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禦書房

關燈
梁冠璟在屋裏悶悶地哼了一聲,“來人,掌燈。”

惜玉進屋的時候,略略吃驚,不過她什麽話也沒說,靜靜地來,悄悄地退下,只與梁冠璟交換了一個眼神。

惜玉疑惑不解,梁冠璟泰然自若。

她在桌前燈下翻著書,待惜玉出去才低聲道:“你不回去嗎?一會兒太監該去桂離宮宣召了,說不定此刻正往我這邊趕過來。”

蘇銘玥翻身坐起,一件一件地找衣服穿,臉上紅暈未褪,“阿源,我以後還能常來你這裏走動嗎,就像今晚這般……”

梁冠璟擡了擡眼皮,隔著書隔著燈火看著床上的美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知羞恥?”蘇銘玥的臉更紅了,睫毛上還挑著淚珠。

梁冠璟放下書,重新走到床前,就那麽居高臨下看著蘇銘玥。“那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很冷淡?”

“不,阿源肯為我做這些已是感激不盡,我不敢再奢求什麽。”

梁冠璟背對她坐下,只微微側過臉,看不清面目,“這裏是韓成玦的天下,韓成玦的後宮,我不可能居功自傲,更不可能讓他念著過去的夫妻情分,他不想我留在棲霞寺,是覺得他掌控不了我,他要把我留在他身邊。我尚且不能自保,至於你,你父親只是個從五品的文官,你進宮來就是要承寵的,所以他要得到你不需要有什麽遲疑和謀劃,他要殺了你更是一念之間,你有把握活過今夜嗎?”

蘇銘玥倒是笑了,“阿源要告訴他,破我身子的人,是你嗎?那樣他應該不會殺我。”

“別鬧!”

蘇銘玥一把摟住她,猛親了幾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今夜縱是死了,我已了無遺憾!”

梁冠璟剛剛還憂心忡忡,此時被她鬧得沒了脾氣,“看樣子你以後想來便要來,我橫豎阻擋不住了,果真是個不知羞恥的。”

“我若非如此,你必定是眼睜睜地看著我去皇帝的寢宮,是不是?”

梁冠璟把她抱過來放在自己腿上,玉體橫陳,她仿佛在品一件傳世珍寶,雖雙手輕撫,卻不帶一絲淫邪,“我並非把男女之事看得那般要緊,也不在意什麽名節,當年我跟顧……算了,不提他了。”

蘇銘玥卻仿佛聽到了驚天奇聞,“你跟他有過?”

“我幾次三番想輕薄於他,可惜他不肯。”

蘇銘玥“噗嗤”一笑,“那他一定很後悔沒要了你。”

“不知道,自從我當了燕王妃,就沒再跟他說過話了,便是以後見了面有機會,也不會問他當年後悔不後悔,端的沒意思。我是個向前看的人,韓成玦雖然是搶親,但是我並沒有不情願,那幾年裏我們過得很快活。”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跟韓成玦同床共枕也沒有那麽不堪了。”

梁冠璟道:“那是自然,他雖比不得駙馬爺那般俊美,可也算相貌周正,當年還是燕王的時候,便是名動京城的貴公子,如今當了皇帝,那些官宦人家的閨閣千金們莫不想入宮為妃的。”

“可我不想!”蘇銘玥抱緊她,與她頸項交纏,“我覺得我入宮來,冥冥之中,似乎只是為了與你相遇。如果沒有你,與任何一個男人在一起也是沒有什麽分別,可是有了你,一切都變了。我知道你心裏沒有我,只是可憐我罷了,這樣我也知足。你心懷天下,並不把這些兒女私情當成要緊的事,所以我沒什麽好嫉好恨的。”

梁冠璟瞧著她覺得有趣,“我心裏當然裝的是皇帝,你也去吃他的醋嗎?”

蘇銘玥面色一凜,“他那樣對你,你心裏還裝著他?”

外面有人呼喚,正是憐香的聲音,“娘娘,桂離宮派人過來了,說是皇上宣召麗嬪,太監們還在桂離宮等著呢。”

梁冠璟輕輕推開了蘇銘玥,提醒道:“你得走了。”

蘇銘玥有點兒恍神,一時忘了憐香口中的麗嬪指的便是自己,光想著梁冠璟剛剛說的話,韓成玦負心絕情如此,她心裏竟還裝著他!簡直可悲可恨!

她簡單地行了個禮,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離去。回到桂離宮,太監們見蘇銘玥完全沒有打扮過,都很焦急,讓她趕緊收拾收拾停當,說是皇上讓她去禦書房伺候。

梳頭的時候,她差點以為聽錯了,“禦書房?”

“是的,麗嬪娘娘趕緊的吧。”劉廣親自來催了,“皇上指明讓娘娘伺候筆墨,這會子都批了不少奏折了。”

蘇銘玥索性也不用打扮了,簡單盤了發,穿了素凈的衣服,便跟著太監們上了轎。

到了禦書房,韓成玦果然在批閱奏折,聽到太監通傳,他吩咐蘇銘玥進去,也並未放下手裏的奏折,只是頭也不擡地說道:“可算是來了。”

蘇銘玥跪倒行禮,不知道這話該怎麽回。

“過來。”頭頂的聲音簡單而幹脆。

蘇銘玥便起身走到他跟前,再一次跪下。

“怎麽還跪著?”韓成玦不滿道,“難道非要朕賜座?”

“宮中的教習婆婆還沒給我上過課,不知道服侍皇上該怎麽個服侍法,怕不懂規矩,沖撞了皇上。”

“不需要,該怎麽樣就怎麽樣。”韓成玦讓她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了,推給她一大摞的奏章,“今天無論如何是看不完了,往日裏讓幾個認字的太監幫朕看,但是又怕內監幹政,朕瞧不上這些個奴才,小時候也沒讀過什麽書,家境貧寒進宮當了太監。還沒把差事做好,就開始收銀子替一些認識不認識的臣子遞折子。遞折子原也沒什麽,昨日裏還讓朕發現扣了重要的折子不給朕看。朕知道你家學淵源,你父親是庶吉士出身,前日裏你給朕的詩改了一個字,我看了,改得極好。來來來,今天這些折子你幫我看了,諸如哪個縣裏的婦人生了陰陽人,或者哪個縣裏發現了一條吃人的大蟲,這些就隨便勾一下好了,倘有重要軍情災情案情之類的,你再把折子理出來給我看。”

蘇銘玥並不去動桌上的奏折,只道:“皇上既然不喜歡內監幹政,那麽後妃幹政就可以嗎?”

“朕不想和你說大道理,你照朕說的意思辦便是了。”

“奴婢不敢。”

“現在還自稱奴婢,應該自稱臣妾。”

韓成玦說話的時候是微笑著的,蘇銘玥說話的時候,卻是板著臉。

“臣妾不敢。”蘇銘玥道,“臣妾不想擔了後宮幹政的罪名。”

“朕是讓你瀏覽、整理、批閱奏章,沒讓你幹政。”

“敢問皇上瀏覽、整理、批閱奏章,是一日兩日,還是天長日久。”

“先批幾日再說。”

“皇上今日喜歡我,便讓我多批幾日,天長日久的,我怕跟那些內監一樣,受到了皇上的厭棄。輕則打板子,重則丟了性命。”

“你若有此顧慮,朕可以給你一塊免死金牌。你看如何?”

“口說無憑,請皇上現在就給我一塊免死金牌。”

韓成玦笑了,“現在竟一時拿不出來,明日……明日朕定會給你!”

“一言為定。”蘇銘玥說完,拿起桌上的奏章,嘩啦啦就翻起來。一目十行地看完,她拿朱筆或勾或劃或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厚厚的一摞公文,剩下沒多少。擱下筆,她對韓成玦道,“請皇上聖裁,這些是不緊要的,這些皇上或可看一看,這些明日裏便要示下,都等著皇上定奪。”

韓成玦愕然,翻了翻她整理過的奏章,不禁感嘆,“論做皇帝,你比朕還熟練。”

“皇上戲言了。”

“沒有戲言。”韓成玦從如山的公文前起身,去喝了身後案幾上的茶,茶水微涼,他嘆了口氣,“朕剛剛登基的時候,也有如山的文件,還有不少三朝元老專門寫折子刁難朕,那時候阿源也坐在你的位置,她批閱奏折又快又好,朕常常火冒三丈卻急得沒有辦法,她總能給朕拿主意,想辦法。”

“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漸漸開始有了分歧,從分歧到爭吵,有一日她丟了朱筆拂袖而去。這事不知道怎麽的傳了出去,參她的奏章一本又一本地呈上來,都逼朕廢後,逼她回後宮。”

“是殿前的臣子逼她,還是皇上逼她?”

韓成玦回頭,目光狠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