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軟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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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停了。

酈幼雪抱膝坐在床邊靠窗的位置,兩眼直直盯著窗外深藍的夜色下,越發顯得空寂無人的街道。

——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她還一點也沒有打算繼續睡覺的念頭。倒不是因為白天的事感到難過,畢竟之前就隱隱覺得會有這麽一天。

她坐在那裏,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著什麽,手中什麽也沒有做,手機也靜音了屏幕朝下扔在床頭,只是希望能夠安靜地獨自待一會。

身後突然傳來溫雅又淡漠的問話,是她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嗓音,在問她:“怎麽還不休息?”

酈幼雪面無表情轉過頭去,在看清了床邊的的確確站著許墨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縮,幾乎感到一陣眩暈。

“你……”她剛想問“你怎麽會在這裏”,突然註意到許墨身後,臥室的房門分明還是緊緊鎖著的,頓時松了口氣。

——原來是夢啊。也難怪,她早就鎖好了門,許墨又怎麽可能穿墻而過出現在這裏呢。

她自顧自想著,就靜靜看著許墨沒有吭聲,其實心裏還在困惑:就算是做夢,可是她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為什麽她又會夢到許墨?難道……

——難道,她真的喜歡上許墨了?所以分手才幾個小時,就已經想念他了?想到這裏,酈幼雪本能地搖頭否定。

看她一直坐在那裏沒有反應,許墨嘆一口氣,走近幾步在床邊坐下來,對著她招手:“過來。”

反正只是個夢,酈幼雪也就乖乖起身,慢慢朝著他爬過去。距離拉近了她才註意到,許墨雖然面上沒什麽表情,但一雙被映照成蒼白色晶亮的眼睛裏,滿當當都是溫柔。

註意到她的目光,許墨朝著她笑了笑,就微微蹙起眉:“天氣這麽冷,又淋過雨,不早點休息,怎麽也不蓋好被子?冷不冷?”

酈幼雪搖搖頭,是真的沒感覺到冷。

許墨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直接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在趴進那個懷抱的一刻,酈幼雪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因為那懷抱強烈到近乎滾燙的暖意,她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冰冷。

“身上這麽涼,還說自己不冷?”許墨長出一口氣,拉開衣襟將她裹住。“你這樣,我要怎麽才能放心呢。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嗎?”

——為什麽在夢裏,這個一字一句說著殘酷的話的家夥,反倒能說出這樣的甜蜜言語?酈幼雪埋在他懷裏,靜靜聽著他急促的心跳,沒有吭聲。

“我……很想你。”擡手捧起她的臉,許墨喃喃告訴她。

酈幼雪困惑地擡起眼看著他,不大明白為什麽事到如今她的夢裏,出現的還是過去戀愛狀態的許墨形象——莫非她還在眷戀那時候的感覺?

許墨垂下眼與她對視,眉目間都是顯而易見的憂慮,蒼白色的瞳孔染上令人心驚的悲哀。

“我認輸了,還是拿你沒辦法。”他低聲說著,輕輕勾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上她的嘴唇。

酈幼雪有些怔怔地,默默閉了眼。

——這個吻如同過去般溫柔而耐心,他的嘴唇輕輕觸碰她的,舌尖試探著舔過她口腔中每一個角落,像是在努力感受她的存在一般。

不知何時開始,腰後的手越勒越緊,就像要把她按進胸口一般的發狠。與此同時,他像是發了瘋,狠狠咬過她的下唇。

酈幼雪吃痛地微微一縮,感覺到他的舌頭立刻帶著撫慰地掃來,在兩人的口中化開淡淡的血腥味……大概是她的嘴唇被咬破了。

她開始意識到不對勁——如果只是個夢,痛感怎麽還沒有把她喚醒?

“我很高興。”許墨終於漸漸松開她,用手指愛憐地從她下唇中央撫過,蒼白地瞳孔中似乎帶著疼惜。“不過,我該走了。”

……夢要醒了?酈幼雪歪著頭,含含混混想著,眼睜睜看著許墨露出帶點隱忍的神色,整理了身上厚重的黑色風衣,站起身來。

“別用這麽犯規的眼神看著我。”許墨看了她一會,苦笑著擡起手遮住她的雙眼。“還有,答應我,不能夠再這樣不設防了。不是每一個夢境,都是安全的。”

隨著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酈幼雪突然就睜開了眼。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躺在床上蓋好了被子——莫非是睡夢中感到冷了,下意識的?

無意識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意識到天色已經大亮後,酈幼雪才起身,慢慢走去洗手間洗臉。

當她習慣性看向鏡中的自己,頓時吃驚地怔住。

——她的雙唇微微紅腫,下唇中央還有一個小小的破口,沾著一點幹涸的血漬……那是在夢中,被許墨咬了一口的位置。

下意識用手指輕輕觸碰那個傷口,酈幼雪忍著細微的疼,咬牙切齒:“你個吃飽了不認賬的渣男……給我等著。”

……

戀語市出事了。

一種奇怪的流感,開始在市民之間蔓延——患者全身無力,高燒不退,嗜睡,嚴重影響日常生活工作,很多重癥患者甚至下不了床。

整個市區,開始變得死氣沈沈、人心惶惶。

但酈幼雪觀察發現,患病的並不像普通流感那樣全是免疫力低下的人群,而是青壯年和兒童——以男性居多。

她開始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

公司的部分員工無法幸免於難地入院治療,酈幼雪只好親自上陣,去陪伴記者走訪調查這次的流感情況。

路過許墨的研究所附近時,她突然看見一張公告,題目是——《許墨生命科學研究所關於本次特型流感病毒的防治研究成果發布會》。

這個題目很長,不過當她一眼看過去,大致就猜到了什麽:也許,這次的流感,根本就是和許墨有關。

懷揣這種念頭,她仔細地看了看公告中所說的發布會具體時間與地點,才離開那裏。

發布會當天,她特地帶上錄音筆和紙筆,前去會場——這場發布會是純公開,不需要驗證身份即可進入。

會場裏已經坐滿了人,還有一些因為沒有座位而擠在一邊。酈幼雪左右環顧後,低調地將自己隱沒入人群。

她完全沒有註意到,前方正好走進門的許墨,似乎有意無意向著她這邊看了一眼。

發布會很快開始,有著她完全陌生面貌的主持人出現在臺上:“各位記者和觀眾朋友們,我想大家一定都對今天的發布會充滿了期待。到底許教授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神奇的消息呢?讓我們歡迎!”

許墨就站在他的身邊,黑襯衣白大褂,胸前掛著用藍色編織繩串住的胸牌,表情冷淡。

——從來沒見過他在公共場合沒有笑容的模樣,酈幼雪有些意外。

“大家好,首先感謝各位的到來。”許墨手裏握住麥克風,淡淡開口。“我很榮幸能夠站在這裏宣布,新試劑正式投入研發階段。這次,我們將投入全部力量,希望可以盡快取得成效,把影響降到最低。”

他的話簡短,卻充滿了自信,使得在場的人都無意識地安靜下來。

媒體立刻抓住這個機會,開始詢問一些冠冕堂皇的問題。

酈幼雪安靜地待在人群裏,看著許墨禮貌地一一做出回應,很快,就到了觀眾提問環節。

“你好許教授,”第一個站起來的是一個男人,他拔高了語氣,顯得有些激動。“我的父親因為這次流感還在住院,他說希望能夠來做人體藥物測試,請您一定要拒絕他!”

此話一出,全場陷入到靜謐中。

許墨略一思索,鄭重地對著那男人鞠了一躬:“首先,我對你的父親表示尊敬。但是,”他擡起眼,深紫色的瞳孔深邃且冷漠。“很抱歉,我無法答應你——每一種新型藥物的誕生,藥物測試都是不可或缺的。”

“可是,如果我父親死了呢?”那個男人大吃一驚,幾乎就是在質問了。

“科學的進步,其實就是不斷的犧牲。”許墨輕描淡寫說著,仿佛無所謂地掃視臺下。“這個過程裏的傷害或死亡,都是為了得到更大的進步,是完全必要的。”

現場一時間嘩然,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著,顯得焦慮而恐慌。

這種氣氛顯然並不合宜,連主持人都有些慌張。但許墨穩穩站在那裏,連表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幾乎,是在把最為殘酷的真相,徹底剝開來,袒露在民眾的視線了。酈幼雪很清楚地明白這一點,對於他的目的,也越發疑惑。

……但是,他的觀點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也確確實實是有道理的——只不過任何一個不從事科研的普通人聽來,會難以接受。

酈幼雪冷靜地想著,差不多已經可以斷定——這次的流感事件,許墨就算沒有親手參與,恐怕也是知情者。何況,那個時候在大樓,她還預知到許墨伸手去觸碰試劑瓶的模樣……她不能不去認為,這二者完全無關。

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會場的入口。

麥克風發出細微的輕響,她聽見不遠處地音響,傳出來許墨似乎帶著笑意的問話:“那位小姐,是對我剛才的回答有什麽不滿嗎?”

酈幼雪的手已經搭上門把,冷不丁聽見這麽一句,她下意識轉過頭,正對上許墨居高臨下看過來的目光。

並且不僅如此,所有在場的人,包括記者和觀眾,甚至還有主持人和一邊的助手,都已經向著她看過來。

——萬眾矚目。

作者有話要說:

許墨也不容易啊,只能在夢境裏來看看女主。

好在女主不是悠然,她可以理解他的殘酷,不至於在這種他已經很累的時候還要鬧別扭。

突然發現,幼雪居然挺喜歡許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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