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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月上柳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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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成玦邀蘇銘玥元宵觀燈賞月,自然,不是在宮裏,兩個人喬裝出宮去賞。

蘇銘玥覺得不妥。

首先天子安危首當其沖,如今遼王逆黨未清,若有刺客屆時來刺殺皇上,她這個女流之輩斷斷是擋不住的,若是為救駕殞命她覺得太倒黴催了,若是不救於心不安。

為保皇上龍體康泰,必然要增派大內高手負責沿途的安全,元宵賞燈街上人來人往的,難免有閃失。這些禦前侍衛也有元宵要過,也有佳人相約,職責所在自是難免辜負佳人,可是皇帝遇刺,他們這往後的日子還能過嗎?此其二。

元宵賞燈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無關江山社稷,不過兒女情長,風流韻事,她可不想後世的史書裏把她寫成魅惑君王的妖女。此其三。

皇上若實在想賞燈觀月,大可以邀上皇後和幾名德賢淑惠的妃子一起出宮,也算與民同樂,可傳為佳話。屆時自己能跟在隊伍裏瞧瞧花燈,開開眼界,也算是皇恩浩蕩,祖上積德了。

“這樣太興師動眾了,瞧起來也沒什麽意思。”

“沒讓你綿延幾裏地出宮巡游,只幾名禦前侍衛便可,事前不要聲張,以免走漏了風聲。”蘇銘玥把案頭的奏章歸類整理,她現在已經不用朱筆勾畫,只負責打些下手,陪皇帝聊天解悶,免得內閣裏有人看不慣她。饒是這樣,仍有人說她吹枕邊風,左右聖裁,要皇帝把她從禦書房趕出去。當然,還有一些人通過方方面面的關系打通渠道,送禮竟然送到桂離宮來,希望她多多美言幾句。

蘇銘玥訝異於皇權的誘人之處,她把這些禮原封不動交到禦書房讓皇帝派人清點,好跟自己撇清關系。皇帝問是誰送的,她一概說不知道,不認識,不清楚。

說到元宵微服出宮的事,她皺眉道:“這事若走漏風聲,有刺客前來行刺,皇上可縮小查探範圍,恐怕嫌疑最大的是我了。”

“那你想要朕的命嗎?”

蘇銘玥心道,簡直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冷哼一聲,“殺了皇上有個屁用,臣妾一個五品的嬪位,能垂簾聽政,一統天下嗎?”

“你還想垂簾聽政,一統天下?!”韓成玦大驚失色。

“對,狼子野心,皇上可要殺了我?”

韓成玦笑盈盈看著她,竟有些吃不準她這說的是不是玩笑話,他讓她來禦書房伺候筆墨是不是托大了。明明她和梁冠璟就不是一個路數的,然而仔細想想她該有的都有,只是缺乏一點經驗,而經驗正由自己傳授於她。“只要你願意侍寢,就給你再升一升份位,屆時有所出,就升你一個韓國夫人當當,你看呢?”

“你不念我在禦書房當你的幕僚,勞苦功高,鞠躬盡瘁,還擔了罵名,倒天天想著我侍寢才升我份位。呸!不稀罕!”

韓成玦見她佯裝怒意,更顯嬌俏可愛,“朕放眼這天下就沒有配得上你的男人了!”轉念一想,“你覺得顧長風才配得上你嗎?”

“皇後娘娘不要他,鄭國公主也不要他,憑什麽我就要他?”說完她神色一厲,“除非你瞧皇後和公主是金枝玉葉,我不過一個小戶小吏家的庶女,給你們男人提鞋暖床的命。”

“英雄尚且不問出處,更何況是美人。”韓成玦陪小心地摟住她的肩膀,“太。祖皇帝有家訓,娶妻不求高門貴戶,人品才學才是要緊。”

蘇銘玥道:“我以為娶妻不求高門貴戶,是為了避免後宮幹政,外戚專權。”

韓成玦點她的鼻子,“就你聰明!”

蘇銘玥道:“妾身只有小聰明,皇上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韓成玦倒是笑了,“朕不聽祖訓,娶了將門之女,而且這皇後文武雙全,功高震主。”

蘇銘玥道:“皇上不就好這一口嗎?”

韓成玦湊近她,“那我對你的心意呢?”

蘇銘玥不屑:“不過換換口味罷了。”

韓成玦無奈,“朕只希望日久見人心吧。”

蘇銘玥不以為意,只道:“元宵賞燈的事,皇上再斟酌斟酌,只那一日把皇後和幾個妃子宣來,不要刻意提我,你當我是個小貓小狗帶上即可。”

“這麽說,你還是想出去瞧瞧的?”

蘇銘玥嘆氣,“當然想,自從皇後娘娘被禁足,我再不能跟著她東奔西跑了。”

韓成玦委屈,“你對她,比對朕還好。”

“那是自然,她於我有恩,而你差點將我杖斃了。”

“真記仇!”

上元夜,月掛柳梢頭。

韓成玦打扮成世家公子,帶著梁冠璟、林芳菲、蘇銘玥一同微服出游,沿途大內高手早已打點好,盡量不驚擾聖駕,又不事聲張。蘇銘玥打扮成丫鬟的模樣跟在韓成玦和梁冠璟身後,倒是林芳菲,她今日精心妝扮過,看著跟他們幾個不像一路人,倒像是他們簇擁著的名門貴女。

“皇……公子早不跟我說,我這打扮不合時宜了,我還是打道回府吧。”林芳菲略略不安。

“就這樣挺好的。”梁冠璟看她從馬車上下來,舉手投足落落大方,便上前拉住她,“你也好久沒出來游玩了,今日全憑公子垂憐,要盡興才好。”

“那邊的燈好看,我過去看看!”蘇銘玥早扔下眾人幾步上前。

“到底還是個孩子心性。”韓成玦看她難得露出嬌憨之態,覺得今日這趟出游算是來對了,他很想照顧大老婆二老婆,然而管不住自己的腳,很快跟上了蘇銘玥,把梁冠璟和林芳菲拋到了腦後。

京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幾個人很快走散了,韓成玦和蘇銘玥一起,梁冠璟和林芳菲一道,橫豎周圍都有大內高手跟隨,不怕有什麽閃失。韓成玦跟著蘇銘玥彎彎繞繞地走了一段路,兩人便到了略微偏僻的巷子裏,臨河有酒家掛著不顯眼的牌子,亭臺樓榭,精致典雅。

“去坐坐嗎?”韓成玦指指前面。

“河邊冷,我們就在這裏走走。”蘇銘玥說著裹緊披風。

“走這麽長路了,還冷?”韓成玦說著去握她的手,“穿這麽少,凍死你活該。”

“我以為是到暖和的地方,吃燙好的熱酒,聽小曲,看好戲,原來你是個沒主意的。”蘇銘玥哈著氣搓手。

“我以為我們要來賞月的。我原是安排了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飯,你又說沒意思,不新鮮。”韓成玦道:“也罷,那我們不到河邊,去別的僻靜處坐坐。”

正說著,突然樓上有窗戶打開,一人探出頭來,“哎喲,這不是,哎喲喲!”

不是鄭國公主,還是誰?

另一人也探出頭來看,臉色都變了,卻是他們夫妻一年到頭見不上一面的駙馬爺顧長風。

“我道這聲音這麽耳熟,店家,快開門迎客啊,貴客!”

韓成玦一瞬間腦海裏閃過蘇銘玥那句話,要是有人刺殺皇上……不過他不敢往下想,直覺這個地方是安全的,街角巷子遠遠的地方有人影閃過,是他的貼身衛士。

韓成玦帶著蘇銘玥就進了樓子,老板娘千嬌百媚地迎他們上雅座,便和鄭國公主匯合了。韓成玦剛要行禮,接收到韓成玦遞來的眼色,便只是拱手一揖,算是招呼過了。

“這位公子面生,和韓公子倒是很熟的樣子,怎麽從來沒見你帶來我這裏吃過酒?”老板娘趕緊又招呼廚房多上幾個好菜。

鄭國公主笑道:“這一位平時我是請不動的,今日不請自來,可是天大的面子。”

“公子貴姓?”老板娘安排韓成玦和蘇銘玥落座了,立刻斟酒。

“免貴姓蘇。”

鄭國公主和蘇銘玥都是眉梢一跳,連顧長風都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老板娘道:“蘇公子吃的慣我們這裏的女兒紅嗎?或者上來蜀地的醉花陰,淮南稻香村?”

韓成玦回頭問蘇銘玥,“你要吃什麽?”

“就女兒紅罷。”蘇銘玥看看鄭國公主,再看看旁邊的駙馬爺,“你們怎麽會在一起吃酒?”

她明知故問還一臉天真無邪,看得鄭國公主咬牙切齒,她反問:“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吃酒?倒是你和這位……蘇公子,怎麽跑這裏來了?”

“我們出來賞月啊,不曾想竟遇上你們倆了,真巧啊!”

顧長風看不下去了,回頭對鄭國公主道:“怎麽回事?”

“你沒有話對這位蘇公子好講的嗎?你上的奏折蘇公子沒有給個回話,我看你請纓心切,要不二位好好聊聊?”鄭國公主快刀斬亂馬,拉起蘇銘玥就閃。

韓成玦還沒回過神來,就發現屋子裏只有他和顧長風兩個人了,這氣氛就有點詭異了。老板娘八面玲瓏,生怕所有的貴客都跑了,趕緊喚來美貌的陪酒家妓,將兩位公子按在凳子上。橫豎記在她韓成瓔頭上,有多少酒菜盡管上來便是。

鄭國公主拉了蘇銘玥跑下樓,一口氣跑道街角巷子,嚇得那裏駐守的禦前侍衛大驚失色。

“沒事沒事,皇上打發我們自己玩,他和信武將軍有事相商,你們在樓下加強戒備,保護皇上周全便是。”蘇銘玥說著打發這些侍衛去樓子裏外把守。

一直到走遠了,鄭國公主才捂住肚子哈哈大笑,“我本來準備好了一大套說辭,又覺得言多必失,索性就這麽著吧。你看我這事辦得如何?”

蘇銘玥在她背上一拍,“四兩撥千斤,佩服佩服!”

鄭國公主搓搓手,“現在我們去哪兒?”

蘇銘玥擺了個唱戲的姿勢,“英臺,找你的梁兄匯合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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