房那位張婆子不管天晴還是下雨,每日都會來她這處待一個小時。

說得好聽是教規矩,其實就是拿那些私刑懲罰她。

起初的時候,林雅也掙紮過,甚至還想著去同庾老夫人或是她那位父親求救。

可屋子裏的丫頭都跟死了一樣,冬盞更是被人嚴令看著。

她求救無門,只能一日一日受著那些欺辱,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就算她真得去,只怕也沒人會管她。

要是真得鬧得大了,對她反而更加不利。

想到這——

正好有幾處皮膚被人擦拭得疼了些,林雅忍不住驚呼出聲,她剛想發怒便聽到耳邊傳來冬盞的告罪聲,看著伏跪在身邊的丫頭,想著自己如今這個情形,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把那心裏那股子怒意壓了下去。

只是聲音卻因為壓著怒意的緣故有些不好聽:“好了,起來吧。”

說完,想起先前外頭傳來的消息,又跟著一句:“王七娘真要嫁給齊王?”

冬盞耳聽著這話,倒是也沒有遮掩,她低著頭繼續替人擦拭著膏藥,口中是道:“是真的,聖旨都下了,這會外頭還都在議論此事。”

林雅聞言倒是沒開口。

她只是垂眸看著自己雙臂上的針眼,好一會才開口說道:“看來今兒個王珍是因為太過高興才沒叫張婆子過來……”她這話端得無邊嘲諷,說完,卻又嗤笑一聲:“可她高興有什麽用?她如今可還在孝期呢。”

“就算輪不著王七娘,可也輪不到她啊。”

或許是因為林雅的聲音太過陰寒,冬盞指尖一頓,還是忍不住擡眸朝她看去:“姑娘,您……”到底是從小長大的,即便林雅現在變了許多,可冬盞還是能夠比旁人多猜出幾分林雅想法。

想到這,口中的話一頓,緊跟著又是一句:“您想做什麽?”

林雅耳聽著這話卻沒開口說話。

她只是依舊垂眸看著自己的雙臂,想著王珍,想著王七娘……都是王家的孩子,憑什麽她們從小到大什麽都有?

而她……

祖母不疼,父親不愛,唯一一個疼她的母親也死了。

這世道為何如此不公?

林雅的身上好似被一股強烈的怒火充斥著,想到那個清雋溫潤的男人,想著這無數日夜裏的悸動,她輕抿了下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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