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閨闈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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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冠璟忍了好一陣子, 等隊伍過了居庸關, 北平府歷歷在望, 她知道必須和盤托出了。

“有個事我要跟你說一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梁冠璟斟酌著語言。

蘇銘玥道:“看你這麽支支吾吾的,忍到入關才說, 莫不是以為我不在了的那陣子,借酒澆愁了?又酒後亂性了?”

梁冠璟被問噎住。

蘇銘玥來掐她脖子,“還真讓我說中了, 我若真死了,屍骨未寒,你就另結新歡,你對得起我嗎?”

梁冠璟哭笑不得, “想哪兒去了?你還記得我說過我有個孩子流落在外嗎?好些年了, 當時我才二十歲,他如今也九歲了,前陣子青鈺出去遍尋你不成,倒是機緣巧合,把他給找回來了。”

“當真?!”蘇銘玥道,“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你竟不早點跟我說!他是嫡長子, 將來繼承大位名正言順。只是那樣的話……你只能當太後,也當不了皇帝。”

“我看他難成大器, 倒是長成了怪物。”說罷梁冠璟便把自己所見到的韓允漴一言一行都和蘇銘玥說了,“我怕終有一日我要廢了他的, 而且這麽多年也沒在身邊養著,感情親厚不了,他不是三兩歲,而是九歲了,很多方面心性已定。以後掌了權,就不是弄死個小貓小狗那麽簡單,古往今來暴虐成性的帝王,恐怕要多他一個了。”

蘇銘玥點頭,“他日你成他帝王業上的絆腳石,我怕他……”

梁冠璟一邊輕撫柔荑,一邊嘆息,“母子相殘,天理難容。”

蘇銘玥道:“那你把青鈺放在他身邊就有些不妥了,你自己都說了,青鈺是拳打家塾先生,腳踢金陵書院的混世魔王,他自己讀書是個奇才,也不見得能帶出高徒來,便是跟在他身邊的霖哥兒,也沒得了真傳考出個功名。倒是青鈺跟著太子爺狐假虎威,別闖出什麽大禍來才好。”

梁冠璟被她說得面如土色,“我會寫信給韓成玦……再派幾個得力的在詹事府教導太子。”

蘇銘玥道:“不過這事也不能做得太絕,太子爺是青鈺從民間尋來的,他們回京的路上相依相伴,這孩子怕是很依戀他,讓青鈺去了別處,也要讓他們能常常見面才好。”

梁冠璟點頭:“橫豎都在京城,要見面總是可以時常見面的。”

蘇銘玥道:“青鈺也不適合在翰林院修書做學問,他是個偏才,去大理寺看看卷宗舊案,為太-祖皇帝時冤死的臣子平反倒是可以的,當年惠文帝剛剛即位也忙過這件事,韓成玦對這件事不是很盡心,他是要巴結著老子的,不敢做忤逆太-祖皇帝的事情。這事讓青鈺慢慢辦起來最合適,看看別人如何宦海沈浮,大起大落,多少對他也是個警醒,以後凡事可以三思而行。時機成熟,待太子即位施仁政,也算是韓成玦留給他的一筆遺產了。”

梁冠璟點頭,又說了兩人暫時留在北平府的打算,雖然北平在居庸關之下,離長城很近,也潛伏著殺機,然而蘇赫巴魯兵敗在前,身死在後,蒙古暫時沒有南侵之意,東邊女真剛吃了敗仗這幾年裏也無力南侵,留在北平還是安全的。等個三年五載,城防穩固,帝都北遷,兵強馬壯,就更不用擔心了。

“我原是想著即刻把你帶回京城,關在皇宮裏再也不要出來的,可你又不是個籠中鳥,我也知道你不喜歡在宮裏對著皇上,少不得還要敷衍他。這些天我便也改了主意,索性咱們留在北平府的好,也不用馬上告訴他我找到你了。”

蘇銘玥自是覺得這樣妥當,便是梁冠璟硬要帶她回京城,她也不依的。嵩城白水鎮的年月都這麽過來了,在北平行宮有什麽不能住的?簡直再好不過了。

“你說千山雪竟然入宮了,還升了嬪位?”

“或許現在是昭儀,甚至位列九妃之一也可能,再往上就要動你大姐了,你大姐還不要氣哭”

蘇銘玥噴笑:“讓她們兩個鬥去,只是沒在宮裏,不能親眼所見,竟是有些可惜。”

梁冠璟道:“過去是沒人愛跟你大姐鬥,這下有對手了,千山雪可不是省油的燈。”

蘇銘玥道:“這樣想著,竟是希望皇上早些遷都,我怪想念宮裏這些姐姐妹妹的。”

梁冠璟翻白眼,“你有我一個還不夠?”

蘇銘玥搖晃她,“那自是不一樣的嘛!”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北平府建都的事宜,等入了城,馬車沿街道行進,梁冠璟還給蘇銘玥指點了已經完工的部分街道和宮城皇城。蘇銘玥堅信這宏偉的大殿便是梁冠璟以後與群臣共商國事的地方,如今這裏已經初具規模,現出雛形,直看得她心潮起伏,激動不已。

“甕山泊的地方還要建一座避暑的行宮,濱水以北夏日涼快,刻意造成江南風情的街巷,那裏規模小,倒是差不多完工了,我們今夜先宿在那邊。只是甕山泊這名字不夠雅致,我改成明月湖又太張揚,你看呢?也不急,回頭再想好了。”

兩人終於回到北平行宮,夜裏躺在暖烘烘的炕上,也不是嵩城白水鎮那種簡陋的炕,而是皇家精致的壁爐,屋內還有無煙雪花炭點的火盆,罩子通身用精致紫銅雕刻出龍飛鳳舞的花紋,蘇銘玥只戴著肚兜,外面披帛薄如蟬翼,竟也絲毫感覺不到冬日寒氣。

梁冠璟趕緊用棉被給她裹上,“胡鬧,別凍壞了!”

鬧了一陣,蘇銘玥突然道:“你說你沒有借酒澆愁,酒後亂性?”

“怎麽?”

“我怎麽覺得你學了不少新花樣,以前竟然沒在我跟前施展過。”

梁冠璟把她按回床裏,“我的花樣多了去,怎麽能一下子全施展了?”

“當真?”

梁冠璟躺回去,清了清嗓子,“先說好了,可以打罵,不能離家出走,棄我而去!”

蘇銘玥心中一陣緊張,知道她一直瞞到了現在,就是料定在這裏自己走不脫了,也免得她一路奔波勞累還要壞了好興致,她心中一陣酸楚,一再跟自己說:“她是以為我沒了,才與別人有了露水姻緣,怪不得她。”

“你那對耳環當掉了,我不是又找回來了嗎,那一下子沒緩過來,激得我當場就吐血了。”她口吻盡量平淡無奇,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蘇銘玥卻是大駭,“你只說找到了耳環才以為我不在了,卻沒說都吐血了,那可是大傷了元氣的,你沒事吧?”

“大概也是之前滑胎流產落下的毛病,平時還好,只不能激動受氣,其實生平也就吐了那麽一回血,後來也好好調養了,還好。只是那時候身體虛弱,又有個知冷暖的陪在我身側,一時沒把持住就……”

蘇銘玥心道:果然……可是竟也不能怪她,她都傷心成那樣了,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怎麽忍心怪她?那時候有人在旁知冷暖地陪伴她,也是好的,不能生氣,絕對不能生氣,非但不能生氣,還得謝謝那個人才是。

“你都沒問那人是誰嗎?”梁冠璟側身問她。

“不想知道,萬一是我認識的,以後見了面少不得尷尬,臉上露出怪異的神色,不好。”

“真心話?”梁冠璟又問。

“真心話,你別告訴我。”想了想,蘇銘玥又不放心,“不是我們朝夕相處的人吧?”

梁冠璟搖頭:“不是,一年到頭也見不上一面,我知道你也不高興,我以後都不會同他見面了,可好?”

蘇銘玥撫拍胸口,“還好還好,我還當是惜玉呢。若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

“惜玉?!”梁冠璟嚇了一大跳,“你想哪兒去了,我怎能幹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來!”

蘇銘玥“噗嗤”笑了,“是是是,我竟把你想成禽獸不如的人,該死該死!不過我真覺得惜玉對你有點兒那個意思。”

梁冠璟哼了一聲,“你看誰都覺得人家對我有意思吧?”

蘇銘玥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還真有點。”

梁冠璟又說下去,“不妨告訴你,是個男的。”

“啊?”蘇銘玥酸溜溜的,“好吧,至少給韓成玦戴了頂綠帽子,這個不錯,幹得妙,我喜歡。”

梁冠璟翻了個白眼,“而且之後我懷孕了,還生了個孩子。”

蘇銘玥差點從床上滾下去,“什麽……你說什麽?那……那個誰知道你珠胎暗結嗎?那可是私生子!”

“放屁!那是嫡生的皇子!前面有允漴、允澈、允漣、加上你的允濃,離宮時你大姐又生了一個皇子,皇上起名允沐,我這個排行第六,叫允清。”

蘇銘玥點頭,勉強幹笑,“好吧,看來皇上那邊瞞過去了?那你豈不是跟他又……”

“別提了,我沒打算跟他再有牽扯,準備偷偷生下孩子養在宮外的,是他非要再來強與我……那時候我正為你的事傷心著,他前一刻還對我破口大罵,說我帶你來邊關,枉送了性命,他為美人香消玉殞痛哭流涕的樣子,嘖嘖……下一刻突然就脫起我衣服來。那我就順水推舟,送他這頂綠帽子戴戴了。”

蘇銘玥又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好好好,都是被皇上逼的。”

兩人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蘇銘玥道:“你再想想,還有沒有瞞著我沒說的,也一並說了吧。”

“再沒有了。”梁冠璟一臉真誠。

“真沒有了?”蘇銘玥拿眼溜她,沒指望她再交代什麽,果然梁冠璟就不交代了,她心裏便也沒那麽難受了。

過了一陣,蘇銘玥道:“皇上見過你生的六皇子了?”

梁冠璟道:“滿月的時候皇上來北平,把大皇子和小皇子都帶走了,大的如今跟允澈一起,起居都在南書房,有宮女太監照顧,青鈺也陪著他,六皇子太小,現在宮裏由淑妃養著。”

蘇銘玥道:“得讓皇上快些遷都才好,那個六皇子長得像你吧?”

梁冠璟點頭:“像我。”

“那就好。”蘇銘玥也點頭,“現在皇上帶回京城,也不知道長個一兩年成什麽樣了,萬一越來越不像你,自然也不像皇上,那就要穿幫了。總得放在身邊時時看著才放心,你這個娘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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