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得意須盡歡(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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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走後,唐睿去雜志社談了合作事宜,很快敲定簽約。

她心情大好,又想起吳文俊那晚借她的西裝還沒還,於是便去宿舍拿了下來。

去辦公室的路上,沈秀給她打來電話,“睿睿,我們要搬家去浙江,你的東西哪些要拿走?”

唐睿很是驚愕,細問之下才知道唐國強幹起了小商品加工的活計,唐睿只讓沈秀拿了她的書,便慢慢挪回了辦公室。

她想了想,給蘇辰去了個電話,“以後我們假期也見不到了,我爸媽要搬去浙江了。”

蘇辰又問了原因,最後只說:“沒事,我去看你。”

唐睿很是悲戚,“蘇辰,你說老天是不是在和我們開玩笑?當初我們想去浙江沒去成,結果我現在去了,你卻沒去成。”

蘇辰又安慰了她一番,“沒關系,不管有多少阻礙,我都不會放棄,再等一年,睿睿,你願意跟我去澳洲嗎?在那裏可能會很辛苦,也沒有親人……”

唐睿實在太想抓住這個唯一的希望,她急切地說:“我願意,只要有你,我就不怕。”

其實,她性子一向有些涼薄,唯有幾個重要的人才能讓她如此義無反顧,對於旁人,哪怕是唐國強,她都能狠心放棄。

她的性格不討喜,朋友更是屈指可數。

高中畢業後,唯一還有聯系的只有覃雨,大學裏,也只有江歡和她最親近。

但有一個足以對抗一切的存在,那就是蘇辰,或許從他將自己拉出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與人不同,註定成為她人生中最獨特的存在。

在她對家庭失望,每每受到唐國強打擊時,是蘇辰給了她溫暖和光亮,也是蘇辰將她拉出那個陰暗的角落,鼓勵她,陪伴她,相信她。

有時候,她甚至會懷疑自己對蘇辰感情到底是不是愛情,他們之間更多的似乎是惺惺相惜,只是固執地非要綁在一起,彼此取暖。

但不管是與不是,她都無法缺席蘇辰的人生,反過來亦然。也許真如蘇辰所說,她一輩子想不清楚也沒關系,那就想一輩子好了,想著想著也就過完了。

好在吳文俊在辦公室,唐睿立馬將裝在紙袋裏的衣服給了他,“老大,你的衣服。”

吳文俊楞了幾秒,唐睿深以為他嫌棄,忙說:“我洗過了,不臟。”

吳文俊卻說:“怎麽洗的?”

唐睿不假思索,“純手工清潔,夠誠意吧?”

吳文俊嘴角抽搐了下,繼而接了過去,“誠意夠了。”

他似乎有些不樂意,唐睿微妙地感覺出了這一情緒,她不明所以,難道吳文俊潔癖到不能讓人洗他的衣服?

唐睿想了想,“老大,你平時的衣服都是怎麽洗的?”

吳文俊看了她一眼,“不會手洗。”

“洗衣機?”

吳文俊放下手裏文件,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以後記得,西服一般要幹洗,不過,我的沒關系。還有,你要是很閑,就把部門年終報告寫了。”

唐睿瞬間明白了,吳文俊的衣服要幹洗,所以,手洗只有誠意。

怎一個囧字了得。

她急於將功補過,於是立馬屁顛屁顛地寫起了報告。

學校放假那天,李老師組織了一次年終聚會。

唐睿本來不在受邀名單,畢竟去的都是執掌一方的各部門負責人。

可吳文俊說:“你不去誰替我解決不吃的菜?”

唐睿暗思這個理由似乎不夠冠冕堂皇,但她迫於淫賊只能屈服。

她這一出場,全桌驚愕,雖說各部門負責人心中早有接任人選,可也沒有如此堂而皇之宣告的,何況還是公然挑釁李老師的選擇。

於是,那一頓飯吃得心驚膽戰,李老師明顯臉色不好,她已被眾人眼光肢解。

好不容易,在吳文俊的眼神力下對眾人阿諛奉承,敬酒一輪,眾人才算微微接納她這個不速之客。

之後,她一直低頭裝作不經意地吃著吳文俊一旁的芹菜,吳文俊則在談笑風生。

她幾乎吃一口便咒罵吳文俊一句,簡直絲毫沒有憐惜之意,任她成了眼中刺肉中釘。

然而,聚餐結束後,吳文俊竟然來了句:“怪你平時不積極,現在還得帶你混臉熟。”

說來說去,總之是她的錯。

眾人散了,吳文俊似乎頗有些醉酒,他緊緊皺著眉頭,雙手撐著扶額。

本來擋酒該是她的職責,可吳文俊卻並未支使她,甚至不動聲色替她擋了不少。

唐睿過意不去,也不好扔他一個人,便坐在他一旁,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老大,我們休息一會再走,你先喝點水。”

吳文俊頭也沒擡,拿過水喝了便靠在椅背上闔目不語。

唐睿百無聊耐,便拿出手機玩游戲,她得心應手的游戲並不多,2048便是其一。

她玩了一輪,深感無趣,頗有些意興闌珊。

“速度不錯,女生玩成這樣的很少。”

唐睿一擡頭便撞上了吳文俊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暗思方才應該算誇獎,忙說:“無聊消遣,我這算不得什麽,蘇辰比我更快。”

吳文俊擡眸看了她一眼,隨即站了起來便往外走。

唐睿忙跟了上去,奈何吳文俊走的極快,她只能在他身後小跑,不免有些氣喘籲籲,“老大,你慢點。”

吳文俊似乎終於意識到身後還有個人,他停下腳步,等她跑到跟前,竟然微微笑了起來。

唐睿不明所以,“老大,你笑什麽?”

吳文俊頗有些嫌棄地看了她一眼,臉上竟帶著愉悅,唐睿深知她被戲弄了。

她雖義憤填膺,可又奈何不得,便只能在心裏咒罵他。

吳文俊又快步往外走了,唐睿只得繼續跟跑。

只是,在酒店側門出現了一幕讓唐睿驚下萬狀的場景。

她揉了揉眼睛,確認無誤後,再次慌亂了。

一對男女正往酒店走,男方比女方稍年長些,他們雖沒有勾肩搭背,拉拉扯扯,但女方完全一副小女生神態註視著身旁的男子。

她楞在原地,直到吳文俊不知何時返回到一旁,他語氣平靜,“梁曉琪,不去打招呼?”

唐睿瞪了他一眼,他明顯看出了異樣,卻又故意有此一問,分明是逗弄。

她內心排山倒海,仍是弱弱地問了一句:“他們為什麽在這?”

吳文俊手揣在褲子口袋,一副閑散而隨意的模樣,“這個時間點,成年男女難道來吃飯?”

唐睿頓時面紅耳赤,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不會的,那是江歡的爸爸,他們……”

吳文俊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所以呢?”

唐睿深覺不可思議又懊惱不已,“這都是什麽事……不行,我得給江歡打個電話,說不定是江歡授意的。”

那對男女似乎聽到動靜,紛紛回頭張望,唐睿心下一驚,立馬扯著吳文俊躲在門後。

吳文俊始料未及被她拖了過去,但卻並不配合,掙脫她便要走出去。

唐睿立馬又抓住了他,面帶乞求,“別,老大,不能讓他們看見,我……我不知道要怎麽……”

然而,吳文俊只是徑自走了出去,唐睿只能跟著他往外跑,也顧不得去看那對男女是否還在。

她一陣懊惱,不時對身旁的人投以惡毒的眼神力,吳文俊卻絲毫不以為意。

她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江歡打了個電話過去,江歡在那邊哀嚎,“你們都死哪去了?宿舍就我一個人……”

唐睿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曉琪也不在嗎?”

“對啊,這妮子最近竟然夜不歸宿,回來一定要好好拷問……”

唐睿內心慌亂,根本無心聽她憤憤有詞,便急著掛了電話。

不是江歡授意,她該不該告密?

雖然她和江歡感情更深,可這樣的事說出來未必就好,她索性壓下內心的火苗,企圖忘卻方才的一幕。

吳文俊幽幽出聲,“還有十分鐘,學校閉門。”

唐睿又是一驚,忙快步往前跑,吳文俊只是保持原速,不急不慢地走著。

唐睿調整速度與他同步,她遲疑著開口,“老大,你會保密吧?”

吳文俊目視前方,“保密什麽?”

唐睿頓時語結,敢怒不敢言。

“我從不多管閑事。”

吳文俊此話一出,唐睿頓時松了一口氣,笑著說:“我也覺得,老大你貴人多忘事,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吳文俊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未發話。

唐睿極力討好他,“老大,實踐技能大賽的方案我一定在這周末給你。”

吳文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嗯,記得提前聯系實驗器材的管理人員,商定好借用時間。”

唐睿立馬應下,“老大,你放心。”

暑假來臨,唐睿本想留在學校做兼職,蘇辰卻不樂意,“你來我這吧。”

想起寒暑假他們也要分隔兩地,唐睿也會懷疑:老天是不是在借此告訴她,你們不適合。

就連覃雨都不經意間勸過她:“如果覺得累,就不要太勉強。”

她知道,覃雨一直是最支持他們的那個人。

當所有人都在說:你們不合適。

唐睿卻依舊放不開手裏的紅繩,所以,她毅然決然地去了珠海。

晚上,蘇辰來接她,精神很好,可臉色卻很憔悴,一看就是熬夜所致。

他帶她去了一層居民樓,像是上個世紀的那種老式樓房,但樣子很別致。

進了門,裏面竟像是新裝修的一樣,看起來剛打掃過,但是並沒有人為居住的痕跡。

“我記得你姥爺家就在珠海,這裏也是嗎?”

蘇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眨巴著眼睛,說:“看來你想提前去見我姥爺了?”

唐睿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

要有原則,決不能為男色所迷惑。

蘇辰微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將她的行李拿去了一個房間,“這是以前我媽住的地方,沒嫁給我爸之前,小時候她沒事就會帶我回來看看,說是最喜歡在這裏的日子,我就是在這裏出生的。”

唐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像是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對視著她,“這裏離我的工作室不遠,晚上我再帶你去看看,平常你也可以去找我玩。”

“我要工作,沒時間和你玩。”

蘇辰低身抱住她,“要不你替我工作吧?所得份額,我們平分。”

“才不要,我怕你壓榨我。”

蘇辰也沒堅持,更像是在遷就和縱容她,唐睿暗自嘆息。

“最近很忙嗎?”

蘇辰的聲音透著疲憊,“嗯,這幾天我休息,帶你去玩好麽?”

“好。”

他們都有些累了,便早早歇下。

蘇辰幾乎一沾床就睡了過去,唐睿則窩在他懷裏看招聘信息。

她隨便投了幾份簡歷,便開始醞釀睡意,不知不覺也就睡了過去。

那幾天,蘇辰幾乎沒有去過工作室,陪著她四處游玩,唐睿也樂得清閑。

好在她一直在備考雅思,英語口語不錯,很快在附近一家星巴克找了份兼職,時間合理,報酬過得去,還可以擠時間寫專欄。

加上平時的存款,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應該不成問題,她也就放寬了心。

假期的日子也還算愜意,每天下午,唐睿會去工作室找蘇辰,然後和他們一起去吃飯。

晚上,他們在忙,唐睿則在電腦前寫專欄,不時也能給他們打打下手。

工作室除了蘇辰,還有另外兩個男生,一個是陳子文,另一個是劉曦。

他們倆一冷一熱,碰在一起完全是冰火兩重天。

陳子文是十足的公子哥,放浪不羈,據說女朋友可以列幾張清單,劉曦則有些內斂,幾天下來,唐睿甚至沒有和他說過話。

幾個男生在一起,總不會太講究,於是收拾打理工作室便成了她每日必做的一項任務。

陳子文總是揶揄他們:“僧二,你再不把嫂子娶回來,我就要下手了。”

他們當中劉曦最大,蘇辰則排老二,至於為什麽要叫二僧,美名其曰:無煙無酒,配得上一個僧字。

唐睿每每聽到這個稱呼總要笑上一番,蘇辰則在一旁狠狠地瞪著他們,“交友不慎。”

有時,蘇辰會加班到很晚,但他還是會先送她回家,之後再去工作室。

唐睿去超市添置了許多廚房用品,她不會做菜,於是只能熬粥,煲湯,不時也會做份蛋炒飯,作為蘇辰的夜宵。

很多時候,她只能在睡夢中感覺到一個熟悉的懷抱,第二天起來,蘇辰又不在了,只有電飯煲裏消失的夜宵能證明他回來過。

這樣的日子,平淡而又舒怡,唐睿有些恍惚,似乎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

但開學將近,他們還是不得不分離。

那兩天,蘇辰幾乎天天在家給她洗手作羹湯,和她膩歪在一起,即使電話不斷。

唐睿也能猜到他推了的工作,但她也沒拒絕,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他們像是一同生活多年的夫妻,牽手買菜,一同下廚,打掃房間,窩在沙發看電視,親吻睡覺。

一切都渾然天成,即使待在一起,互不說話,也不覺尷尬,反而靜謐和諧。

走的那天,她堅持沒讓蘇辰送,蘇辰也沒堅持,只是給她叫了一輛的士。

這是他們的習慣,從不送別。

回到學校,日子卻不太平起來,權利的鬥爭已然如火如荼。

李老師頻繁帶著劉明玉出席各項活動,儼然在宣告她的選擇。

唐睿依舊不爭不搶,安靜地做著本分工作,即使李老師不時會為難她,她也故作懵懂,對李老師示好。

十足的虛偽,運用自如。

最近,學校有意整改各系網站,這件事便落到了吳文俊手上,唐睿不懂網頁設計,自然幫不上什麽忙。

於是,吳文俊便把開學迎新的事交給了她,她一面要安排工作,一面要應付李老師,頗有些力不從心。

午休時間,她便在辦公室將就著趴了會。

一直到系主任來了辦公室,唐睿才打起了精神,忙給吳文俊發了條短信。

李老師自然是要匯報一番工作,唐睿則端了茶水過去。

不一會,劉明玉和吳文俊一同出現在了辦公室。

呵,動作夠快。

免不了一番交流,李老師極力推崇劉明玉,大力誇獎了一番。

唐睿則默默地坐在接待處處理新生接待事宜,不時留意著那邊的動向。

系主任問了系網站的整改問題,又打開網頁看了一番,“嗯,不錯,我看就我們系的網頁規矩工整,不像別的系花花綠綠,不像樣子。”

系主任的脾性,吳文俊自然是再了解不過了,照著他的喜好尋找素材,是吳文俊交給她的任務。

原是費盡心機。

系主任又逛了逛網站,“唐睿是哪位?怎麽沒看見?”

唐睿一聽,立馬走了過去,“主任,我在這。”

系主任打量了她一眼,轉而笑了笑,“這上面的通訊稿都是你寫的?”

唐睿點頭,“是的,主任。”

系主任很是慈眉善目的模樣,“嗯,不錯,我就喜歡這樣腳踏實地的,辛苦你了,以後好好幹。”

這話一出,全場驚愕,當然,除了吳文俊。

網站上的通訊稿幾乎全是她的署名,但唐睿知道有一部分是出自吳文俊之手。

不過是處心積慮。

李老師臉色並不好,系主任明顯默認了她的地位,這樣的表示無異於直接聘用。

這是一個成功上位的故事,吳文俊是軍師,揮斥方遒,她是小卒,唯命是從。

接下來的換屆選舉,不過是走個過場,一切,順理成章。

聘用儀式那天,唐睿身體有些不適,感冒加過敏,心情並不美麗,加上劉明玉近來在宿舍有意無意的指桑罵槐,她頗有些心力交瘁。

儀式結束後,自然免不了出去聚上一聚,聯絡感情是次要,摸索各自習性,增加合作默契是主要。

虛偽的面孔,互相恭維,唐睿一陣惡心,她借口去洗手間,一陣反胃,似乎胃酸都吐了出來。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努力微微笑了笑,卻漸漸帶了嘲諷。

“真虛偽”,她咒罵了一句。

“這就受不了了?更虛偽的還在後頭。”

嘲諷的語氣,她不用回頭,便從鏡子裏看到了吳文俊走了過來。

吳文俊低頭洗著手,而後從口袋裏拿出餐巾紙擦了手,又將餐巾紙放在洗手臺,“記得把臉擦幹凈再進來。”

唐睿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眼吳文俊,只是點頭,“我知道了,老大。”

吳文俊徑自走了,她又待了會才走了進去。

一晚上,她只顧著微笑,不時說上幾句,滴酒不沾。

倒不是她不給面子,只是過敏戒酒。

好在江歡一直在一旁替她推酒,她也不至於太難做。

結束後,唐睿實在難受得緊,他們提議去KTV,唐睿本想推拒,可吳文俊似乎在警示她,她不得已便答應了下來。

狹小悶熱的空間裏,熏著清新劑,她更難受了,一陣陣惡心湧了上來。

她見眾人玩的正歡,便又去了衛生間。

待到惡心感消了不少,她才再次回去了包廂。

一走進去,便有人慫恿她來一首,她推拒身體不適,但還是沒推過去。

她對江歡說了句:“幫我點首五月天的《知足》。”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她開口,也許是她今晚太過內斂,以至於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個突然之間上位的是怎樣一位奇人,可她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生,這一切都不是憑她所能得到的。

或許,她該知足。

蘇辰,我還是喜歡作那個躲在你身後的女生,單純傻氣,所有的喜怒哀樂全為你,而不是在這強顏歡笑。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時候,感情也會隨之脆弱,她太入情竟悄悄落了淚。

周邊人在歡呼,好在她的位置逆光,足夠掩飾她此刻的悲痛,可她知道吳文俊看見了,因為他不經意間走過來塞給了她一包餐巾紙。

許是眾人終於對她有了了解,不過是個為愛所困的小女生,不足以為懼,也不足以成為日後的阻礙。

他們只是誇讚了一番她的歌聲,問著她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她只是笑著說:“沒有,可能是想他了。”

這話一出,她自己毫無知覺,他們倒是笑成了一團,似乎一首歌便能拉近彼此的距離,分享感情從來都是最佳最快的方式。

她暗自苦笑,權利鬥爭哪裏是盡頭,不過是一層層,一步步,追逐高峰,而她無心攀爬,如果不是吳文俊,這個位置她也無心擁有。

回去的車上,江歡將她叫醒了過來,“小唐子,你在發燒,這樣不行,跟我去醫院。”

吳文俊坐在前座,他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對司機說了句:“麻煩去醫院。”

唐睿迷迷糊糊中醒了過來,“不用了,我沒事,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吳文俊惘若未聞,江歡拍了下她的頭,“要燒傻的,行了,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唐睿也無力和她辯駁,便答應了下來。

到了後,她頭痛欲裂,幾乎是靠江歡支力才走了進去,她走去掛號,吳文俊走了過來,“身份證給我,我去掛號,你們先過去。”

唐睿隨手將包給了他,“在裏面。”

吳文俊接了過去,她們便去了急診。

不想,又碰到了那位老醫生,唐睿本來深思恍惚,可碰上他那雙混濁的雙眼頓時便清醒了過來。

量了體溫,已經超過39℃,那老醫生又用那種怒其不爭的語氣說:“現在的年輕人體質就是差,病了就早點來醫院,拖著只能更嚴重,今晚只能在這輸液了。”

唐睿微微抗爭著,“醫生,不用的,我都十多年沒輸過液了,就是一點感冒,你給我拿點藥就好了。”

老醫生似乎有些惱怒,“來醫院就聽醫生的,你現在不止是感冒,過敏反應也會引發高溫,先觀察一晚。”

唐睿哪裏還敢多說,趕緊老老實實去了輸液室等待宰割,江歡則去了繳費。

其實,她也不是怕輸液,只是怕看見針管刺入血管的那一幕,變冷陰森的儀器,卻要塞進身體,那種感覺就是不太好。

不久,江歡和吳文俊便一同回來了,護士拿了藥品過來,漠然地在她手上找著適合的位置。

唐睿不敢看,便握緊了拳頭閉上眼,手上微微的痛感傳來。

一直到護士來了句:“放松。”

唐睿才睜開了眼,卻見他們倆半是好笑半是認真地看著她,她訕訕地笑了笑,“我就是很多年沒打過,緊張。”

江歡沒忍住破了功,先笑了起來,“唐睿,原來你這麽沒用,笑死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讓你下油鍋。”

唐睿一陣窘迫,又沒力氣和她爭辯,便說:“你們都回去吧,太晚了,我估計得在這待一晚了。”

江歡坐在了她一旁,“不行,你一個人怎麽行,我得在這陪你。”

唐睿忙說:“沒事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明早還有課,你帶病條去幫我請假。”

他們僵持不下,吳文俊說:“這樣,我留下,江歡你回去請假。”

唐睿更覺不妥,“老大,不用,這裏有護士,你回去休息吧,迎新接待那裏還要人去看著。”

吳文俊只說:“就這樣,江歡你回去。”

唐睿從來都不是他的對手,只能屈服。

江歡走了後,吳文俊便在她一旁閉目端坐,唐睿只好也閉著眼休息。

直到她被護士叫醒了過來,“去裏間的床上躺著吧,醫生說你要觀察一晚。”

唐睿迷迷糊糊中跟著她去了,又迷迷糊糊中拽住了某個人的手臂,然後便又睡了過去。

半夜,她突然驚醒過來,隱約記得還沒洗漱。

吳文俊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該是睡了過去,他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卻放在床沿。

她不經意間低頭看向手下抓著的物品,立馬嚇得松了手。

她竟然抓著吳文俊的手臂睡了一晚,一陣懊惱後,內心又泛起了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悄悄爬下床,不想還是驚醒了吳文俊。

黑夜裏,他的眼睛實在過於黑亮,以至於讓她內心顫了顫,像是被狼眼盯著一般。

開關的按鍵音,室內頓時明亮了,吳文俊一臉平靜,“怎麽了?”

唐睿想了想,“老大,我想去洗手間。”

吳文俊覆又靠在椅背上,“出門左拐。”

唐睿應下,便去洗手間稍微洗漱了一番,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真是恨不得打上一頓。

雖說是無意識的動作,吳文俊可能並不在意,可她又想起休息室那晚的事,更是羞愧難當。

其實,她和吳文俊關系一直不好,吳文俊對她並不和顏悅色,甚至沒有對一般人的禮貌友好,她對吳文俊則是敢怒不敢言,一直倍受打壓。

由於是上下級,她只當是吳文俊對她要求嚴厲,可吳文俊有時又會出現令她不解的行為。

比如冒險煮魚湯,醉酒安慰,生病陪夜,這些事都不像他平時的模樣,倒有幾分……溫情。

雖然不恰當,但她的確是感到了溫暖。

生病時,總要脆弱幾分。可這時候陪在她身旁的人明明應該是蘇辰,這就是異地戀的悲哀,最簡單的陪伴都是奢侈。

她暗自嘆息,原來,她也不是無堅不摧,只是無處可依靠。

回到病房,吳文俊已經不在房間,她也沒在意,便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陽光已經傾瀉而來,刺人眼球,她微閉著眼適應著強光。

聽到開門的聲音,唐睿睜開眼便看到了吳文俊,他手裏端著一碗粥,還有一袋小籠包,“起來吃早餐。”

唐睿從沒有不洗漱吃東西和睡覺的習慣,可她又不知如何解釋,只能說:“我沒胃口,老大,你快回去休息吧。”

吳文俊身上的煙味太過濃烈,幾度讓她皺眉,她又有些內疚,部下不省心,老大徒傷悲。

吳文俊看了她一眼,將粥放在一旁的桌上,“還不想走?吃了回學校,我還有事。”

唐睿想了想,“我不想吃,那先回去好了。”

吳文俊也沒再多說,便去洗了手,擦幹。

唐睿收拾了下儀容,暗思自己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去,索性將衣服後的帽子戴在了頭上。

吳文俊轉身看了她一眼,時隔多月,又做了那個令她印象深刻的經典動作,很快又恢覆正常,徑自走了出去。

唐睿忙跟了出去,一直到微風吹來,才趕走了臉上的熱度。

回了學校,唐睿第一時間回宿舍洗漱了一番,她全身乏力,便又去睡了一覺。

中午,江歡給她拿了午餐回來,她便就著粥吃了些。

江歡似乎帶著遲疑,不時看她一眼,唐睿忍俊不禁,“你什麽時候這麽扭捏了?有什麽就說。”

江歡豎起手指示意發誓,“你保證不生氣。”

唐睿點頭答應,江歡才說:“你覺不覺得吳部長對你有點不一樣?”

唐睿忍不住笑了,是不一樣,對她毫無禮貌,毫無同情。

“其實他不太待見我,我私底下對他也不滿,不過是互相利用,他幫我找工作,我幫他穩固地位。”

江歡搖頭,“我不覺得,他如果不待見你,為什麽要把你留下?”

唐睿再次解釋,“我好控制,絕不會出賣反咬他一口,他親口說的。至於他昨晚突發善心,可能是因為他逼迫我去應酬,又生病了比較內疚。”

江歡似乎在思索她的話,半響,她又說:“算了,可能我沒看懂,吳部長哪裏是我等能猜透的。”

唐睿撲哧笑了,“管他的,猜他幹嘛?”

她們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便一同去迎新接待去看了看,新生多了起來,一忙又是一中午。

下午,蘇辰給她打來電話,“睿睿,我的雅思過了,你什麽時候考?”

唐睿最近忙得焦頭爛額,恍然間才想起這件事,“等忙完迎新,這個學期我一定拿下,我保證。”

蘇辰似乎聽出了她的鼻音,“是不是感冒了?”

唐睿清了清嗓子,“有一點,最近天氣涼了,你記得加衣服。”

蘇辰輕聲應下,“你也是,感冒了就不要太累了,等我忙完這段就來看你,不要太想我了。”

唐睿忍不住笑了,“自戀,好了,不說了,晚上再聊。”

掛了電話,唐睿又忙了一天,一直到晚上,吳文俊破天荒讓她提前回去休息了。

唐睿樂得清閑,忙逃似的回了宿舍。

部門招新,迎新晚會,簡直要逼瘋她,她像個陀螺似的,團團轉。

在部門面試那天,唐睿坐在臺下突然有些恍惚,去年今日,她還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女生,只有一股子掘強和執著。

如今,她見人便能談笑風生,遇事冷靜,早已獨當一面。

中途,吳文俊過來了一趟,他隨意坐在她一旁,“坐在臺下什麽感覺?”

唐睿面色如常,看著臺上發言的新生,“執掌生死大權,不過我可能不會腦子發熱。”

吳文俊只是低頭笑了笑,很快便走了。

他曾執掌生死,而她僥幸存活。

據說,是因為腦子一熱。

學生會招新之後,便迎來了迎新晚會,節目審查,排練,這樣一忙又是一個月過去。

那天,禮堂裏人聲鼎沸,七彩燈光璀璨奪目,閃亮了她的眼。

靈舞曼歌,年輕的身影,真是賞心悅目。

唐睿暗笑一聲,而她如此老氣橫秋。

唐睿一直監管到最後一個節目,音樂,話筒,音響,一切後臺設備,她檢查了無數次,好在節目一切順利。

李老師難得對她和顏悅色了許多,拍著她的肩膀說:“辛苦了。”

吳文俊似乎心情也不錯,竟然跟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錯,以後終於不用我逼迫了。”

唐睿松了口氣,“老大,都是你教導有方。”

一年來,他們終於對彼此有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容。

起碼,這一刻,唐睿是真心感謝他,甚至差點淚目。

一路走來,他們並肩作戰,互相信任,卻又如此不易。

那天晚上,他們避開了所有的慶功宴,悠閑地坐在河邊的燒烤攤,語言不多,可又無比愜意。

吳文俊似乎又回到了那天下午在河邊的樣子,很是溫和,令她有些恍惚。

“後悔嗎?”

唐睿不解,“後悔?”

吳文俊將眼鏡收了起來,直視著她,“後悔變成今天這樣嗎?”

唐睿認真的思考了一番,“談不上後悔,更多的是無奈,不知不覺走到了這一步。說來也好笑,這一切其實都是你給的,可在別人眼裏,我該是多厲害的一個女生,才能有今天,但這個秘密,恐怕永遠只有我們知道了。像你說的有舍才有得,雖然不喜這樣的生活,但它確實讓我解決了光靠以前的我無法解決的問題。”

吳文俊依舊那副一臉認真的模樣,只是眉眼多了些笑意。

唐睿嘆了口氣,將杯裏的酒灌了下去,穿腸過肚,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第一次在售樓中心的模樣,她似乎在宣告:“我終於自力更生了。”

吳文俊喝凈了杯裏的酒,似乎在微笑著看她,“恭喜,還有,謝謝。”

唐睿有些驚愕,這句謝謝並不是他常掛在嘴邊的那句禮貌語,而是具有某種特定含義。

他說完便站起來徑自走了,唐睿也沒在意,喝了剩下的酒便與他背道而馳。

她故意繞了遠路,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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