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卻怨故人心易變(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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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吳文俊早早送唐國強和沈秀去了機場,唐睿卻像是散了架一般,攤死在床上。

男人心海底針,這也叫可以去?

她倒是得先爬起來才能去,掙紮了幾番,她終於爬了起來。

慢慢洗漱完,她甚至故意穿了件低胸裝,稍微圍了條絲巾,便去了咖啡廳。

她在門外定了定心神,快步走了進去,諾大的咖啡廳她還是一眼就看見了蘇辰。

他穿著西裝革履,頭發梳成了三七分,不像是從前那樣留著短碎發,額前的劉海也撩了上去,似乎成熟了不少。

是該成熟了,四年了,他們已經25了,不是當年的那對少男少女。

蘇辰遠遠地看著她,膚色深了不少,輪廓變得更加立體,五官也硬朗了,不再是當年被她嘲笑的小白臉。

她走過去落座在對面,“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不禁開始佩服自己,竟然能從善如流,鎮定自若。

吳文俊知道肯定要誇讚她一番。

蘇辰直視著她,扯出了一股笑容,卻只有苦澀,“昨天。”

服務員端了一杯卡布奇諾過來,唐睿推開了,“不好意思,再來一杯美式。”

服務員很快走了,蘇辰幽幽出聲:“口味也變了?還是故意和我較勁?”

唐睿想了想,“人總是會變的。”

蘇辰卻突然語氣急切起來,“我沒有變,為什麽你變得這麽快?為什麽不等我?”

唐睿不自覺得雙手握拳,沈聲說:“蘇辰,都過去了,我們也不是小孩子了。”

蘇辰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沒有過去,我看得出來你還在意我,你是不是在氣我?我……”

唐睿用力抽出手,“蘇辰,我是認真地在和你交談,沒有賭氣,沒有較勁,是真的。我明年結婚,你也應該找個人好好的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別任性好麽?”

蘇辰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語氣低沈,“睿睿,你為什麽不等我?你怎麽能說變就變?那我呢,我這麽努力地做這一切難道都成空了麽?”

唐睿瞬間淚如雨下,蘇辰的脆弱,一直是她難以拒絕的點,她握緊了蘇辰的手,低頭掩蓋情緒。

“蘇辰,我一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會等你,何況是無止境地等,你的意思是要我等到白發蒼蒼,還在堅信你會回來嗎?如果不是我訂婚,你會多久回來?多少年?蘇辰,我也只是一個女生,我也需要有人給我陪伴,給我肩膀,我沒辦法一直像個女超人一樣獨立自強。和你異地的那幾年,我也會孤單,會無助,可我堅持了下去,我們還有未來,我為未來努力,幻想著和你去澳洲,我們一起畢業,然後結婚,待在澳洲一輩子也好……什麽都好,這曾經是我最大的夢想,是你毀了它。你說走就走,你想過我麽?不是我沒努力,相反,我用了這輩子最大的熱情去愛了你,甚至愛你愛得失去了自我。我曾經那麽渴望和你相伴到老,舍不得讓你受到那麽一點傷害,我的難過,我的無助,通通都是獨自擔負。我只想給你溫暖,保護你,告訴你不管誰離開都好,我會一輩子陪著你,就算是我們之間是萬裏長城,我也要跨過去,你知道這是一種多大的信念嗎?是你先放棄了我,在我滿懷希望的時候,我真的沒有力氣再等你,真的,我努力了,蘇辰,你別怪我,我真的努力了,我也累了。”

蘇辰只是低頭不語,他緊緊握著她的手,顫抖著,無助著。

唐睿心如刀絞,不斷抽泣,“蘇辰,對不起,你別難過,是我的錯,我沒能遵守承諾,說好陪你一輩子,我卻做不到。”

半響,他才開口說:“不是你的錯,是我,對不起,睿睿,我沒辦法,你原諒我。那年寒假,我爸他……總之,我爸背了巨債,家裏每天有人來砸門討債,我把工作室和那幾年存的所有錢賠了,可是遠遠不夠。我毫無辦法,不知道自己還拿什麽陪你去澳洲,我不能拋下我爸。真的,睿睿,我當時不知道自己還能拿什麽給你,難道要你一輩子跟我躲躲藏藏,還是一輩子跟著我還債?姥爺說送我們去美國,我沒辦法,我必須去,我不知道還可以和你說什麽,說放棄說不出口,說堅持也沒底氣。當時,我真的覺得人生無望了,總不能拉著你和我一起絕望。直到你給我打電話,我才又有了動力,我說讓你等我,我想把事情都解決了再回來找你,可我又無法回答需要多久,因為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最後是姥爺替我爸還了絕大部分,我當時相信只要幾年,剩下的不會太久,可是,你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我找不到你。所以我打電話給江歡,我告訴她,讓你等我五年,最多五年,我一定會回來。如果不是從覃雨的空間知道你竟然要訂婚了,我還在美國幻想著回來和你重聚。睿睿,現在我什麽都沒有,我甚至給不起你一個像這樣盛大的婚禮,我知道我沒資格,可是你不在意這些,我知道你不在意,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回來好麽?這一次就算下地獄我也會拉住你,我不會再放棄了,你……你願意嗎?你還願望跟我走嗎?”

如此大的信息量,唐睿一時間亂了思緒,蘇辰度過了怎樣的幾年,她甚至不敢想像,那樣嬌生慣養的人,怎樣才能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她難以承受,只能緊緊抓著他的手泣不成聲。

“對不起,我竟然沒有堅持去問清楚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要我打個電話給陳子文,給你姥爺,給任何一個人,我都能知道,也會義無反顧跟你去美國,哪怕日子再艱難,我都會陪著你。可是我竟然什麽都不知道,對不起,蘇辰,我只顧著自己難過,甚至說出恨你的話,我……對不起,真的……”

蘇辰替她擦了眼淚,“現在不晚,你跟我走,轉學去美國,我們在一起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唐睿驚醒過來,使勁搖頭,“不行,蘇辰,我不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太多要考慮,我還有爸媽,還有我弟,還有……他,我不能放棄所有跟你走,我不能……”

蘇辰不管不顧地走過來將她摟在懷裏,“睿睿,只要你願意跟我走,我們可以回來看他們,一切都會好的,你相信我,都會好的……”

唐睿急著推開了他,低頭說:“我不能辜負他,我不能,現在我走,他們家……會亂的,不行,我不能……蘇辰,你別逼我,我不能……”

蘇辰怔怔得看著她,“你……愛他嗎?”

唐睿想了想,“愛。”

蘇辰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仿佛要折斷才罷休,他狠狠擠出一句話:“那我呢?”

唐睿頭痛欲裂,她只能一個勁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的絲巾掉落,脖頸上鮮明的吻痕便暴露在外,本是用作逼走蘇辰的手段,此刻卻徹底激怒了他。

他手下更是用力,幾乎咬牙切齒,“那我呢?”

“你何必這樣逼她?”

唐睿終於擡起了頭,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切地看向說話的人,甚至帶著乞求。

吳文俊稍微伸出手,她立馬撲了過去,死死埋在他懷裏,不願接觸這個世界的絲毫邊角。

她知道蘇辰會心痛,也知道這會傷害蘇辰,可她毫無辦法,她不知道怎樣才可以面對這一切,只能像是鴕鳥一樣躲起來。

她不敢看蘇辰,哪怕他流露出一絲受傷的表情,她都會崩潰。

蘇辰的聲音仿佛帶著顫抖,“你現在過的……好嗎?”

唐睿淚如雨下,只是悶聲躲在吳文俊懷裏,擠出了一個字,“嗯。”

她聽到蘇辰說了句:“你幸福就好。”

緊接著是離開的腳步聲,唐睿終於擡頭,那個人的背影是那樣孤寂寥落,她覺得呼吸快不能自制,手上緊緊拽著心口的衣服。

她快要忍不住跑過去抱著他,告訴他:別難過,她會陪著他,一輩子陪著他。

她抑制不住地顫抖著,任由吳文俊帶著她走了,順從地跟著他回了酒店。

他們輕輕相擁,吳文俊卻說:“別為難自己,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我來解決其他事,你只管去做想做的。”

吳文俊第一次沒有逼迫她,讓她選擇,可她卻慌了,沒有附屬體的尾巴,難以生存。

唐睿心慌意亂,泣不成聲,“你的承諾不算數了麽?還是你不想娶我了?我是不是太煩人了?你不想……”

吳文俊只是狠狠地吻住了她,幾乎在用啃食的方式,殘暴卻又帶著溫柔。

“我給你機會了,你不走,以後休想再反悔。”

唐睿緊緊抱著他,“我不後悔,我沒辦法離開你,我只知道這一點,其餘的……我真的不知道。”

吳文俊順著她的背,柔聲說:“其他可以不用知道,別想了,好不好?”

唐睿沈浸在巨大的沖擊中難以平靜,吳文俊放開她,手撫上她被捏腫的臂腕,皺眉不悅道:“就不該放你去。”

唐睿痛得倒吸了口氣,只顧抽泣,吳文俊起身拉過她去往浴室,又拿了帕子浸了冷水,敷在痛處。

他極其專註,唐睿卻再次淚如雨下,吳文俊嘆息著摟過她,“好了,不哭了,眼睛腫成這樣,待會回去我爸肯定以為我欺負你,在我們家欺負媳婦是要被揍的。”

唐睿莫名戳中了笑點,破涕為笑,“揍你才好……”

吳文俊笑著替她擦了眼淚,便不斷地給她敷著手臂。

唐睿埋在他懷裏,“老大,我能為他做些什麽?我真的好想幫他做點什麽,看他難過,我也難受。”

吳文俊嘆了口氣,“除了把你自己給他,你幫不了他,可是我不會給。所以,遠離他,或許更好,不要再給他希望,你懂我的意思嗎?我不是不想讓你幫他,而是,就算我們出手幫他,他只會更痛苦,我們幫不了他,能幫他的人只有他自己,他只有自己站起來。”

“我所有煎熬的時刻,都有你,可是他,什麽都沒有,我都不敢想,他一個人要怎麽過下去。”

“他也會遇到一個人,命中註定出現在每個艱難的時刻,陪他渡過將來的歲月,總會有那麽一個人的。”

唐睿只能在他懷裏哭泣,哭累了,便睡了過去。

那天晚上,他們擔心惹起猜忌便留宿在了酒店,吳文俊父母只當他們新婚燕爾,倒也是喜聞樂見。

第二天,江歡來找她道別,她沒有見她,只讓吳文俊轉告了她一句:免死金牌已用,此後不覆相見。

她沒有質問江歡為什麽隱瞞蘇辰告知她的話,因為,如果有那一句話,她定會追隨相依。

世事難料,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她卻無法原諒這個或是無心或是好意的過失。

覃雨給了她一本畫冊,但又猶豫不決,“蘇辰說送你的結婚禮物,可是,你確定要看嗎?”

唐睿接了過來,“沒事,我記得他的畫挺好看的,簡直妙手生花,怎麽能不要?”

覃雨嘆了口氣,又緊緊抱著她,“唐睿,你真的想清楚了麽?我不是說吳文俊不好,可是,你真的放得下蘇辰嗎?我看得都心疼,他真的……你們怎麽就這麽磨難重重,真是急死我了……”

唐睿瞬間淚流滿面,“我不知道,我放不下他,可是我也幫不了他,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覃雨,我離不開吳文俊,真的,我離不開他,我只要一見到他就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後躲,這幾乎是種本能。我不知道是不是愛,但是,我會和他過一輩子,這是種信仰,一種承諾,永遠不會變的承諾,我不知道怎麽形容。而且,我還有爸媽,我弟,你們,這麽這麽多的人,我不能為他放棄所有,也許,我們是敗給了現實。”

覃雨走後,唐睿打開了畫冊,厚厚的一本,從那個教室裏女孩擋在男孩身前那一個畫面開始,一幕幕,像是他們十多年來的傳記。

一直到看到那道物理題,她瞬間淚如雨下,原來,驚喜是球的坐標,(5,2,0),多麽深沈的表白,她今天才明白過來。

再後面是她送的埃菲爾鐵塔模型,那個縮寫的單詞旁畫了一個DIY手工店,他該是知道了單詞的寓意:I Love You More Zhan I Can Say.

這也是她青春年少最真摯的告白,從不後悔,可又無法企及。

畫冊的最後一頁,是一張婚紗照,她和吳文俊的模樣竟有些傳神。

落款只有四個字:祝你幸福。

唐睿哭的撕心裂肺,她甚至要忍不住去找他,跟他說:我跟你走,我保護你,你別難過。

可她觸摸到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緩下了心神,她不能,她離不開,她懦弱,她狠心,她自私。

吳文俊適時給了她一個擁抱,唐睿窩在他懷裏,久久不放手。

她並未遮掩,只將畫冊放在桌上,吳文俊隨手將它放進行李箱,並無異樣。

晚上,吳文俊和幾個朋友外出相聚,唐睿念及覃雨仍在,便去找她敘舊。

覃雨竟有些內疚,“小唐子,其實……我不久前知道了蘇辰的事,可你說要結婚,我不敢告訴你,你會不會生氣?”

唐睿戳著她的額頭,“你那時候欲言又止我就知道你有事瞞著我,是我下意識地逃避了。”

覃雨握住她的手,“要是難過就哭吧,別憋在心裏。”

唐睿只覺情緒來的太快,她低頭平息,“覃雨,以前我不信命,那時候不管如何,我都選擇頑強抵抗,可現在我只想屈服,真的累了。謝梅梅問我到底更愛誰,我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出答案,我挺嫌棄自己的,離不開吳文俊,又放不下蘇辰。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到這個境地,我以為我的感情都是黑白分明,可是我真的想不清楚,我甚至在想如果這樣嫁給吳文俊,是不是對他不公平,我自己都分不清對蘇辰是愛情還是友情還是別的感情,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意,可他竟然什麽都沒問。覃雨,我害怕,他越是這樣,我越是害怕,我寧願他強勢地抓住我,他卻讓我去選擇,萬一,他在意……我……會不會失去他?”

“唐睿,你真的分不清還是不想分清?你現在擔心的不是蘇辰如何,而是在擔心吳文俊會不會在意,你為什麽每次一到自己的事情就犯糊塗?”

“不,我也在想蘇辰該怎麽辦,可我不敢多想,我怕我忍不住去找他,我也不放心他,我……”

“好了好了,別想了,想不清楚就別想,唐睿,我們不一定要活得那麽明白。”

唐睿深覺壓抑,她們便一致決定外出走走。

太過熟悉的街道,她們不免想起了高中的時光,心下很是懷念。

在一中門口,唐睿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背部倚靠著大門石柱,低著頭,手裏的煙圈忽明忽暗。

覃雨停下腳步,“他怎麽在這?”

唐睿情緒紛雜,“以前一直說要帶他來看看,沒想到最後還是他自己來的。”

不知是不是有著感應,那人竟然擡頭看向她們。

黑夜裏,唐睿看不清他的神情,她不忍多看,目光看向別處。

“我們走吧。”

覃雨遲疑著說:“不想聊聊嗎?”

唐睿搖頭,“知道的越多,越是內疚,我已經訂婚了,這個時間見男性也不太合適。”

她們轉身要走,那人卻來了句:“唐睿,請我吃一次章魚小丸子。”

那一瞬間,唐睿止不住地落淚,她曾答應過一個人要請他嘗嘗學校門口的章魚小丸子,那是她高中最愛吃的零食。

她挪不動腳步,半響才說:“那家店已經倒了。”

說完,她便拉過覃雨快步走了。

她走的極快,很快便走出了幾條街,不知不覺竟到了二中附近。

有時候,人生就是由萬般巧合構成,她就那樣在街對面見到了吳文俊。

一群男生站在酒吧門口,身旁有著各色鶯鶯燕燕,吵鬧聲不斷。

“吳大少爺真轉性了?又沒結婚,玩玩怎麽了?”

吳文俊笑著搖頭,“我還有事,你們好好玩,今晚算我的。”

“真TM掃興……”

“吳大少是大魚大肉吃多了,現在換口味愛上清湯小菜了。”

……

他們罵罵嚷嚷,甚至有女人往他身上靠,他只是笑著拉開了,轉而便往街下走了。

他的背影依舊挺直,白色襯衣纖塵不染,沈穩而又俊逸,自帶一股硬氣。

唐睿想起那次和江歡在酒吧便是吳文俊解救了她們,可見之前的確是酒吧常客,唐睿卻在暗思這樣一個縱情情場的男人到底是看上她哪了?難不成真是換口味了?

覃雨卻以為她在意方才那一幕,“小唐子,男生都會……來這種地方,他已經算好了。”

唐睿搖頭苦笑,“我知道,我見過比這個更刺激的畫面,他一直不是什麽善男,我一早就知道。”

“所以我一直更偏向蘇辰,起碼他的感情更純粹。”

說完,覃雨又拍了下自己的臉,“我不該說這個的……但是,唐睿,就算你以後怪我,我還是要說。結婚不能試水,你一定要想好,還好只是訂婚,悔婚還來得及,不要因為世俗眼光左右你的選擇,一輩子一次,不要後悔。”

唐睿笑著抱住她,“我知道你是真心希望我幸福,怎麽會怪你?死女人,什麽時候對我這麽客氣了?”

覃雨笑不可遏,“小唐子,我就是害怕你所選非人。”

唐睿暗自嘆息,“他能給我一種別人給不了的安全感,雖然他的感情史不光彩,可是我還是相信他。”

覃雨沒再多說,唐睿攔了一輛出租車將覃雨塞進去,“你先回去好麽?明天我再來找你去玩。”

覃雨走後,唐睿便快步走下街道,可那個人卻早已毫無蹤影。

她挫敗不已,站在街角茫然無措,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半響,她擡起頭卻又在對面的甜品店尋到了那人的身影。

他提著甜點盒走出門店,唐睿立馬跑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似乎受到了驚嚇,見是她又笑著說:“怎麽到這來了?覃雨呢?”

唐睿抱著他的手臂不放,“我們來這逛逛,她回去了。”

吳文俊順手摟過她,“我們回家。”

唐睿像是牛皮糖一樣軟軟地黏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前,眨巴著眼睛說:“好。”

吳文俊微微笑著低頭,隨即輕輕吻了下她的嘴角,唐睿莞爾,任他摟著往前走。

只是,他們方轉身便在不遠處的路燈下見到了蘇辰。他不知站了多久,面上沒有過多的神情,但唐睿見到了他握成拳的手指。

唐睿一時間亂了思緒,只是頓在原地。

她匆忙收回看向蘇辰的目光,擡頭又碰上了另一雙黑瞳,她感到摟在肩上的手收緊了幾分力道,於是依舊維持著靠在肩上的姿勢,說:“我想回家了。”

吳文俊微微彎了嘴角,說:“累了?閉上眼睛休息。”

唐睿立馬閉上了眼睛,將重量全然靠在了他身上,像是盲人般依靠著身旁的人行走,終於將那個路邊的身影鎖在了視線之外,可她卻並不平心靜氣,甚至頗有些驚慌失措。

“唐睿,我不會再讓你們有機會獨處。”

吳文俊的聲音清冷又強硬,唐睿的心不禁顫了顫,她微微睜開眼睛,卻只能看見吳文俊利落的下頜線和微抿的嘴唇,她難以言述此刻的心境。

直到他走近至路燈下,面對著蘇辰,說:“附近有家夜燒烤還不錯,一起去嗎?”

唐睿驚愕地看向吳文俊,頗有些不解他的深意。

“可以。”

唐睿聞聲又看向蘇辰,她難掩繁雜的心緒,企圖逃離這個場景,吳文俊卻握緊了她的肩膀,她只能低頭不語。

路上,吳文俊放開了抱著她的手,將她推至兩人中間,但誰也沒開□□談,氣氛十足的怪異。

直到落座在攤前,吳文俊說:“我去點餐。”

唐睿下意識地跟著他要起身,他卻摁著她的肩膀阻止了,“那邊有人喝醉了,在這等。”

他並未等她搭話便率先走了出去,唐睿只能看著他的背影在路燈下隱隱晃動,那一刻,唐睿產生了一股想要和他奔跑離開的沖動。

“你決定嫁給他了嗎?”

唐睿拉回了神思,她看向對面那張熟悉的容顏,一時有些百感交集,這個人曾是她最想要的溫暖與光亮,可他消失了四年,她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女孩。

“嗯。”

蘇辰近乎執著的看著她,甚至沒有眨眼,她無力面對只能低頭躲避。

不久,一只手伸至跟前,桌前便多了一張像是房地產商宣傳的傳單,那上面用藍色油彩寫著大大的四個字:“辰睿名苑。”

“我記得在高三那年我說過會讓你成為包租婆,這個約定我從來沒忘記過。我終於有了親自設計的第一棟樓房,但我卻只能在這買上一層,我記得你說不想住太高,你懶得爬……”

唐睿就那樣看著那張油彩畫,似乎要將它看穿才罷休,她忍著眼眶的酸澀,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把三樓買了下來,我以為這會是我們結婚的新房,我會在這棟樓房裏承諾以後會買一整棟給你,一定會讓你成為包租婆。我知道離這個約定還要很久,我甚至想象著你會說沒關系,你會等我。睿睿,我不會逼你,我會等你,除非……”

唐睿沒忍住,眼淚便啪嗒啪嗒地不斷掉落,淚濕了手上的戒指,她輕輕擦了去,隨即將油紙推回至他手邊。

她淚眼朦朧地看向蘇辰,泣不成聲:“蘇辰,都已經過去了,真的都晚了,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你才能明白,我只能告訴你我離不開他,還有,我很確定我會嫁給他。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幫你,才能讓你不要難過,我沒辦法……”

蘇辰只是低頭看著跟前的紙張,再次手握成了拳,卻不言語。

唐睿只能木木地看著他。

蘇辰幾不可聞地擠出了一句:“你不能這麽狠心。”

唐睿輕易地感覺出了他脆弱的情緒,那樣無助,可又依舊帶著絲絲傲嬌。

他俯身靠近一步,唐睿企圖後退,卻被狠狠地捏住了手臂。

他的力道極重,似乎要將她帶去的痛苦加諸回來,幾近要捏碎了她。唐睿又痛又怕,卻始終抽不出手來,眼淚止不住地掉落。

蘇辰的面容帶著幾分殘忍,聲音卻急切,說:“你是什麽時候愛上他的?”

唐睿不解他的深意。

他又說:“是不是在大學?你不知不覺愛上了別人,我卻像傻子一樣謀劃我們的未來,還以為你在等我。”

在那一刻,唐睿頓時放棄了掙紮,她內心的悲痛大於體膚的痛感,她別過頭沈聲道:“蘇辰,你是在懷疑當年我們的感情麽?”

說完,她又覺好笑,便只能低頭掩藏,她曾豁出一切的感情或許一直都是單向而行,他們之間的信任那樣脆弱。

蘇辰搖頭,隨即靠近一步,說:“沒有,睿睿,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相信你愛上了別人,明明你說過不會喜歡他,為什麽現在變了?你怎麽能像對我一樣對他那樣親密?你不可以對別人這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委屈不甘。

唐睿難以承受,她只能低頭躲避,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蘇辰再次捏緊了她的手,“我不需要道歉……”

他們僵持著。

直到有人將禁錮的手用力甩開,她落在了一片熟悉的臂彎裏,一顆心似乎終於找到了著落點,漸漸安心,她微微縮了縮躲在安全範圍內。

吳文俊皺眉握上她的手臂,語氣不悅,“你再傷害她我真的會不客氣。”

蘇辰卻只是看著她,說:“我們之間輪不你插手。”

吳文俊收緊了抱著的手臂,語氣平靜,“你不傷害她,我沒想過插手。”

蘇辰迎面看向他,“你已經乘虛而入了。”

吳文俊靜默下來。

唐睿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蘇辰,“是我辜負了你,你怪我就好,不關他的事。”

蘇辰退離他們一步,轉而盯著她,“唐睿,這次我走了真的不會再回來。”

唐睿再次將臉埋在了護著的臂彎裏,說:“好好照顧自己。”

蘇辰似乎嗤笑了一聲,帶著些些嘲弄。

吳文俊摟緊了她便去了攤前結賬。

臨走前,他回頭說:“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見她,還有,她不虧欠你。”

他們沒再回頭,依偎著走了回去。

直到走了很遠,吳文俊停在路邊抱緊了她,說:“我不會給你選擇的機會,我不放心任何人,你只能待在我身邊。”

唐睿擡手擁緊了他,悶聲說:“你要說話算數。”

回到家,客廳已經一片漆黑。

唐睿說:“爸媽呢?”

吳文俊開了燈,又將食品盒放在客廳桌上,“可能睡了。”

唐睿看向墻上的掛鐘才發現已經是十一點,這個時間的確晚了。

吳文俊坐在沙發低頭打開食盒,“過來吃點再睡。”

唐睿走去看了看,竟是連鎖店的廣式糕點,她一時五味陳雜,竟不知該如何表現。

見她沒有動作,吳文俊便拉過她去洗了手,像是在照顧孩子般替她揉搓著,他輕輕沖洗著手臂,說:“痛嗎?”

唐睿搖頭,又點頭說:“一點點……”

他嘆息一聲,又用涼水沖洗了許久,隨即牽著她坐在沙發,將一次性叉子放她手上。

唐睿順從地吃著,“還可以。”

吳文俊轉而笑了,“味道一樣嗎?”

唐睿搖頭,“其實,沒有當地的細膩,香味太濃。”

吳文俊拿過她手裏的餐具,“那不吃了。”

唐睿拿了一塊放他嘴邊,“你嘗嘗。”

吳文俊看了她一眼,還是吃了下去,他一向不喜甜食,尤其是甜膩的糕點。

唐睿卻笑不可遏,“怎麽樣?”

吳文俊微微皺眉,“還可以。”

唐睿深覺好笑,隨即將糕點扔進了垃圾桶,“明天早上我們去吃米糕好麽?好久沒吃了,我們學校附近有一家特別香。”

吳文俊笑著點頭,“順便帶你去嘗嘗我們學校那的米粉。”

唐睿雙手抱上他的手臂,臉靠在他肩上,“明天再說,好困……”

吳文俊送她到房間,唐睿卻抱著他不放,他笑出聲來,隨即抱著她挪到房內的衣櫃旁,說:“拿了睡衣上去睡。”

唐睿打開衣櫃,吳文俊的相冊與蘇辰的畫冊便整齊地擺放最下層,她略一失神,想起行李是吳文俊拿回來的,一時不無觸動。

她思索幾秒,隨即將蘇辰的畫冊放進了一旁的雜物櫃裏,上鎖。

吳文俊從頭到尾未置一詞。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睡在了吳文俊的房間。

她躺在滿是熟悉氣息的房間倒也無不適感,反倒像是自家一般,吳文俊依舊在浴室,她卻毫無睡意,明明方才困意極濃。

她索性去書櫃拿了上次吳文俊推薦的書來看,開頭並不太吸引人,她昏昏欲睡之際,吳文俊便走了出來,她將書扔在一旁看向他。

濕著的雜亂發絲似乎減少了平日的正派形象,他每每只有這個時候才會顯露出他青澀的面容,唐睿頗覺好笑,“老大,其實你還挺嫩的,都是被你平時的樣子掩蓋了。”

吳文俊皺眉看著她,“這算誇獎?”

唐睿鄭重其事地點頭,“必須算。”

吳文俊竟笑了起來,他隨意吹了頭發便摟過她躺下,唐睿閉上眼睛,腿腳卻全副架在他腿上。

他輕聲笑著,手下像是懲戒般拍了下她的臀部,“以前睡姿挺好,今天怎麽這麽不安分?”

唐睿很是委屈,“我試試這樣睡會不會更舒服嘛。”

吳文俊遂又笑著摟上她的腰,“小時候是自己睡?”

“嗯,從我有記憶起就是自己睡,你肯定也是。”

“不算是,小時候我媽喜歡帶著我睡,我爸每次回來又會把我扔去自己房間,但那時我已經睡著了,只有每天醒來發現在自己房間。”

“哈哈,你爸媽好可愛。”

“他們感情很好,我爸每次出差會記得給我媽買禮物,就不記得我說了很多遍的玩具。”

“你可能不是親生的。”

“你弟呢?也是自己睡?”

“不是,我弟比較小,他們不放心。”

“嗯。”

唐睿思及前天唐天對蘇辰的熱情款待,不免與之前對吳文俊的態度對比了一番,還真是天差地別。

她想了想,說:“其實……我爸媽感情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小時候,還有家裏出了事以後。我弟這幾年肯定也過的不好,每天待在硝煙中,才會不想上學,急著想離開家。說實話我挺內疚的,這幾年只顧著自己過活,除了生活補貼,好像也沒有多關心他,甚至比不上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小天對蘇辰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或許把他當成了親人,甚至比我這個姐姐還要親近,所以他可能一時接受不了我們的變化,你別和他計較,好麽?”

“嗯,我理解,慢慢就好了。”

唐睿心下欣慰,隨即擡手摟過他,她組織著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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