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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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把明晃晃的馬刀在月下散發出寒光, 男人們用蒙古語在鬧哄哄地吆喝叫喊, 短兵相接一觸即發。

這當口一個女人用嘹亮的聲音叫罵起來:“常清河, 草你媽的,嚇死我了!”

叫罵聲讓所有人安靜下來了,空氣仿佛凝固一般, 略微的尷尬之後,隊伍裏走出一名男子,他身著蒙古牧民的服飾, 高大英俊,體魄強健,在月光下亮出一口白牙,滿臉笑呵呵, “哎喲喲, 我當是誰呢?真是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原來是……”

他身後的李明堂趕緊搶上去:“董六爺,真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真巧啊真巧啊。自己人自己人,大家不用緊張。”

李明堂身後的蒙古人紛紛放下了兵器,梁冠璟身後的十八先鋒也放下了兵器。

梁冠璟啐了一口, “巧個屁, 你們怎麽會在關外?邊關守將私自外出,擅闖關禁, 若是被俘,可能立時引發兵亂, 你知道輕重嗎?”

話音剛落,常清河的兵們又再次拔刀,梁冠璟身後的十八先鋒也拔刀。

“別別別,誤會誤會!”常清河上來,拉過梁冠璟到避風處好言相勸,“仲瑾兄,你看,你貴為一國之後,你帶的人也不像要出使蒙古吧,這要是傳揚出去,怎麽解釋好?那我不一樣的,我們是使節團,我們有通關文書的,只是我混在隊伍裏而已。我現在的身份不是三關總兵,遼東六衛指揮使,我就是一名小小衛士。”說著他指指李明堂,“我們李大人現在是鴻臚寺左少卿,奉命出使蒙古大汗蘇赫巴魯現居的遠安鎮,我這裏還有皇上親下的聖旨,你要看看嗎?”

“一個蒙古大汗住在一個鎮子上?”梁冠璟一臉狐疑,不過並不想看聖旨。

“名字是這麽叫法,也不盡然是個鎮,我們漢人這麽叫的。來,那個誰,遠安鎮用蒙古話叫什麽來著?”

“那個誰”是常清河麾下的蒙古兵,估計是他花錢雇來的,這一小隊人馬足有百來人,一部分人穿漢服,一部分人穿蒙古服,常清河按理應該穿漢服,此時別出心裁打扮成蒙古人的樣子,以混淆視聽。“那個誰”過來,恭恭敬敬地向梁冠璟行了個禮,道:“蒙古人管遠安鎮叫撒勒川。”

見梁冠璟還是一臉狐疑,常清河揮揮手讓“那個誰”退下,繼續壓低了嗓門小聲解釋,“這不是之前打完了仗國舅爺就不見了嘛,我心裏一直牽掛著他。我想打完了仗咱要談判啊,蒙古人隨隨便便入關燒殺搶掠,總要派使節團過去要個說法,讓人家割地賠款什麽的,所以我就奏請朝廷出使蒙古,我不方便出關,但是我可以喬裝打扮混在隊伍裏。到了遠安鎮走走看看,說不定呢,是不是?”說完他一臉諂媚,“哎喲……哎喲……就不知道仲瑾兄在這裏所為何事啊?這堂堂一國皇後,擅自出關在北境流竄,萬一被俘,那就尷尬了……”

梁冠璟頗想照他門面一拳頭上去,這潑皮無賴相,難怪梁玄琛看不上他。

梁冠璟皮笑肉不笑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既然常大人是奉旨出使,那正好,我們可以一起去。”

“這麽說你也是奉旨出使?”常清河臉上也是堆滿了笑。

梁冠璟在他腳上踢了一記,常清河瞬間老實了,“好好好,一起一起!”

兩支隊伍就此合並,打頭陣的是幾個來歷不明的蒙古人,權做翻譯,梁冠璟和惜玉跟著常清河坐在馬車裏,遮風擋沙好不舒服。常清河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炭火燒的小銅爐遞過去,“暖個手,還請仲瑾兄笑納。”

梁冠璟接了,念他還算上道,“常大人可真有本事。”

“謬讚,謬讚!”

等到風沙過去,梁冠璟帶著惜玉跳下馬車去土梁子後面方便,她直覺不對,回到車內立刻就掏出了匕首橫在常清河脖子裏,“你到底還瞞了我什麽,快說!”

常清河尷尬地說道:“到底哪裏有了破綻,讓仲瑾兄給看出端倪來呢?”

“你這是使節團還是運糧隊,後面怎麽會有那麽多裝運糧草的車子?”

常清河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他撥開梁冠璟的匕首,“我可以解釋,可以解釋,你先放下,這刀劍無眼的,弄花了微臣的臉,國舅爺就更看不上咱了。”

“他反正瞎,你好不好看又不打緊。”

常清河道:“話不是這麽說的,他最喜歡美男子,便是如今雙目失明,他也可以用摸的呀。”說到這裏,語帶輕佻,十分不正經。

梁冠璟覺得跟他沒啥好說的,話不投機半句多,揮舞著匕首,她喝道:“解釋?!”

“我解釋,我解釋!”說著他嘆了口氣,“你沒看錯,我後面跟著運糧草的隊伍,本來他們不是跟著我的,昨晚跟你的人遇上事發突然,實屬意外,這部分人就沒來得及藏起來,我又怕半道上讓他們離隊你點數清楚更加懷疑,就讓他們跟在後頭。其實我還有一撥人馬跟著,你還認識……”

梁冠璟聽說自己認識,更加差異。

“是我從皇後娘娘手底下借來的兵,劉武思你記得吧?”

“我派他往西巡防去了,怎麽會跑你手底下去了?”

“嚴格說來,他是三關守將,也就是我手底下的兵,皇後娘娘派他去巡防,一沒聖旨,二沒懿旨,最多就是口諭,這不能算欽差吧,所以我就悄咪咪地讓他回來了。”常清河說到這裏,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名義上他還在巡防,我這裏也不好抽調出別的人手了,哎呀,這橫空變出一支兵來不容易啊,又不是天兵天將,皇上最忌諱邊關守將位高權重尾大不掉的,還養私兵,那簡直是死罪。為了抽調這一千多號人,可費了我牛勁了,這要多虧皇後娘娘高瞻遠矚。”

“你抽調這麽多兵力冒充使節團,跟在後頭私自出關,要是觸發戰事,你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梁冠璟恫嚇他,不過匕首早就放下收起來了。

常清河“咕嘟”吞了吞口水,仿佛還是很緊張的樣子,“我也想過跟仲瑾兄那樣孤身涉險,深入大漠,若是被俘,寧死不屈,可是我沒有仲瑾兄的膽色和氣魄,——怕死!”說著眨眨眼睛,“仲瑾兄,在下對您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行了行了,你唱戲呢?”梁冠璟忍住抽他巴掌的沖動,“你帶這麽多人出來幹什麽?”

“其實我跟國舅爺已經取得了初步的聯系。”常清河終於下定決心和盤托出。

梁冠璟騰地起身,腦門撞在橫梁上,直撞得眼冒金星,幸而惜玉趕緊扶住了她,常清河也趕緊來扶她,“仲瑾兄不要激動,不要激動。你看我話沒說完,你就這麽激動,我往下是說好還是不說好。”

“我夫人呢,蘇銘玥跟他在一起嗎?”

常清河一張臉扭成了麻花,“哦,哦,哦,原來你最關心的是這個啊?”

“往下說。”梁冠璟斬釘截鐵。

“事情呢是這樣的,國舅爺寫了一封信讓蒙古人帶去揚州他二當家豐齊手裏了,明面上是要錢,但是我看出來的意思是一分錢也不要給。我一早想到國舅爺如果來消息,可能消息不是給梁府的,而是到揚州木家的,我就派了人在那邊守著。聽說國舅爺有消息了,高興得我呀,立刻就跑揚州去跟豐齊碰面,共商對策了。國舅爺信裏大概提了一點在北地的情況,現在蒙古那邊也是挺覆雜的,幾個大汗輪著坐莊,蘇赫巴魯手底下有個人叫那日松,他是蘇赫巴魯的小舅子,……”

梁冠璟聽到這裏已經失去耐心,“你能不能長話短說,直奔主題。”

“我就是在說主題啊,主題就是我琢磨出來國舅爺在攛掇那日松反了蘇赫巴魯,我們調這支隊伍過去就是幫著除掉蘇赫巴魯,扶那日松上臺。”

梁冠璟知道自己被帶偏了,然而也沒辦法,只能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蘇赫巴魯一介武夫成不了什麽氣候,你們殺了他扶那日松上臺,那小子我沒記錯的話是黃金家族的後人,他的野心和才智可大了去,扶他上臺他日後患無窮,這就是國舅爺跟你商定的妙計?”

常清河一拍大腿,“行了,仲瑾兄既然不同意,那這話談不下去了,咱們打道回府算了。”

梁冠璟一忍再忍,“好,說下去。”

“蘇赫巴魯雖然一介武夫,奈何底下兵強馬壯,他的士兵對他忠心耿耿,那日松說的話他聽不進去啊,他不開口,那日松也不能擅自放了國舅爺不是嗎?單憑我們或者那日松一方,是打不過蘇赫巴魯的,不能強攻,只能智取,裏應外合,必然能夠手到擒來。咱們先把國舅爺帶回來,走一步算一步,將來怎麽樣誰知道呢?要是那日松崛起,我們再挑破挑破女真瓦剌什麽的對他敲打敲打,不就行了嗎?離他統一蒙古的日子還長著呢,說不定一場風寒下來,他的小身板就支撐不住了。聽說他這個人不是高大威猛的那種,更像個智者,這北地的罡風可不養人啊。”

梁冠璟點點頭,“你還沒說,蘇銘玥有沒有在國舅爺身邊。”

常清河又笑了,“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不過我怕屆時你突然看見她要承受不住,所以我不妨先告訴你……”

梁冠璟一激動,又要站起身,不過這次她沒撞上橫梁,而是直接揪住了常清河,仿佛他不給她說出好消息,她能立時掐死他。

“她當然是全須全羽的啦!有國舅爺護著,她能少一根寒毛不成?你可以瞧不上我,也不能瞧不上國舅爺不是嗎?”

梁冠璟異常激動,對惜玉道:“她活著,她真的活著!快跟我說說,還有沒有別的消息,隨便什麽都行。”

“信裏原話是這樣的,‘內子銘玥去歲七夕產下一女,如今母子平安,幸甚至哉’。”

梁冠璟道:“你下車去。”

“啊?”常清河不解。

“我想哭一會兒。”

“啊喲啊喲啊喲……”常清河一疊聲地叫,被梁冠璟擡起一腳就踹下了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

國舅爺和常清河的故事目前還沒開寫,可以先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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