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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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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皇帝親自送他們出宮,乘上太後的鳳輦儀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啟程。

使節早已遞書遼王,太後要來見一見惠文帝,母子相認,洪熙帝這邊要確認遼王帳中禦駕親征的是不是惠文帝本人,遼王那邊也要向天下人證明,自己遍尋天下終於找到了真龍天子。惠文帝既然在世,那身為皇叔洪熙帝名不正言不順,就先往旁邊讓一讓,還回北地做你的燕王去吧——如若此役之後,燕王還有命在的話。

鳳輦車載著重任行出皇宮,太後與青鈺憐香同車而坐,皇後怕蘇銘玥嬌生慣養,走不得長路,便安排在後面的副車上,與自己共乘。

鳳輦由汗血寶馬拖行,駟馬並行,前後兩排,副車就只有兩匹馬拉著,為得行動便利,加緊趕路,車內空間十分狹窄。皇後與蘇銘玥肩膀貼著肩膀,手臂靠著手臂,加上天氣十分炎熱,兩人都輕衣薄紗,作同樣的裝束打扮,是太後身邊的侍女,蓮藕似的的半小截手臂露在外面,渾身上下香汗淋漓。

皇後擡手拉起了窗簾通風,蘇銘玥擡起另一邊的手臂,別過頭去聞聞,“我身上沒有不好的味道吧?”

皇後笑了,“這時候你倒有閑功夫操心這個?”

蘇銘玥道:“我操心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似皇後娘娘心懷天下。我還操心著皇上。”

皇後饒有興致,“你操心他做什麽?”

“此時皇上被惜玉帶去長樂宮了吧,魏常在正在告狀,沫雪渾身是傷,佳音哭哭啼啼,惠妃挺著大肚皮叫冤枉,真真別開生面,皇上恐怕要焦頭爛額了。”

皇後眸光一閃,甚是狡黠,“我故意的。”

“哪有這樣消遣自己夫君的?”蘇銘玥奇道。

“後宮三千佳麗,想要消受,豈是那般容易?”

蘇銘玥雖然覺得酷熱難當,但是心中十分歡喜,皇後膚如凝脂,身段婀娜,那一日掐她的時候力道卻十足,還能輕輕巧巧地就把自己提起來,然而又不似男子那般粗鄙無禮,竟然十分受用。

“聽寧妃說,你那銘玥二字,竟不是千裏共嬋娟的那個明月?君子如玉,匠心巧手,維以銘之,好名字。”

“君子冠玉,目如朗星,長身玉立,風流倜儻,梁老將軍行武出身,竟為女兒起了這樣的好名字。”蘇銘玥也來讚皇後。

皇後笑道,“我上面有四個哥哥,下面還有庶弟青鈺,每個人名字裏都有玉字。我是府裏唯一的女兒家,父親四十歲上才有了第一個女兒,因此十分寵愛我,便別出心裁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如今你貴為皇後,兄弟們皆成你隨身攜帶的美玉了。”

皇後笑容微斂,“他們浴血沙場也不是為得皇後娘娘金玉滿身,君子如玉亦如鐵,功在千秋,載於史冊,銘於碑文,他們對得起天下蒼生。”

“是,銘玥戲言,皇後不必介懷。”

“我還剩一個哥哥,雙目失明,如今隱於世外,但是他文采出眾,胸懷天下,他日或許還會重回朝堂,只現在還不是時候吧。”

“你讓弟弟去涉險,假扮那惠文帝,梁老將軍竟也同意?”

“我爹自然是舍不得,這個弟弟乃庶出,生母據說是徐太後族中一位遠親,因而長相與惠文帝有幾番相似。他生母如今早不在人世,這個孩子生性桀驁不馴,聰慧過人,讀四書五經過目而不忘,他豈肯養在梁府只做傳宗接代之用?幼年時他與我最為親厚,後來我出閣,他就跑出去混跡江湖了,還隨哥哥們去過邊關,只不過因是庶子,心底裏難免有疙瘩,跟哥哥們處不好,又跑回來想跟隨於我。他年紀尚幼,身量未足,我總不能給他謀個一官半職,如今他急於建功立業,這次若不跟來,又不知要跑去哪裏。爹爹年紀大了,也只能隨他去了。傳宗接代什麽的,都顧不上了。”說到最後,皇後有點挖苦取笑之意了。她自己是嫡出的女兒,身份尊貴,卻對這些繁文縟節,俗世禮教十分不屑,嗤之以鼻。

“哎呀,真真熱死人,太後別要支撐不住才好。”蘇銘玥拿團扇搖擺,扇起一點涼風。

皇後手裏則是一把折扇,她瀟灑地展開,大力地扇著,也給蘇銘玥借一點風,“你不用擔心,太後三十出頭,年富力壯,而且見慣了大陣仗,我倒看你身子嬌弱,擔心你別熱暈過去才好。”

“哪有這般弱不禁風,這點暑氣還是受得住的。”

“我有幾個表姐妹,平日裏養在閨閣,大暑天日日裏抱住冰鎮酸梅湯才能活命。有一年我在校場練兵,那時候剛組了一支騎兵隊伍,由我直接號令,皆是女子,她們便鬧著要來瞧稀奇,站在場邊的臺子上,還有華蓋遮陽,我看纓穗不動,旌旗不舞,一絲風都沒有,果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連連昏倒了三四個人。”

蘇銘玥捂嘴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表姐妹要來看,竟然也不備好椅子和酸梅湯。”

“我是想看看有幾個受得住的,我好一並收編了。”

蘇銘玥怪道:“哪個嬌生慣養的官家小姐喜歡舞刀弄槍的,便是喜歡也未必受得住這個苦,便是受得住這個苦,也要遭到父母兄弟,沙場同僚的諷刺挖苦,打壓排擠。”

皇後苦笑,“也是。”

“所以皇後娘娘乃人中龍鳳,扶搖直上。”

“莫來拍我馬屁,我也不是自己要變成今日這般模樣的。父親行武出身,當年兵荒馬亂的時候,不過是前朝一個小小校尉,上峰要他去斬殺叛軍,他審問之後發現這些人都是從各處抓捕為了湊人頭交差的平民,不忍下手。這便因違抗軍令要被一並開刀問斬,正遇上起事的**皇帝沖散了法場,便至此追隨。我母親在老家食不果腹,這才帶了哥哥出來投奔,此中顛沛流離,命懸一線的時分幾不勝數,我自記事起就跟在我三哥身邊,好在他識文斷字,總算沒有目不識丁。加上我在軍營裏女扮男裝,端茶遞水,父兄運籌帷幄之中,我也耳濡目染。等梁家在京城置了宅子,我那些滿腹詩書的舅舅們帶著嬌滴滴的表姐妹來投奔謀官,我才發現我與其他女子很不一樣了。”

“說白了,皇後劍走偏鋒,是因得梁老將軍沒有好好讀書嗎?”

“你好大的膽子,還敢消遣當朝上將軍,一等定北公爵。”皇後這話顯然是嚇唬她的,並沒有真的生氣。

卻見蘇銘玥臉色漸漸蒼白,柳葉眉微蹙,皇後忙道,“你怎麽了?”

“有點頭暈胸悶。”

“你莫不是中暑了。”皇後忙探出頭,對掌馬鞭的衛士道,“快,拿水壺來。”

蘇銘玥還是頭一回中暑,只恨自己不中用,別誤了皇後的大事才好。皇後餵她喝了水,吃了解暑的藿香丸,又給她打開領口,解去褻衣綁帶,待要除下襯縷,蘇銘玥臉一紅,捂住了胸口。

皇後見她還有閑心害羞,道:“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怕什麽?”

“窗簾還開著。”

皇後道:“你在車上,侍從在地下,望過來只見得你一個頭頂。”

蘇銘玥還是臉紅,宮女的裝束頭發需全部盤起,眼下連遮羞的發絲都沒有半縷,便不敢輕舉妄動。

皇後見了,只好嘆氣,然後不緊不慢地寬衣解帶,脫得跟蘇銘玥一樣,只剩下青綠色滾邊白地繡金肚兜,幾近袒胸露背,她搖著折扇,點點頭,“果然涼快多了。”

蘇銘玥不敢接話,只搖一搖團扇,再搖一搖團扇,腦中暈暈乎乎,也不知是不是暑氣鬧的。

“惠妃在你身上留下這麽多傷,預備報仇雪恨嗎?”皇後看她從領口到手腕,但凡裸露的皮膚沒幾寸是完好的,到處青一塊紫一塊,沒十天半月是退不下去了。

“銘玥自此跟了皇後娘娘,便與她是雲泥之別,她在後宮裏當她的寵妃,我們去敵營擒賊擒王,這點小傷小痛,算得了什麽?”

“有出息!”皇後大喜,“從此地過黃河還有好幾日行程,你可別支撐不住了。”

行得數日,舟車勞頓,總算到了黃河邊。

約莫晌午時分,一行人正往開封府趕路,忽聽得前方有馬蹄聲沖過來,那來使到得太後鳳輦前,攔住隊伍,這才翻身下馬,“恭迎太後,遼王殿下請太後取水道,皇上將在船上與太後相見。太後這邊請。”

蘇銘玥心中一驚,這個皇上指的當然不是洪熙帝,而是太後的親兒子惠文帝。怎麽遼王臨時起意改在船上見面,那他們的計劃豈非要全盤否定了?

身側的梁冠璟折扇搖得“嘩嘩”作響,衣袂翻飛,青絲舞動間,車子在前面岔道口掉轉方向取左路向碼頭而去。蘇銘玥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斷梁冠璟的思考。

又行了小半日方見水路,梁冠璟合上折扇,不緊不慢地穿戴整齊,然後一掀車簾,身手矯健地跳下車去。蘇銘玥以為她要搶上前去扶太後下車,卻見她並不急著走開,而是轉身向自己伸出手來,口中滿是關切。

“身上好些沒有?來,我扶你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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