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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天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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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冠璟躺在床上死去活來的時候, 新帝每日早起來請安以示孝心, 他這天下是親娘豁出命去給他爭來的, 他當然要盡孝道。

然而母慈子孝的感人場面沒維持幾天,兩人又鬧上了。

東宮被大火焚毀,起火原因不明, 也無人追責。雖然先帝已經蓋棺下葬,但是國喪期間,宮裏宮外還是鋪天蓋地白花花一片, 滿宮滿朝披麻戴孝,新帝自然不能此時入主乾清宮。那麽問題來了,這段時間新帝住哪兒呢?

韓允漴意意思思地問,能不能暫住啟祥宮。

聽到這話, 坐在旁邊的韓國夫人都扶額了。皇帝的靈柩還擺在乾清宮的時候, 後宮妃嬪跪左,皇子公主跪右,她偶爾擡眼,就看見小皇帝癡癡地看著對面居於韓國夫人側後方的康妃,中間就隔著先帝爺的靈柩啊,韓成玦泉下有知, 怕是要掀棺材板起來揍兒子的。

榮國夫人聽到韓允漴這個提議, 直接“噗嗤”笑出聲,感嘆道:“到底是年輕後生啊。”

梁冠璟臉色黑如鍋底, “持服二十七日乃是祖制,國喪期間禁歌舞禁酒色, 你給哀家滾去太廟,到列祖列宗的靈堂前守著,為你父皇盡孝道,為先帝祈福誦經。哀家這裏有人伺候,就不勞皇上費心了!你等釋服期滿,登基大典以後回乾清宮住,要是給哀家再整出什麽幺蛾子,先帝膝下皇子那麽多,隨便哪一個拉出來都比你像話!”

韓允漴老老實實地跪下告退。

“回來,你那些弟弟,一個也不許動他們,你要是敢動,哀家立時廢了你,老娘來當這個皇帝!”

韓允漴再次磕頭。

人走了,梁冠璟扶著額道:“氣死我了。”她一瞥,發現韓國夫人竟然在捂嘴笑,於是更加火冒三丈,“你笑什麽?”

蘇銘玥道:“我是笑,當初你被先帝幽禁養德宮時我們不能彼此相見,那時候便是在墻上鑿一個洞也是好的,能解相思之苦。如今皇上先是被囚昭獄,後又遷往南宮守陵,他與康妃也是長久不見面了,一模一樣的事情,怎麽你自己做起來理直氣壯,人家做起來就大逆不道。”

梁冠璟要氣暈過去,“豈有此理,你還幫著他說話?那能一樣嗎?也不想想他當初為什麽被囚昭獄?”

王婉妍對著梁冠璟的胸口撫拍不止,“好了好了,你那麽生氣幹什麽?兒大不由娘,你就隨他去吧。”

梁冠璟道:“他又不是普通人家的兒子,他是我梁冠璟的兒子,是皇帝,他這麽色令智昏,以後有他好苦頭吃的。”

蘇銘玥也是來撫拍她胸口,“算了算了,他以前就不討你喜歡,他當不好皇帝,你廢了他正好。”

梁冠璟道:“話也不是這麽說的,他當不好皇帝,吃苦的是天下的百姓,他又氣不死我,我可不止他一個兒子。”說罷用手指指外面,“去,讓淑妃把允清帶過來我瞧瞧,那孩子我喜歡,以後多到我跟前走動走動。”

蘇銘玥道:“你厚此薄彼可不好,皇上嫉妒生氣,最後反倒害了允清,他是個什麽貨色你也知道,他要是對允清不利,允清就不是被罵兩句打兩下的事。”

“他敢!”梁冠璟氣得腦仁疼,“哎喲,我這身上怎麽還沒好,你去請太醫再來瞧瞧,等好一點咱們就帶上允清允濃,咱們回南宮去住。我還不樂意住京城呢,風沙天一屋子的土,宮女太監都抱怨桌子一天擦三遍都看著不幹凈。”

梁冠璟說回南宮,還真是言出必行。一個月後新皇登基,舉國歡慶,禁軍三十六衛,全國九十二衛,共計一百八十二道兵符全部下召收回,趁著這個大日子,端午門前的大廣場上架起了幾十丈高的大熔爐,兵符和其他的真金白銀加上天子龍血,關帝及各路神仙的靈符一起投入,上百名禦前侍衛光著膀子鼓動風箱,通紅的合金熔液流淌出來進入一個個模具制成令牌。

熔爐旁一個雕龍刻鳳的大-法-輪飛速滾動,整個端午門廣場上金光四射,絢麗異常,尚未冷卻的兵符令牌被鏈條“嘎啦嘎啦”輸送到大輪之下的九個虎口之中,隨著接連九聲震天巨響,兵符被左右切割,齒輪各不相同,可謂巧奪天工。如此奇景,莫說那些常年負責保存兵符的武將,便是文官們都覺得大開眼界,嘖嘖稱奇。

兵符制成之後冷卻完畢,左半邊交到將軍們手裏時餘溫尚存,右半邊封入大箱子,存入皇帝寢宮,唯一的鑰匙放在小錦盒裏,交由皇帝保管。

“禮成!”司禮監一喊,那些剛剛制造兵符的模具連同那雕刻精美的龍鳳九虎大-法-輪都一齊被投入熔爐燒化了,從此將軍們拿去的左半邊兵符,和皇上保管的右邊邊兵符只此一對,再無其他。

第二道出來的合金熔液則被註入另一個模具,做成一個粗糲的大鼎,擺放於太廟之前,以後皇帝發出兵符,邊關起戰之時,便順道來太廟拜一拜,求個吉利。

文武百官們都還沒看清楚剛剛那個造兵符的齒輪機器,它就那麽沒了,大家紛紛覺得可惜了,那簡直就是一件舉世無雙的工藝品。

韓允漴微笑地說道:“這是皇後設計制造的,朕也覺得十分精妙,以後要她再造一個更好看的。”

他口裏所說的皇後便是白氏了,只是當時說者有心,聽者無意,大家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娶了一位皇後。

這件事後來被幾個細心的七品芝麻官註意到了,便要皇帝昭告天下,如今入主中宮的是誰?

梁冠璟聽到這個消息,一臉尷尬,國喪之後一個多月,她現在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先帝爺都下葬了,她成了太後,也該是遷出中宮的時候了。永明宮會有下一任皇後住進來,以後三宮六院,為韓家綿延子孫,生生不息。

梁冠璟準備帶上洪熙帝留下的全部後宮妃嬪回南宮去,徹底放權,絕不幹政。

然而文武百官也沒有因此竊喜,因為她留下了一個人,這個人將來要入主中宮,成為天順帝的新皇後。

鑒於此人身份特殊,文武百官諱莫如深,可是偏偏有幾個不怕死的就要站出來反對,本朝清明治國,召賢納諫,不管你有理沒理,你想罵皇上,放馬過來罵,絕對不殺。

有人帶頭,漸漸的罵聲越來越大,罵的人越來越多,什麽喪滅人倫,數典忘祖,亡國滅種都來了。皇上喜歡誰,娶誰當皇後,這本來應該是皇上的自由,只是這一次不行。

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康妃白氏,她是洪熙帝的妃子。雖然歷史上皇家也不是沒有過兒子娶了爹的老婆,或者爹搶了兒子的老婆這種事,然而講道理說總是滅了人倫。況且你喜歡康妃你就喜歡唄,納入後宮隨便哪個宮裏一放,橫豎外面又不清楚皇帝關起宮門寵幸了誰,可你偏偏要把先帝的妃子冊立為皇後,那就過分了,太打老子的臉了。

飽學之士都是講禮教的,兒子不聽話,睡自己的老婆還要昭告天下,大家都是有老婆有兒子的,這種事情怎麽可以讓其發生?

登基不到一個月,天順帝第一件要辦的事情,是給自己心愛的女人一個名分,不是妾室,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

忍無可忍。這個絕對不行!

梁冠璟回南宮的車子被幾個大臣堵在路上,男人們充分發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求太後管管兒子。

梁冠璟皺著眉頭道:“禮制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皇上要娶誰當皇後,哀家得聽他做主,哀家沒有權力管。”

放下簾子,馬車繼續走兩步,又被攔住。

有一位大臣撲到車前哭,說姐妹成婆媳,太後顏面何存啊。

梁冠璟隔著簾子揚聲道:“兒大不由娘啊!”

同車的韓國夫人看見她聲音沈痛,嘴角分明展露笑意,完全不覺得兒子娶了自己的姐妹有什麽沒面子的。

憐香惜玉下馬,跟其他幾名太監一起把幾位大臣擡到道邊,好讓車馬通行。

韓國夫人道:“你還笑,前幾天你不還是氣得要死要活的?”

梁冠璟道:“本來我氣,是氣他這麽點時間都等不了,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點耐心都沒有將來怎麽做大實情。現在看來這小子很得了我的真傳,那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梁冠璟和後妃們回宮的隊伍浩浩蕩蕩,在運河上綿延幾裏,不是她窮奢極侈,而是韓成玦後宮龐大,人員眾多,光收拾行李準備車船都花了近一個月。這還是留下了大部分宮人,只帶一些貼身近侍後的精簡後宮。

比如蘇貴妃,如今要稱呼蘇貴太妃,她就不願意回南宮,寧可帶著她的大兒子退守養德宮。

無他,宮中有傳聞先帝駕崩那夜,乾清宮內梁後大開殺戒,燕王即位沒有遺詔,名不正言不順,她聽說據可靠消息,是梁後指使人把遺詔燒了。

先帝原本應該傳位給她的兒子允漣的,肯定是這樣,她不甘心。

不日韓允漴給她的兒子允漣賜了一塊封地,讓他趕緊滾去遼東就藩。

蘇貴太妃教唆十歲的兒子留在京城,韓允漴不久又下一道聖旨,藩王擅自留在京城,乃謀逆大罪,允漣年幼可免其罪,生母蘇氏責無旁貸,廢其貴太妃封號,貶為庶人,逐出宮去。

趙才人也決定留在京城,她想打掉肚子裏的孩子,洪熙帝的遺腹子,這孩子留下終究是個累贅。畢竟如今乾清宮裏那位娃娃皇帝寵幸的康妃就是先帝的人,康妃都已經三十出頭,姿色平平,怎麽說都是自己與皇上年貌相當,憑她的智謀和美色,被皇上納入後宮,位列妃位,指日可待。

可是皇上眼裏只有康妃,都不知道後宮還留下來一個趙才人。不過沒關系,當年武瞾在寺廟裏落發為尼都能勾引住小皇帝,她在後宮有的是機會見皇上。臨行的日子越來越近,她也不收拾行李,天天在離乾清宮很近的地方撫琴高歌,結果天順帝嫌吵,國喪期間禁止歌舞,問清了是誰以後,皇帝叫太監來人把她打了十個耳刮子。

趙才人忍辱負重又生一計,她深信皇上只要見過她,就一定會被她迷住。遂決定直接趁著皇帝在禦花園散心的時候,來一場偶遇。遇還真遇上了,皇上十分不耐煩地說:“你在這兒幹什麽?這是朕與皇後相會的地方,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趙才人徹底沒轍了,原來這個皇帝眼神不濟,分不清人的美醜。

一路行船,趙才人吐得稀裏嘩啦,腹中龍嗣倒是頑強得很,在船上買不到打胎藥,她不想留下孩子也不行了。若是尋常的女人新寡之後還能再嫁,她這樣的美人被皇上寵幸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誰敢娶皇帝寵幸過的女人呢?她覺得下半輩子也就這樣了,罷了,留下個孩子,至少留下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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