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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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話的是常寧。

她自幼跟著王芙,行事穩重、從來不曾有過紕漏,就算在這未央宮,也是領頭的大宮女。

這麽多年——

除了當日太子墜馬一事,還從未見她有過這麽慌張的模樣。

因此王芙在瞧見她這幅神色的時候,便知道她說得出事,肯定是大事。若不然她也不會如此莽撞,連著請安也不顧了。

想到這,王芙的脊背也不住端正了些,她的手仍撐在一側的引枕上,雙眉微擰,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常寧此時也察覺出自己的不妥,等到稍稍平了些心下的焦急情緒,待給殿中三人請了安後,才恭聲回道:“外間宮人過來傳話,說是有人發現一男一女在歸雲亭中幽會。”

殿中的人驟然聽到這一句,神色皆是一變。

陛下壽誕,百官朝賀,這樣的大典日子,竟然有人敢如此大膽,在這宮闈之中幽會!

王芙縱然平日再是好脾氣,可她也是大燕的皇後。

因此在聽到這句的時候,慣來溫和的面容也沈了下去,她的手仍撐在引枕上頭,聲音較起先前卻是沈了許多,連帶著神色也多了些不喜:“是誰?”

常寧耳聽著這話,卻有些躊躇,她是猶豫了一會,才輕聲回道:“女的是武安侯府的崔小姐,男的是……”說到這,她是又稍稍停了一瞬,待把目光朝王珺看去,她才又重新垂了頭,低聲道:“秦王殿下。”

武安侯府的小姐和秦王?這,這怎麽可能?

崔柔頭一回不顧身份,失聲道:“怎麽會,是不是瞧錯了?”

王芙雖然沒有說話,眉宇之間也是一副不信的樣子,且不說崔靜閑是個什麽性子,只說無琢那孩子對嬌嬌的心意,又有多少人是不知道的?如今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無琢就差把家安在成國公府了,隔個幾日便能聽到他又往成國公府送了什麽東西。

這兩人怎麽可能會幽會?簡直荒誕至極!

可她們不信,又有什麽用?

既然常寧都來回稟了,那麽肯定是兩人獨處的時候被人撞見了,若不然,也不會傳出這樣的事。

想到這……

她是把目光投向坐在崔柔身邊的王珺。

自打常寧稟了這樁話後,嬌嬌就沒說過一句話,這會也是神色怔忡得坐在椅子上。

王芙心下嘆了口氣,只是現在也不是出言寬慰人的時候,因此她也只能暫且斂下了心中的思緒,看著常寧沈聲問道:“此事如今有多少人知曉?”

“那會永昌公主等人正在那處游玩,原本是打算去亭中稍坐一會,沒想到剛過去便瞧見,瞧見秦王殿下和崔姑娘在那亭子裏頭……”常寧這話說完,察覺到屋中的氣氛一滯,便又繼續說道:“歸雲亭又靠近桂宮,如今外頭的那些命婦和小姐們都知曉了,陛下那處也聽到了風聲。”

王芙在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神色更是一變。

倘若只是幾位小姐也就罷了,可如今不僅是今日來參加宴會的那些命婦和貴女都已知曉,就連陛下那處也聽到了風聲。

這便是已經鬧大了。

王芙思及此卻是沈吟了一會,而後才發了話:“遣人去與德妃說聲,讓她好生安撫那些命婦、小姐,再把武安侯夫人和小姐請到未央宮來……”等人一一應是,她卻是又過了一會才開了口:“至於秦王,他現在在何處?”

不管先前歸雲亭究竟發生了什麽?

秦王擅闖內廷,這一份罪責卻是摘不過去的。

王芙心中原本對他頗有厚望,也知道近來嬌嬌待秦王多有不同,哪裏想到,如今卻鬧出這樣的事……想到這,她的神色越發不好。

常寧聽出她話中的不喜,自是忙道:“先前出事的時候,秦王便已經被惠妃娘娘派人接走了,這會應該是去了華清宮。”

王芙耳聽著這話,神色便又沈了些。

不過她到底也沒說什麽,只是讓常寧先去請謝文茵和崔靜閑過來。

等到常寧離開後,殿中卻是遲遲無人說話。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算好,王珺更是渾身冰涼得端坐在椅子上。

今日是萬壽節,過來參加壽辰的都是命婦,出了這樣的事,不管其中是何隱情,表姐的名聲都保不住了……想著去前幾日,母親還與她笑著說要替表姐好好相看一回。

憑借表姐的出生和名聲,縱然是世家大婦都做得。

可如今呢?

如今鬧出這樣的事,除了秦王能娶她,只怕這長安城中再也沒有士族大家能夠娶她了。

她能夠猜出,今日之事絕對不會是意外。

蕭無琢縱然再不通事,他也是在宮中長大的王爺,這些禮教規矩,他又怎麽可能不懂?除非是有人說了什麽,讓他過去。

而能引蕭無琢去那的誘餌,只可能是她。

想到這,王珺置於身子兩側的手忍不住攥了起來,就連那微微垂下的雙目也是掩不住的滔天怒火。

蕭無玨!

肯定是蕭無玨!

他這麽做得目的,就是為了讓眾人知道秦王肆意放蕩,竟然敢在萬壽節,跑去宮闈與人幽會。

不會有人去管這裏頭到底有什麽隱情,也不會有人去查這事的真假,他們只會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所看到的。

秦王私闖宮闈是真。

旁人發現他和表姐獨處,是真。

那麽至於這裏頭有什麽隱情,又有多少人會在乎?

王珺自從醒來到現在,還從來沒有這麽憤怒過,這種憤怒就像是有一把烈火灼燒著她整顆心臟,讓她整個人都因為憤怒而喘不過氣。

面對林雅和周慧,面對她們步步緊逼的時候,她沒有憤怒。

面對父親面對他的所作所為,她雖然感覺過失望,卻也沒有這麽生氣。

她可以無視那些人對她的傷害,可她卻不能眼睜睜得看著蕭無玨為了一己私利而傷害她的身邊人!秦王何辜?表姐何辜?

憑什麽,憑什麽,他們落到如今這樣的下場!

難道只是因為秦王攔了蕭無玨的路?

是了。

前世她從來不曾對哪位皇子青眼有加過,後來又和蕭無玨定了親,他自然不必露出自己狠厲的爪牙,把這些籌謀和算計用在自己的兄弟身上,可如今,如今都變了……是她的錯,倘若不是因為先前她對蕭無琢多有不同,也不會讓蕭無玨做出這樣的事了。

是她的錯啊……

王珺那雙垂下的桃花目中,除了掩不住的怒氣,便是愧疚。

她的眼中有熱淚湧動,袖下的手也緊攥著衣擺,好似不多用些力氣,她就會抑制不住此時的心情,徹底宣洩出自己的情緒。

她這一番異樣,若是平日,自是早就被人察覺了。

可此時王芙和崔柔兩人的神色也不算好,倒是也沒有察覺到王珺的神色。

……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外頭終於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正是常寧領著謝文茵母女過來了。

謝文茵和崔靜閑此時的臉色雖然摻著些蒼白,可該有的氣度卻還在,等到如常給王芙行完禮後,便立在殿中。

崔、王兩家,不僅是世交,還有姻親關系,因此王芙在瞧見兩人的時候,自是忙道:“快不必行禮了。”又吩咐人看座上茶,等到她們坐下,王芙才看著崔靜閑問道:“靜閑,先前在歸雲亭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崔靜閑耳聽著這話,便柔聲說道:“先前我去亭中賞魚,因為沒有魚食便吩咐宮人去取些過來,後來秦王便過來了,秦王因是多用了幾盞酒,尋錯了地方,只是想離開的時候被旁人發現,這才鬧出這樣一場誤會。”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神色也很平穩。

好似只是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殿中幾人聞言,臉上的神色卻還是有些不好,她們相信崔靜閑所言非虛,可她們相信又有什麽用?

如今外頭的人都已傳開了。

十幾雙眼睛,幾百張嘴,又豈是一個誤會就可以說清楚的?

殿中無人說話,崔靜閑也就止了聲,許是察覺到有人看她,她便扭頭朝那處看去,待瞧見王珺那雙瀲灩的桃花目此時卻蘊著淚水,她卻是什麽也沒說,只是朝人柔柔笑了下,遞給人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沒有說出蕭無琢走進亭中時,說得那一句話。

這個時候,再牽扯出這樣的事,也不過是多個人受罪罷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秦王殿下,會怎麽做?

……

而此時惠妃所住的華清宮。

自打先前得了消息,惠妃便一直都有些坐立不安,生怕陛下或是皇後先把人帶走,她在得了消息的時候就立刻讓宮人去把他帶過來,卻是想問一問今日到底是怎麽回事?

“娘娘,您別急——”

惠妃身側的宮人,見她一直踱著步,便輕聲勸道。

“我怎麽能不急?無琢鬧出這樣的事,陛下怎麽看他,外臣又怎麽看他?”惠妃明艷的面容此時因為擔憂也添了些愁苦,等前話一落,便又是一句:“這個糊塗東西,怎麽會跑到那歸雲亭中去?”

她這話剛落——

便瞧見那布簾被人掀開,而後是蕭無琢走了進來。

惠妃見他過來自是忙迎了過去,只是聞著他身上未散的酒氣,以及那一副怔忡模樣。她心下又氣又惱,卻是再也忍不住,等走到蕭無琢跟前,便狠狠打了人一巴掌,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樣的糊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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