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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皇祖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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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城外官道上, 一乘華麗的馬車正在南下, 車後綿延幾裏地是神機營穿著官服浩浩蕩蕩的侍衛營。梁冠璟抱著孫子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 韓啟昊這會兒吃飽睡足精神很好,正在專心致志玩撥浪鼓,他嘴裏咬著其中一個敲鼓面的珊瑚珠, 蘇銘玥怕他吞下去了,搶下來不給他玩。

“咱們回南宮嗎?”蘇銘玥問。

梁冠璟道:“施肇達的四十萬大軍眼看著就要開過來,還不趕緊溜?京城就留給惠文帝去守吧。”

“不知道你三哥, 還有顧長風他們怎麽樣了?”

梁冠璟道:“加上一個常清河,這麽多人都扳不倒一個施肇達,這些人也就別回來見我了。我朝主帥哪怕手握兵符,也做不到擁兵自重, 底下的將士並非朝夕相處的心腹, 更不是嫡系,只有皇帝養的禁軍才是皇帝的嫡系,施肇達便是有四十萬大軍也未必能號令五軍,這支隊伍很快要散的。他以為稱帝那麽容易?真是得了失心瘋了。”

蘇銘玥點點頭,覺得她的好阿源神機妙算,“自從陳春和守在城外不來增援, 你就已經想好了打退那日松之後怎麽應對陳春和了吧?”

梁冠璟微微睜了睜眼睛, 斜著看蘇銘玥,拋過去一個別有深意的媚眼, 看在蘇銘玥眼裏,便是一代妖後的調調了。“善戰而不戀戰, 打敗一支軍隊未必要在戰場上。也虧了他一開始袖手旁觀,簡直是自作聰明,他若是進城來增援,還帶上一個惠文帝,後面我還真拉不下臉讓個一歲的奶娃娃當皇帝。他大概覺得我一定會吃敗仗吧?賠上一城的百姓,他只想著黃雀在後,等我們兩敗俱傷他再跳出來撈便宜,這種混賬,活該!他進城以後但凡放了我們,或者在後宮裏給口吃的,我也不會得了機會弄死他。”

蘇銘玥嘆氣,“我原先還真沒想到他想餓死我們,當年平定遼王之亂時,他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都多少年過去了,他早就不念那時候的情分了,說不定還覺得不是我救下了他的家人,是皇帝跟我唱的一出雙簧。”

蘇銘玥道:“難道不是嗎?”

梁冠璟再次斜她一眼,“我不以這個理由去求韓成玦,能救下他的家人嗎?他若真心擁立舊主,當年就應該帶著惠文帝出山,還不是即想做皇帝,又貪生怕死愛面子。等了這麽多年,他就是要找機會,可惜這麽好的機會還是沒抓住。”

一行人到了運河碼頭邊,棄車登船,神機營不能再跟隨了,但是秦飛揚依依不舍。

“這幾日我先回家去,橫豎我拜的不是那個皇帝,他拿我沒辦法,營裏也沒什麽人去當差,我等太後回京。”秦飛揚向梁冠璟道別。

“不要硬抗,見機行事吧。”梁冠璟提醒。

秦飛揚道:“我知道,請太後寬心。”

梁冠璟笑了,抱了孩子剛剛要上船,回頭又道:“我就不愛聽人叫我太後,都把人給叫老了。”

秦飛揚噴笑,“那叫什麽好?”

“以前你跟在我身邊的時候叫我小姐,不如還叫我小姐。”

蘇銘玥道:“這就有點老黃瓜刷綠漆,裝嫩了。”

梁冠璟白她一眼,“憐香惜玉現在也還叫我小姐。”

憐香道:“沒有啊,我早就管你叫皇後,或者娘娘了。”

梁冠璟歪著頭想想,“最近就沒聽你們怎麽叫我,都是你啊我啊的,沒大沒小。”

憐香道:“是,小姐!遵命,小姐!”

蘇銘玥道:“不對啊,既然你懷裏抱著的是皇帝,那咱們不是應該尊你一聲太皇太後?”

梁冠璟的臉一黑,一船頭的人都笑得前仰後合,太皇太後抱著小皇帝雙手施展不開,只能伸腿去踹了。

王婉妍施施然走過,對著蘇銘玥耳語道:“看來昨晚你沒伺候好她啊?”

蘇銘玥很想照著她也踹上一腳。

大家登了船,船夫起錨便要離岸,突然看見岸上有一小隊禦林軍策馬而來,為首的正是趙懷瑾,他喊道:“太後留步!”

趙懷瑾身懷絕技,下了馬飛身一躍就跳上船頭,將鐵錨遠遠地拋回岸上,接應的人便急忙下錨固定。

梁冠璟道:“趙大人,這是做什麽?”

趙懷瑾道:“惠文帝下詔退位了,他屬意由太-祖皇帝曾孫,成宗皇帝嫡孫,從弟天順帝之子即位,有太皇太後從旁輔佐,我朝必然繁榮昌盛,開百代基業!”趙懷瑾手一揮,岸上的禦林軍拉扯著鐵鏈,船頭很快靠了岸,趙懷瑾的心腹上前,雙手將惠文帝的退位詔書奉上,請梁冠璟過目。

梁冠璟起初不接不看,誰知道抱在懷裏的韓啟昊突然發力,他一歲多已食五谷雜糧,肉丸子也吃得香噴噴,屎尿在開襠褲裏便兜不住了,稀裏嘩啦地往外流淌。梁冠璟雙手舉起一臉嫌棄地將皇帝抱離自己,旁邊乳娘趕緊把孩子抱走,另一旁侍女憐香遞來一塊擦手的毛巾。

梁冠璟便擦了擦手上的屎尿,也沒怎麽弄幹凈,接過了惠文帝的退位詔書看了看。

“唔,他這是知道一旦施肇達兵臨城下,還有一場惡戰,這是讓我回去再打一仗?打完了之後呢?”梁冠璟冷笑。

趙懷瑾道:“惠文帝今日早些時候已經離開皇宮了,只帶了少數幾名衛士。”

“你不去送一送惠文帝嗎?”梁冠璟遞過去一個眼色。

趙懷瑾笑道:“我急著來追太後。”接觸到梁冠璟嚴厲的目光,他突然會過意來,“屬下這就去送一送惠文帝。”

梁冠璟道:“務必送佛送到西,別在半路出了什麽岔子。”

“是!”

趙懷瑾說罷,帶了禦林軍又策馬飛馳,離開了碼頭。

梁冠璟把詔書交給韓國夫人收好,看了看站在碼頭上滿坑滿谷的人頭,後面還有一些朝中大臣也趕過來了,一個個都在喊著“梁後留步。”

梁冠璟揮揮手道:“大家都回去吧,惠文帝走了,還有西安過來的施肇達,如今他也稱帝了,良禽擇木而棲,你們去效忠他罷。”

大臣們紛紛跪了下來,有些人甚至大哭起來。

“放心,施肇達跟陳春和一樣,不會屠城的。”

大臣們喊道:“施肇達狼子野心,竊國奪權,從此這天下難道就姓施,不姓韓了嗎?太-祖皇帝創下的基業怎可拱手讓人,這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一時間岸上哭成一片。

梁冠璟無奈,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就先回宮,過兩天再走。若是這一回守不住京城,那我也無力回天了。”

梁冠璟在滿朝文武的挽留下終於回宮,坐鎮京師。

每日裏上朝,由韓國夫人抱了皇帝坐上龍椅,梁冠璟居右,把韓啟昊護在中間,文武百官叩拜三呼萬歲。沒過兩天,好拍皇帝馬屁的梁青鈺出列提醒,說梁冠璟護佑京師,輔佐君王有功,文武百官不能光跪拜天子,也應該跪拜梁後。既然梁後現在不是太後,而是太皇太後,是皇帝的祖母,皇帝要尊稱梁後一聲皇祖母,以後跪拜也應當跟著稱呼梁冠璟皇祖。有些人覺得梁青鈺有點兒太不要臉了,這馬屁拍的,也有人覺得皇祖當之無愧,皇帝都管梁冠璟叫皇祖母,你還比皇帝架子更大不成?叫一聲皇祖簡直是把你的身份擡高到跟皇帝一樣了。

梁冠璟嫌太皇太後名字太長,那就稱呼皇祖好了。

既然如此,那就這麽定下來了。

天順四年五月,當了三個多月皇帝的韓啟昊被韓國夫人抱在懷裏正式登基了,定年號為貞化。處理朝政的重任則落在皇祖梁冠璟身上,在小皇帝親政以前,她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上完早朝,午膳還要和大臣議事,休息片刻還可能有下午的議席,晚上批閱奏章。

現在當務之急,自然是處理西北的內亂。

梁青鈺自請西去長安談判,之前派出去這麽多人談判了,都是有去無回,讓施肇達扣住了,梁冠璟有些猶豫。然而架不住梁青鈺軟磨硬泡,加上滿朝文武裏面其他人也沒有願意去的,她有些松動。

恰逢西北傳來消息,關中大收,四十萬大軍的糧餉解決了,連明年都有富餘,這就麻煩了,施肇達稱帝之後也不急於攻打京師,而是忙著和部下們套近乎拉攏關系,一會兒隴南封給你,一會兒晉北封給你,若是過秦嶺拿下蜀中,你就是蜀王了。底下的將士個個摩拳擦掌了,有兵有餉,施肇達的勢力日益強盛,等他根基穩了,京師只如探囊取物。

韓允漴連同顧長風等人被他扣在西安,即不殺,也不放,梁玄琛都被施肇達拉進帳中拜為軍師了,這樣下去怎麽得了。

當年為了遠征,能打的人幾乎都拉去西北了,朝中真找不出幾個像樣的了,梁冠璟總不至於又披掛上陣,去西北平亂。京師若擴充軍備,又不利休養生息,南方再起亂,朝廷就沒幾天好折騰的了。

無奈之下,梁冠璟於天順四年八月下了一道聖旨,當然是以貞化皇帝韓啟昊的名義,讓梁青鈺出訪西安,再去跟施肇達談判。

梁青鈺這一次終於比他的叔叔伯伯哥哥們強一點兒,四十萬大軍帶不回來,他帶回來天順帝韓允漴。

梁冠璟在乾清宮寢殿裏大發雷霆,把他們兩個一起抽了一頓鞭子。

“你還有臉回來!四十萬大軍葬送在西北不算,還扶起了一個施肇達!整出這麽多事情都是因為你,四十萬大軍就回來你一個!你還回來做什麽?你怎麽不自殺謝罪?!”梁冠璟生氣不光是因為這個,現在韓啟昊已經登基,那麽韓允漴算什麽?太上皇未滿二十,怎麽都說不過去?哪有弱冠之年就開始頤養天年呢?可是讓韓允漴繼續當皇帝,她是說什麽都不會同意的。施肇達也是覺得天順帝目前沒了用處,京城有了天順帝的兒子貞化帝,他想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美夢是破滅了,以前押著天順帝,顧長風手到擒來,現在押著天順帝,人家不認了,說不知道,不清楚,上峰有令不得開城門。上峰呢?去京城辦事還沒回來。

天順帝好歹當過皇帝,是施肇達的舊主,殺害舊主放在哪個朝代都說不過去。西征瓦剌韃靼的時候,天順帝沖在第一個,施肇達沖在第二個,他見識過天順帝嗜殺成性的模樣,心裏對這名英俊卻暴戾的少年皇帝很有點發怵。看守他的衛士常常一個不小心就被他拖進房中殺害,死狀可怖,把這個人留在身邊殺又殺不得,放又放不得,簡直如燙手山芋,恨不得早點拋了。是以梁青鈺說要帶走天順帝,施肇達一兩銀子都沒要,還搭了點路費給送回來了。

她打韓允漴的當口,梁青鈺要護著,那就只好連著一起打了。

“我要的是四十萬大軍,要顧長風,要你三哥,要常清河,要施肇達的人頭,要他何用?你帶他回來做什麽?你還給我拍胸脯保證說談得下來!”

韓國夫人不敢來勸,見打得差不多了,她從皇祖手裏搶下鞭子,“上皇年幼以致鑄成大錯,不如就讓他回南宮守陵去吧?等他什麽時候改過自新了,再放他回京。”

梁冠璟打累了,頹然坐倒在床沿,“那就這麽辦吧。”

韓允漴跪下謝了恩,梁青鈺趕緊扶他起來,在梁冠璟改主意以前把人拖了出去。

梁冠璟道:“你給我回來,我這裏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你不來幫我,你跑去伺候一個廢物?”

梁青鈺道:“我不放心他,怕他路上再出點事情,這樣,我送他回到南宮再說,他病起來,也只有我能拉得住他了。”

梁冠璟冷笑,“上次他要禦駕親征,你拉住他了嗎?”

梁青鈺道:“上次我不應該反對,應該陪他一起去的。”

梁冠璟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知道也沒別的辦法了,兒子才二十歲不到,就此成為廢人嗎?如今只有小舅舅還願意陪在他身邊,自己也騰不出手來了,兒子都快二十歲了,已經教不好了。

“罷了,你們一起回南宮,路上好作伴,你這回得看好他了,別再給我鬧出亂子。”

“謝皇祖恩典!”梁青鈺趕緊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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