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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養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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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後梁冠璟現在以煬妃的身份幽居養德宮。

養德宮在後宮比較偏僻的地方, 本是預備給皇帝大行之後仍然留居宮中的太後太妃們所居, 取頤養天年, 德高望重之意,現在卻成了思過養德之地,韓成玦也是想得出來。

之前太-祖皇帝的後妃們大多留在了南宮, 太-祖皇帝的太子殿下未即位便薨世,太子妃等一早便遷出東宮,如今也留居南宮, 惠文帝的後妃們則在皇城大火中多殉節,如今北京城裏還沒有升級的後妃,養德宮便一直空置。按祖制,無所出的後妃們都要遷出宮外, 移居棲霞寺落發為尼, 有所出的後妃再怎麽多,統共就那麽點人,因此養德宮的規模不算大。梁冠璟當初建宮的時候還有一個考量,新帝登基,那先帝的後妃們可以效仿太-祖皇帝時的規矩回南宮頤養天年,也免得有位高權重的後妃比如梁冠璟自己留在京城遏制天子把持朝政。這個意思她表露給韓成玦, 希望韓成玦明白自己的心意, 養德宮也就是名義上給太後太妃們住的,她是準備回南宮的, 這個地方她從未打算居住,是以起名字的時候挺隨意, 建造的時候更隨意。

如今住在養德宮裏,就很吃了一些虧,結構不合理,小廚房沒有,廂房西曬嚴重,書房窗外被宮墻阻擋,屋內昏暗無光,庭院狹窄,練一套拳都伸展不開,好在掖庭昭獄的方寸之地更小,她在那裏都住了三年半,如今移居養德宮,有一片院子,院子裏有幾棵歪脖子樹,已經覺得不錯。

房子既不氣派也不華麗,勉強住住,當然她曾經行軍打仗風餐露宿,所以對於冬冷夏熱的屋子和不給炭火的待遇也沒什麽說的,挨一挨也就過去了。

憐香惜玉主要是心疼她身份尊貴,勞苦功高,如今卻被硬塞一個“煬”字封號,囚禁於此,簡直太憋屈了。

梁冠璟自從在昭獄得了消息,知道韓國夫人好好兒留在後宮,都沒上過刑,心思也就安定了下來。每天練練拳,無聊看看書,日子一天一天地打發了過去。鄭國公主在天祿閣打點過了,每次送來的書都夠她看好幾天的,有時書裏還夾帶點紙條,告訴她一些宮外趣聞。比如顧長風要給蘇靜芝討個誥命,但她是妾,自古沒有給妾室封誥命的道理,為此兩人還專門去衙門辦了和離,還要掩人耳目,畢竟是太-祖皇帝賜下的婚。這樣把蘇靜芝扶了正,皇帝倒還真的給賜封了誥命。不久蘇靜芝又給顧家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這對女兒集合了父母所長,十分伶俐可愛。這些字條估計韓成玦都過目了,裏面沒有任何關於蘇銘玥的消息,這不合常理。

梁冠璟沒有筆墨,也就不能帶字條出去,她不想搞得寫血書那麽誇張,那就算了。實在也沒什麽好說的,皇帝都知道她冤枉,而冤枉她的人就是皇帝,這冤便沒什麽好申的了。除了申冤,她無二話。

她想謀逆造反嗎?想的,差點也做了,這牢坐的冤也不冤。

如果自己真的刺殺韓成玦,估計那天喝的毒酒就是貨真價實的毒酒了。

韓成玦有一點好,他還是一個多少講點兒道理的人,並非喪心病狂的暴君。而且夫妻多年,他還忍不下心痛下殺手。當然,名聲也是要緊的,他不喜歡別人罵他負心薄情,過河拆橋,見異思遷。

另外,他還挺在意梁冠璟究竟有沒有愛過自己。雖然他對梁冠璟的愛已經有限,當初搶親成婚目的也不單純,然而若是梁冠璟從未愛過自己,那多少還是挺傷他自尊的。沒見那天梁冠璟說因妒生恨,早在他寵幸袁氏起就意欲造反,皇帝陛下那讓人哭笑不得的自尊心終於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很開心原來梁冠璟也會吃那麽大的醋,原來梁冠璟也是女人,也是俗人。

梁冠璟捫心自問,她吃袁氏的醋嗎?

她第一次聽說袁氏的存在,其實只是好奇,待見了袁氏,她就心下了然,簡直在肚子說了一聲長長的——哦~~~她太明白韓成玦的胃口了,他就喜歡嬌弱可憐的江南少女,最好還是之前有過心上人的,袁氏剛剛沒了未婚夫君,落難途中相遇,符合韓成玦所有的喜好。包括後來的蘇銘玥,甚至王婉妍,都是一個口味。當然,蘇靜賢例外,那是自己移居棲霞寺靜養的時候寵幸的女人,氣焰囂張跋扈的樣子,又有點像自己。所以韓成玦也是挺矛盾的一個人,他也喜歡自己這樣的。

男人嘛,口味多一點也正常,皇帝陛下後宮三千佳麗,自然各有千秋的好。

梁冠璟住在養德宮有一陣子了,韓成玦從未來看過一眼,然而每天吃了什麽,說了什麽,看的什麽書,都有眼線去乾清宮寢殿匯報,這是他每晚睡前的慣例了。

夫妻做成這樣,也是夠可以的了。

趙懷瑾每日到養德宮巡視,由於曾經發生過皇後打皇帝兩個巴掌,而所有禦前侍衛都搞不定皇後,只有趙懷瑾把皇後投入掖庭昭獄的先例,皇帝格外器重趙懷瑾,關押看守梁冠璟的重任就落到趙懷瑾頭上。

趙懷瑾對皇後還是恭敬的,但是他抹得開面子,不怕得罪皇後。

現在皇後成了“煬妃”,就更不怕得罪了。

趙懷瑾早晚到養德宮裏面走一圈看看,大多時候進了院子,總能看見憐香惜玉二仆正在院子裏打拳切磋,正主兒坐在書房裏看書,梁冠璟都坐在同一個地方看書,連姿勢都幾乎保持不變。他知道她以前總是早起練功,這些年無論在養德宮還是在掖庭,她每日到點必然起來練一套拳,其餘的時間就是看書,那獄卒與她混熟了,每次兩人對話都跟老熟人一樣,她要看什麽書,獄卒便去跟外面走動的同僚說好了,不出幾日便給她尋來。天長日久,幾個獄卒與天祿閣的人都熟了,都知道又是昭獄梁氏明日要看的。她愛穿黑地絳紅色團雲紋的簡單服飾,有一次劉廣拍馬屁說皇後娘娘穿這個顏色很大氣,她回答說:大氣什麽的倒不清楚,主要是耐臟。當時趙懷瑾站在一側,差點笑出聲來。

在昭獄她穿灰色囚服,到了養德宮自由一些,皇帝準她穿黑地絳紅色團雲紋的常服,金釵玉環之類的首飾是不可能的,頭發只草草腦後一束。她原先當皇後的時候就經常這麽打扮,現在依然這副打扮,光看外表,還真沒什麽大差別。

以前囂張跋扈,脾氣暴躁,眼高於頂,坐了三年半的牢,終於老實多了,說話斯斯文文,嗓門也低下去,臉上少了戾氣,多了和氣。除了一雙眼睛依然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看人仿佛如劍似電,一下子就看到人心裏去。

趙懷瑾在她手裏吃過小虧,腦門上挨筷子捅了兩個血窟窿,雖然沒什麽大礙,但是讓他很是沒面子了一陣,當然比起當時傅明暉等人的遭遇,他已經算幸運了。傅明暉見梁冠璟,恨不得繞著走,皇帝身邊最引為心腹的禦前侍衛是傅明暉,但是傅明暉不是梁冠璟的對手,所以傅明暉領的是羽林衛指揮使的職銜,自己只是個副的,什麽事情都是傅明暉說了算,唯獨應對梁冠璟,要趙懷瑾出馬。

這個女人,皇上一直防著她,趙懷瑾也時常在心中感嘆,此女將來必成大器。一個階下囚,能過得這樣不卑不亢,自省自律,這世上沒有誰能打敗她了,尤其她還是太子生母。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很快養德宮又是一年。

趙懷瑾這一日進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一切如常,他走到養德宮門外,看見守衛們懶懶散散地靠在墻根邊上,一年來相安無事,連個貓狗都不來滋擾,戒備的神經難免松懈下來。他勾肩搭背地對一名下屬道:“聽說老兄最近春風得意,在得月樓逢賭必贏啊?”

那下屬笑道:“哪裏哪裏,不過稍微玩幾把,贏幾個喝酒錢。”

“要不,咱也玩兩把?你可未必能贏我。”趙懷瑾看看宮道前後,在養德宮大門外賭錢,畢竟影響不好,於是他把幾個守衛拉到宮門內,幾個人在臺階上玩牌九擲骰子,那下屬又贏去不少錢,大家吆五喝六,好不痛快。上級帶的頭,下屬們就不用怕怪罪了,紛紛靠過來,便是不賭,看看也好。

梁冠璟本來正對著門坐在椅子裏曬著太陽看書,聽到喧鬧聲,有點不滿,起身伸個懶腰,她進書房帶上了門。憐香惜玉嫌他們吵,也是恨得翻白眼,然而不能抱怨,梁冠璟都沒說什麽,她們能怎麽辦?

一會兒憐香進書房添茶,“娘娘,要我去趕人走嗎?”

梁冠璟道:“別。”

“吵死人了。”

梁冠璟道:“越吵越好。”

“啊?不會礙著你看書嗎?”

梁冠璟笑笑,“你數數有幾個人來賭錢了,明日他們來賭錢,你再數數有幾個人。”

憐香突然明白過來,都進來賭錢了,那外面便沒幾個守衛了。

梁冠璟道:“趙懷瑾一貫盡忠職守,值哨期間聚眾賭博對禦前侍衛來說可是大罪,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又不是賭棍。”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句話番外

趙大人後來發表了學術著作:論站隊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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