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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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玨察覺到手腕上傳來的力度,很淺得皺了下眉尖。

等他擡眼看去,瞧見站在王珺身邊的蕭無珩時,神色卻有一瞬得變化。他知道自己這個二弟本事非凡,卻也沒想到他竟然能夠不聲不響到了這,他……甚至連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都不知道。

這個人,平日裏悄無聲息得,好似能夠讓所有人都遺忘他的存在。

可此時……

蕭無玨卻從他的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未加掩飾的強硬。

他能夠察覺到被蕭無珩握著的那只手腕傳來的疼意,蕭無玨甚至覺得,若是他再不放開王珺,那麽他這只手也就廢了。想到這,蕭無玨的心下是惱怒的,可不管他心下是什麽情緒,他的臉上卻仍是素日的那副好模樣。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笑著松開了原先握著王珺的手。

蕭無珩眼瞧著他松手,卻沒放開,只是朝王珺看去,在瞧見她那白皙的手腕上有一處明顯的紅痕,那雙深邃鳳目卻是又沈了些許。

只是此時此地,他也沒有表露什麽,只是同人說道:“你的丫鬟在尋你,你該回去了。”

如今天色晚了,她也的確該回去了。

何況該做的事,她也已經做了,因此王珺耳聽著這句也沒有說話,只是朝蕭無珩點了點頭,而後便提步往前走去。

等到王珺的身影離開小道,蕭無珩才松開手,他沒有看蕭無玨,轉身離開,只是步子還沒邁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二弟,這是要與我爭嗎?”

蕭無玨的聲音仍舊同往日沒有什麽差別。

可只要細細察辨的話,還是能從這一道溫和的聲音中聽出幾分冷色。

蕭無珩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雖然停下了步子,卻沒有回頭,他只是負手立在這小道上,眼看著王珺離去的方向,卻是過了很久,才淡淡與人說道:“怎麽,難道大哥以為我不配嗎?”

等這話說完——

蕭無珩也未作停留,長腿一邁就往前走去。

他的步子沈穩而又有力,沒一會功夫便消失在蕭無玨的眼前。

而蕭無玨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一直溫潤的那雙眼眸終於閃過一絲陰鷙,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雙手負於身後,緊緊攥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舉步朝曲梁宮走去。

……

曲梁宮。

眼瞧著蕭無玨去而覆返,一眾宮人皆是一楞,等到瞧見他臉上那明顯的巴掌印時,更是一驚。

好在這闔宮上下都被德妃教導得很好,雖然心中驚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卻也沒有人上前詢問。唯有一個年長些的宮人,是德妃的親信,名喚青玉,略有些心疼得同人說道:“娘娘就在裏頭,王爺請進去,我去讓人取冰水和藥膏。”

蕭無玨耳聞這話,便同人溫溫笑了笑。

他素來就是個好脾氣的,無論對上對下,都是如此。

這宮裏的侍女很少有不喜歡他的。

因此如今瞧見這麽一個溫和的笑容,自是都忍不住紅了臉,就連青玉亦是如此。眼瞧著蕭無玨已掀簾走進殿中,青玉看著幾個宮人還不時望著蕭無玨離去的身影,才沈了臉低斥道:“還不去做事?”

這話說完,見她們都應了聲,她才讓人去準備冰水帕子以及化瘀消腫的藥膏。

而此時的裏殿。

德妃原本是想如往常那樣去禮佛,沒想到得了蕭無玨來了的消息,她心下也覺得奇怪,無玨離去也沒多久,怎麽會折而覆返?不過雖然心中奇怪,卻還是忙讓人進來了,只是眼瞧著進來的那個人半邊臉都紅腫著,縱使她再是沈穩,這會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忙起身朝人走了過去,一雙眉揪著,語氣也有些不好:“怎麽回事?”

等這話說完,還不等蕭無玨開口,她便又是沈聲一句:“是不是華清宮的那位?”除了華清宮的那人,她實在想不到,誰敢打她的兒子。

蕭無玨耳聽著這話,只是溫溫笑了笑。

他一面扶著德妃朝位上坐去,一面是同人說道:“母親多慮了,不是她。”

德妃耳聽著這話,原先揪起的眉,皺得卻是越發厲害了,若不是華清宮的,還會是誰?只是眼瞧著打外頭進來的青玉等人,她也就暫且按下了心思,吩咐道:“好生替王爺擦藥。”

幾人自是忙應了一聲。

而後德妃回了座,蕭無玨也坐到了右下首的交椅上。

青玉半彎著身子,一面是用冰帕子輕輕擦拭著臉上的傷痕,等細細擦完一回才取出藥膏替人勻著,眼瞧著這本該光風霽月的一張臉,此時卻多了這麽一道痕跡,心下更是心疼不已。

也不知究竟是誰這麽大膽?竟敢這般欺辱王爺。

或許是心下不穩,她擦藥的動作也是一重,等聽到蕭無玨輕輕的一聲悶哼,青玉才好似回過神一般,忙跪了下去,認起錯來:“王爺,奴……”

蕭無玨看著她這幅模樣,也只是溫聲笑道:“我沒事,你繼續。”

德妃看著底下這幅模樣,也沒說什麽,只是等塗完了藥膏便打發她們下去,而後是握著佛珠,看著蕭無玨,沈聲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屋中驟然只剩下他們母子。

蕭無玨的神色較起先前也淡了許多,這會聽著這話,便淡淡說道:“是我小看長樂了。”

德妃耳聽著這話,握著佛珠的手卻是一頓,她停下撚著佛珠的動作,詫異道:“你是說,這是長樂打得?”眼看著蕭無玨點了點頭,她一時也沒說話,等過了有一會,才看著人說道:“看來我們以前的確是小看她了。”

“想來她心中早就對我們有所猜疑,若不然當日在圍場的時候也不會突然離開。”

往日想不明白的事,如今倒是想明白了,只是想明白後,便又是另一抹疑問。

王珺到底是為什麽起疑?

他們自問這麽多年,行事從來不曾有過紕漏,就連未央宮的那位也從來不曾對他們起疑過,那麽這位王七娘到底又是因為什麽緣故?

德妃心下思緒紛亂,等到重新撚了一圈佛珠,平覆了心下的情緒才又說道:“縱然她再懷疑也沒有證據,如今秦王不過是一顆廢棋,她也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王家必然是要同天家結親的。

如今秦王已是廢棋,那麽王七娘終究也只能嫁給無玨。

這一回,蕭無玨卻沒有說話,他只是垂著一雙眼,想起先前蕭無珩離去時的那一句“怎麽,大哥以為我不配嗎?”不知道為什麽,他撐在扶手上的手便是一緊,連帶著嗓音也沈了下去:“如果她還有另一條路呢?”

眼看著德妃怔忡的雙目,蕭無玨神色淡淡得添了兩個字:“齊王。”

驟然聽到這一句,德妃握著佛珠的手又是一頓,神色也有些微楞:“他?”這話一落,不等蕭無玨開口,她便已笑著說道:“無玨,你實在是多慮了,別說你父皇本就不喜歡他,就算是在朝中又有多少大臣是擁護他的?”

“縱使王七娘喜歡他,王家那幾位掌權的還能同意不成?”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語氣也格外篤定。

是啊,父皇不喜歡他,朝中也無人擁護他,除了遠在邊陲的那些將士,蕭無珩有什麽資格來與他爭?

可不知道為什麽,蕭無玨這顆心就是靜不下來,好似是在害怕什麽東西。

說來好笑,這麽多兄弟裏面,他最看不透得就是他這位二弟,以前他遠走邊城,一副對權勢無所謂的模樣,可先前那番話,明明是那麽平靜的一番話,他卻好似能從他的口中聽出幾分金戈鐵馬的氣勢。

這樣的氣勢,他往日只在父皇的身上看到過。

德妃見他不說話,便又開口說道:“不過有一事倒是奇怪,蕭無珩這麽多年都在邊城,就算回京後也從未去過國公府,那位王七娘更是鮮少與他接觸,怎麽,竟會屬意他?”

蕭無玨耳聽著這話,撐在扶手上的手又握緊了些,而後是開口說道:“也許當日在圍場的時候,我們的懷疑是對的。”

當日殺了那只猛虎的,或許就是他這位好二弟了。

……

而此時王家的馬車裏頭。

王珠正滿面笑容得靠著車璧,今日宮中鬧出那樣的事,最開懷得便是她了。

雖然心中有些遺憾在涼亭私會的不是秦王和王七娘,可只要想到如今這幅局面同樣能讓她那位七姐擡不起頭,她心裏就高興。

只是可惜先前出宮早,沒能瞧見王七娘是副什麽模樣。

不過即便瞧不見,也能猜到,肯定是很精彩。

想到這,她臉上的笑意更深,就連嗓音也透著些歡喜:“等過會七姐回家了,我可得好生去瞧瞧,也不知她有沒有哭鼻子?”等這話說完,她便把目光投向王珍,跟著是一句:“阿姐,你過會同我一道去。”

被王珺欺壓了這麽久,好不容易能夠尋到機會看她不高興的時候,她可不想錯過。

王珍正坐在她的對面,眼看著王珠臉上那掩不住的歡喜,神色卻有些微沈,耳聽著這話,她也沒出聲,反而合了一雙眼。只是那無人窺見的袖下,握著帕子的手正緊按在膝蓋上,甚至因為用力,連帶著指骨都有些分明。

王珠連著喊了她幾聲也沒聽人說話,便有些不高興得嘟起了嘴:“阿姐這是甩臉色給誰看呢?”

她這一聲說得很輕。

見王珍還是不開口,也就索性閉了嘴,背過身,不再說話了。

而坐在最裏頭的林雅,眼看著姐妹兩人這幅模樣,心裏卻跟明鏡似得,她知道王珍心中在想什麽。倘若王珠先前沒有掀起那塊紗簾,自然也就無人知道裏頭的人會是崔靜閑,如今大家都知道了,秦王必定是要娶崔靜閑的。

那麽王珺能嫁得自然也只有魏王了。

想到這——

林雅便忍不住想起當日那個笑得恍如清風明月般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娶王七娘,實在是糟蹋了。

她抿著唇,握著帕子的手也忍不住用了些力。

……

等到王珺和崔柔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有些晚了。

眼看著王珺這一路都不算好的神色,崔柔的心下也有些難受,她知道今日的事對嬌嬌的沖擊一定很大,可有些事,既然發生了,多說也是無意,因此也只是同人柔聲說道:“我還要去尋你祖母,嬌嬌,你先回自己屋子去。”

王珺耳聽著這話也沒說話,只是朝人點了點頭,而後便由連枝扶著她朝平秋閣走去。

只是步子剛剛走到小道,便瞧見迎面過來的王珠三人,她們應是剛從正院出來,穿著得也還是先前去宮中覲見時的服飾。

王珠是最先瞧見王珺的,眼瞧著她較起平日略顯蒼白的神色,心下便更添了幾分高興。她松開了丫鬟的攙扶,而後便朝王珺走來,等走到王珺跟前,便假模假樣得說著:“先前在宮裏尋了七姐好久,後來才知道你是在姑姑宮裏。”

等這話一落——

她是又跟著一句:“我知道七姐傷心,那秦王早先整日往咱們家中跑,可這才多久的功夫,竟和崔家姐姐私會在了一道,這兩人,還真是不要臉。”

王珺原先見人過來,也沒止步,就連臉上的神色也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耳聽著這一句,她卻突然停下了步子。

天色已然黑了,小道兩側並著那長廊早早就點起了燈籠,這會王珺便垂著一雙黑沈沈的目光透過燈籠打下來的光看著王珠,卻是過了很久才很輕得問了一句:“我聽說,先前是你掀得簾子?”

王珠眼瞧著王珺這樣的眼神,心下也有些害怕,卻還是梗著脖子說道:“他們做出不要臉的事,我還不能掀簾子了?”

她這話剛落——

王珺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就像是突然湧現了兩團怒火,她從連枝的胳膊上抽回了手,而後是直接攥著王珠的胳膊把人壓在了附近的樹幹上,聽到她喉間悶哼的痛呼聲,她也沒松手,仍是居高臨下得看著她,陰寒著臉,道:“王珠,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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