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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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程鎬率軍北渡黃河,向定州挺近一百餘裏,遼王驚慌失措,入城不出。

前線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梁冠璟卻並沒有去看,她帶著蘇銘玥在一個小山坡上散步,夏日裏樹茂草深,知了嗡鳴,在外面吹吹風總比在驛館裏悶著強一些。黃河對岸硝煙四起,炮聲隆隆,猶如悶雷。

“那邊有個草亭,我們去坐坐吧,我要等一個人。”

蘇銘玥提上茶壺跟在她身後,草亭已經十分破敗,上面木牌上刻了一副字,也早就斑斑駁駁。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閑話,卻見一小隊人馬總有二十來人,穿著盔甲提著兵器正向這邊飛馳而來。蘇銘玥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幸好梁冠璟鎮定自若,看來這就是她要等的人。

那為首之人,竟然是叛了洪熙帝的金武將軍總兵大人陳春和。

陳春和翻身下馬,向梁冠璟單膝下跪行禮,“參見皇後。”

梁冠璟把人扶了起來,“來得好,我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末將慚愧。”

“無需慚愧,你原是惠文帝的人,對他忠心耿耿,你尊我一聲皇後,我已經很感激了。”

“皇上如今身在何處?”

“你說的是哪一個皇上?”

“……”

梁冠璟揮了揮手,稟退眾人,蘇銘玥正猶豫著要不要像別人一樣退遠一點,卻聽得梁冠璟已經說了下去。“陳將軍,你當知道,一臣不事二君,一女不事二夫,這後半句我未必讚同,所以這前半句,你也不必介懷。”

“……”

“洪熙帝準備殺了惠文帝。”

“……”

見陳春和還是不說話,顯然也是猜到了**分,“但是我的人把他安置在一處妥善的地方了。”

“你的人?”

梁冠璟點頭,“對,我的人,不是洪熙帝的人。我不想他背上弒殺侄兒的罪名,正如我當年阻他入京,不想他背上謀朝篡位的罪名一樣。陳將軍,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條路,我告訴你惠文帝如今身在何處,你繼續去當你的忠臣,只是從此你們歸隱山林,塵世間你們二人已經死了。你全家二十九口人,我也一並送過去。”

“他們不是已經被殺了?”

“皇上下令誅你三族,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是你的骨肉至親我還是能救下的。”

陳春和再次跪倒,“謝娘娘!臣做牛做馬……”

“來世再報?”

“……”

梁冠璟說下去,“第二條路,你回到遼王身邊,做我的內應,幫我一舉攻克定州,蕩平遼東。”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只是,無論眼下的遼王還是將來的洪熙帝,都不可能信你重用你了。我救下的陳家二十九口人,也不能讓洪熙帝知道,對你來說,他們都是已死之人,你們彼此不得再相見。我只能允你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那一天,可以榮歸故裏,百年之後,葬在一處。如何?”

“陳春和但憑皇後娘娘一人號令,再生之恩,粉身碎骨相報!”

梁冠璟扶他起來,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這是你娘子寫的親筆信。”說完,她帶著蘇銘玥離開草亭,向著密林深處緩緩而行。

“你們商議如此機密的事,為什麽不讓我回避?”蘇銘玥小心翼翼地說道。

梁冠璟斜眼一瞟,“我不是稟退了所有人嗎?誰讓你那麽沒有眼色,還賴著不走。”

“……”蘇銘玥吐了吐舌頭,“那你要殺我滅口嗎?”

“我正在考慮。”

“我一定對皇後娘娘忠心耿耿!”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信你?”

“你看看,我初來乍到,無依無靠,我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也不想大富大貴,只求安穩度日,所以我為什麽要出賣你?”

“對,你沒有雄心壯志,無欲則剛。但是如果有人對你嚴刑拷打呢?你會不會叛了我?”

蘇銘玥想想那些酷刑,心中害怕,“我……我還保留了當日那顆紅藥丸。”

梁冠璟看了看她,訝然於她保留的那顆毒藥,“情形倒還不至於壞至這般田地。你現在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沒什麽價值,他日你身居高位,就有害我的力量了。人都是這樣的,無足輕重的時候,不會想著法子去害別人,等有了力量,出手一刀就能奪人性命。我們才剛剛認識,我在猶豫要不要給你遞刀子。”

梁冠璟翻上了一個高坡,負手而立,舉目遠眺。

“當年劉備關羽張飛,桃園三結義的時候,也是初識,便已成生死之交,為什麽我們不可以?”蘇銘玥漲紅了臉,嬌喘連連,她急切地想取得梁冠璟的信任。

梁冠璟道:“我已經把我目前最重要的秘密交托給你了,換句話說,我已經把利刃交到你手中,你隨時可以刺我一刀,這便是信任。”

蘇銘玥眼中泛起熱淚。

“你可以用這個秘密換取榮華富貴,你不這麽做,也是信任。我且看你的表現。”

蘇銘玥喜不自勝,“玉兒何德何能?”

“我眼光一向不錯的,別讓我失望。”

蘇銘玥跟著去看那若血殘陽,兩個人在外面耗了大半日了,交心交底,她不知道怎麽向梁冠璟表她的衷心,日月不可為她明鑒,她感覺得到,梁冠璟也苦於無法信任她。但是如果她不信任自己,轉頭她就可以去找另外一個人代替她,而自己呢?天下之大,一個弱女子能去哪裏?

“我救下陳家二十九口人,是為了收買人心,我不知道我能給你什麽,才可以收買你。”梁冠璟嘆息。

她說得很對,因為連蘇銘玥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要什麽,“無妨,等有一天我想要的時候,自然會開口問你要。那日你不是說了嗎,但凡你給得起的,都可以給我,這是你的承諾。”

梁冠璟笑了。

“只是我不知道,原來我的衷心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準備一直把你帶在身邊的,忠誠對我來說,當然是至關重要的。”

蘇銘玥心道,她身邊已經有憐香惜玉這樣的死士,自己也不是名動天下的賢臣良將,怎麽就那麽重要了呢?不過她不敢問,也不想問,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直覺不需要問,不應該問。

當兩人共賞斜陽,攜手歸來的時候,沈程鎬派人來報,遼王的軍隊出城了,他們預備渡河南下,進攻開封。好在皇後有先見之明,事先派中路軍渡河在前,阻截伏擊在後,左翼連夜繞到定州以北,如今已經打開了虛空的城門,兵不血刃拿下定州。

只是如今遼王有三十萬大軍,太行以西還有二十萬,加上陳春和的十二萬降兵充數,這浩浩蕩蕩的幾十萬軍隊,靠開封兩萬不足的守軍,實難抵擋。如今朝廷的援軍還沒有到,阻攔了遼王渡河之後,他們也傷亡慘重,退守至黃河以南,今夜作何部署還請皇後明示。

梁冠璟知道遼王手裏抓著一個假皇帝,如今心虛得厲害,故而急於橫渡黃河,想揮劍直指京師,只要打敗洪熙帝,身後的城池可以一個一個收覆。反正真皇帝也好,假皇帝也罷,都只是一顆棋子罷了。趁現在洪熙帝和惠文帝還在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兵貴神速,一舉拿下。

梁冠璟連夜召集守城的將士們,這一次選在城內中軍的議事大廳裏。

當將士們討論怎麽在黃河應戰時,梁冠璟卻一律搖頭。

“不急,他要渡河便渡河,你讓全軍帶上糧草駐守城外,保存實力,然後派人在開封府沿途貼滿告示,就說遼賊弒君滅祖,妄圖篡位,他找了一個冒牌貨說是找到了失蹤的惠文帝,朝廷命惠文帝生母徐太後前來相認,卻被他扣押,如今生死未蔔,要他放人。”

“這告示這麽有用?”

“絕對可以擾亂軍心!”梁冠璟篤定地說道。

“就這麽不戰而降把開封府讓出來給他?!那城中百姓怎麽辦?”

“沒讓你們降,守軍在開封郊外十裏駐紮,隨時迎戰。遼王不會在開封久留,之前在定州是後方無憂,渡了河就再也回不去了,是以猶豫不決。至於城中百姓,他是來篡位的,不是來屠城的,那是喪心病狂了。我們只需燒了他的糧草,斷了他的後路,他明日便不敢冒然前行,開封再大也容不下四十多萬大軍日日夜夜要吃要喝,他必得跟城中的商賈借糧,向百姓征糧。征完糧,他即刻便要開營拔寨,他一出城就給他迎頭一擊,讓他做那甕中之鱉。”

“他若以為唱的是空城計,不敢進城呢?遼王生性多疑,很可能過城門而不入。大軍揮師南下,如何抵擋?”

“所以讓你的人在郊外駐紮,隨時迎戰,以免戰火漫及城中,死傷無辜百姓。”

沈程鎬的一名副將自動請纓,甘當先鋒,於萬軍之中取遼王首級。

梁冠璟微笑地看住他,“年輕人血氣方剛,甚好,只不急在明日。等遼王進了開封府,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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