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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皇後娘娘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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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冠璟帶著韓允澈回宮,可把長樂宮的惠妃娘娘氣暈了,她捧著快臨盆的大肚子把案前的杯碗碟盤都砸了個遍。不出幾日小太監去打聽回來說,那皇後帶來的養子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就是個廢物。騎馬學了三個月,嬌滴滴的蘇銘玥都能快馬加鞭繞著獵場跑一圈,他還是一見馬就哇哇大哭。帶去南書房學認字,一群翰林院大學士圍著他,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保輪番教下來,也認不全自己的姓名,更別說寫了。皇後娘娘一看這架勢,嚇得一溜煙從南書房跑去天祿閣自己看書去了,大概準備事必躬親,諄諄教導之,留下皇上在那裏灰頭土臉地被大學士們冷嘲熱諷。當然讀書人冷嘲熱諷的時候還是非常客氣的,這文縐縐信手拈來的調調皇帝陛下自然也不能生氣啊,身為九五之尊又如何,因為有這麽個沒出息的兒子還得陪著笑。

惠妃娘娘一聽,隨即轉怒為喜,哈哈大笑,吃飯睡覺都覺得很香了。

惠妃娘娘幸災樂禍,皇後娘娘自然是悶悶不樂,她拿著一本講述奇門遁甲的新書翻得起勁,對著回話的小太監再次確認,“一點進展也無?”

小太監唯唯諾諾應了。

梁冠璟閉上眼睛扶著額,輕聲念叨:“怎麽那麽笨啊!”

憐香勸道:“小皇子才六虛歲,尋常人家的孩子這時候還沒開始讀書認字呢,皇後不用心急。”

“他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他是皇子。孟嘗君五歲能辯,唐李鬼六歲能吟,司馬光七歲通讀《左氏春秋》,甘羅年十二官拜上卿,我真想有一個世出之奇才的好兒子啊!”

“這不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嗎?”

梁冠璟頭大如鬥。

憐香又嘆,“當年娘娘曾經在戰亂的時候生過一個孩子,可是兵荒馬亂竟與小皇子失散,那可是真真兒的嫡長子。要是如今健在,也該有七歲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總不至於比袁貴妃那個傻兒子強。

梁冠璟身形一滯,“你當我沒去尋過嗎?皇上為此還特意招募了一批探子,禁軍二十六衛之外增設了燕山後衛,看似不起眼,專門去民間尋找。他親口跟我說過,那是意屬冊封太子之位的人選。這麽多年過去了,找不回來了。”

惜玉瞪了憐香一眼,便是責怪她多嘴多舌,又勾起了皇後的陳年傷心事。

“蘇銘玥這幾日在做什麽?”

憐香便向她匯報,自棲霞寺歸來後,梁冠璟願意是讓她到永軒宮當差,問她的意思,她卻寧肯呆在寧妃的衍慶宮。梁冠璟何等樣通透的人,知道她怕撞見皇上。韓成玦常來永軒宮走動,一宮之人總不好一直避皇上不見,憑那姑娘的樣貌人品,必得聖寵。之前那惠妃都寵冠六宮了,這個妹妹比姐姐更勝一籌,偏得她聽了憐香惜玉的一面之詞,對皇上深惡痛絕,要她委身於龍床之上,還不如殺了她痛快。強扭的瓜不甜,梁冠璟也不再勉強她,倒是蘇銘玥雖然身在衍慶宮,心中還時時想著皇後娘娘,隔三差五的,就跟著寧妃來請安,把她繡的荷包肚兜手帕方巾一件件地送過來。

永軒宮藍翊殿是妃子們早起給皇後娘娘請安的地方,梁冠璟早些年推脫身體不適,讓她們都不要來了,天長日久總得找點事情做做吧,協理六宮有司禮監大太監忙碌,吃穿用度也有各宮各院掌事的太監管著,如今教導二皇子的差事也丟給了南書房的先生們,她每日裏早起練功打梅花樁之後出透一身汗,洗完澡梳完妝,怪想念這些各有千秋的鶯鶯燕燕們,便讓太監開了藍翊殿的門,讓她們還來起早請安。

清寧宮淑妃比她年長許多,每回都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來,還要帶上一些茶飲聊表心意。梁冠璟最喜歡往她宮裏跑,自然,要選在鄭國公主不在的時候。淑妃笑道:“皇上都嫌我年紀大,不往我這裏來,你倒跑得勤,算是敬老尊賢嗎?”

“你只是年紀比他大一些而已,再說他不懂欣賞,我懂。年長女性,自是別有一番風情。”

林芳菲忍俊不禁,“皇後調笑我的口吻,倒像是鄭國公主了。”

衍慶宮的寧妃溫柔和善,並且十分傾慕自己,身邊還帶著一個嬌俏可人的魏向晚,平時常能給她陪笑說話逗樂子,如今還有蘇銘玥給她帶來各種繡品,梁冠璟自然希望她們天天來。

康妃白玲瓏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是個大才女,平日裏也總是笑嘻嘻的,雖然憐香說她笑裏藏刀,興慶宮裏統共不超過三個服侍的宮女,其中還有一個光是負責望風,旁的什麽也不敢。簡直性格乖張,成日裏不知道悶在屋裏做些什麽,總之是個很古怪的人。梁冠璟倒覺得這個人非常有意思,她近日研究奇門遁甲之術,倘有不明白的去問她,她總能解惑,如此人才,讓她去神機營幫襯研究**,改進火銃都是好的。

這三妃各有千秋之外,即便是那個驕橫的惠妃也自有一派風情,她如今仗著自己挺了個大肚子,便稱病不來早起請安,其實太醫讓她天天在禦花園走動,每天散的步都超過各宮的妃子了。憐香惱她目中無人,梁冠璟卻道:“人美成那樣,難免驕縱一些,無妨。別的婦人身懷六甲,早就全身臃腫,一臉黃斑,偏得她肌膚勝雪,步態雍容,除了一個肚子,其他該胖的一點也不胖,從後面看還是那樣婀娜多姿,全不像懷孕的樣子,看著越發美麗了。”

“可是惠妃恨你恨得不行!”

梁冠璟點點頭,“便是她恨我又不能拿我怎麽樣的時候,也瞧著可愛。”

憐香翻白眼,當年袁貴妃都能動那樣的壞心思,這惠妃看著就是一肚子壞水,讓皇後娘娘還是小心提防才是。

“看著一肚子壞水的人最最可愛了,總比那看著弱不禁風其實一肚子壞水的人強。”

憐香一想也是。

梁冠璟送別了各位妹妹們,往日裏要去瑞德宮瞧瞧太後,如今徐太後薨逝,瑞德宮宮門緊閉,她便只好另尋些消遣。比如這些天她總是留下蘇銘玥,讓她跟去西郊馬場一起騎馬。

蘇銘玥經過魔鬼式的訓練以後,現下終於策馬揚鞭而不至於被馬顛下來,當然還得是性格溫順的馬才行。用過午膳在西郊行宮歇息片刻,再騎馬回宮也就差不多是小皇子下學之時。

翰林院的大學士們固然學富五車,然而正因得個個才高八鬥,教一個資質平平的小皇子都覺得大材小用,恨不能一日千裏,又覺得這孩子跟自己小時候比起來,那簡直了,江山社稷他日竟要落入此人手裏,可惜可嘆。是以梁冠璟索性讓小皇子下學以後到衍慶宮去由宮女婆子們伺候著飲食起居,有蘇銘玥這樣貌美可人,循循善誘的老師補習起來,自然比那些老學究們管用多了。

丟下韓允澈這個麻煩的愛哭鬼,梁冠璟頓時覺得一身輕松,這一天接下來的時光,她可以留在天祿閣看看書,或者在皇城裏尋個高處,什麽也不做,吹吹涼風,看看晚霞。

只要韓成玦夜半能夠到別的宮裏尋花問柳去,她也就樂得清閑自在,反正太醫說她不孕便是不孕,皇帝在她身上也是浪費精力。

梁冠璟即小心地不幹政,也小心地不爭寵,當個深明大義,賢惠端莊的皇後娘娘便是。

當然,真要這樣,她就不是梁冠璟了,她快閑出屁來了,所以更多時候,她幹脆只打發衍慶宮的太監去接小皇子,自己則直接從西郊行宮出來,收拾停當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去。

人帶的太多不方便,憐香或者惜玉一人便可,加上蘇銘玥與她假扮私自出府幽會的才子佳人最最恰當,免得有沒眼色的人出來叨擾。一日在茶館裏頭喝茶聽曲,蘇銘玥道:“樓下那一桌的,我前日裏好像見過,怎麽今日還在,才一日不見便長出胡子來。”

憐香噴笑,“葛中梁的易容術也當真寒磣,居然讓一個小丫頭識破了。”

“怎麽?”蘇銘玥一臉天真爛漫。

“那是皇上派來的大內高手。”

“保護我們的?”蘇銘玥有些許驚喜,這些大內高手平日裏穿著錦衣掛著佩刀隨侍皇帝左右,她便十分好奇,如今一身常服混在人群裏,更加讓她覺得新奇有趣。

憐香和梁冠璟對視一眼,決定還是不告訴她真相比較好,自然也不能告訴她,即被識破,估計那葛中梁明日要被調去西郊守陵了,免不得羽林衛都指揮使大人傅明暉還被皇上一頓訓斥。

“咦,怎麽這會兒就不在了,我都沒看到他怎麽離開的。”蘇銘玥訝異。

“只這一會兒功夫他便知道自己被你識破,無地自容,滾回去受罰去了。”憐香捂了嘴幸災樂禍。

“他知道我知道了?”蘇銘玥大大吃驚。

“皇上身邊什麽樣的高手沒有,便是我們這會子說話竊竊私語,隔著下面唱小曲逗雜耍說書的聲音,他們也能聽個不差分毫。”

蘇銘玥嚇了一跳,“那我平日裏說韓成玦壞話……”

憐香充滿同情地看她。

“我對皇上大不敬,不會給殺頭吧?”蘇銘玥欲哭無淚,“憐香姐姐,你也說過的啊!”

“我說的時候可是瞧好了人家聽不見的時候。”說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梁冠璟知道皇上的形象在蘇銘玥心裏已經糟得不能再糟,她一問之下才知道惜玉早已經把什麽話都同她說了,有時候她便不免語重心長地勸慰。

其實夫妻之間是很覆雜的,尤其這夫妻還不是尋常百姓,而是皇帝皇後。若果當年她真的嫁給了青梅竹馬的顧長風,今日裏也不過在顧府裏生兒育女,寫詩繡花,上陣殺敵是斷斷不可能的。顧長風可不想做那楊宗保,他舍不得讓梁冠璟做那穆桂英。那種日子也不是她想要的。

至於平日裏說的這些大不敬的話麽,皇上早聽多了,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皇上要殺的人那麽多,一個小丫頭片子,先到午門排隊去吧。

蘇銘玥還是怕死,她好不容易開始嘗出過日子的甜頭,舍不得死了,卻被告知她自己一不小心上了皇帝的黑名單。

“噓,那是秦淮河上唱曲最好聽的姑娘了,你們別說話了。”皇後娘娘發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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