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三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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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卻無法接受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如意留下來了一句話, 給飛塵。“你是大英雄啊。”

如意生前性格很好, 在暗影衛中很多人喜歡。如果不是她, 估計他們都不會把這句話告訴封飛塵。

傳達話的暗影衛,說這句話的時候, 有些對如意的可憐,有些對封飛塵的嘲諷。“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意到死的時候, 還想著你這個攪屎棍。”

封飛塵眼睛澀澀的, 她在馮橋渡面前裝可憐, 哭過很多次。卻好像從來沒有在其他暗影衛面前哭過。眼淚猝不及防的,落在回廊的紅磚上, 砸出鮮紅的印記。

“沒想到你還會哭。一直以為你是個沒心沒肺的人。”那個暗影衛繼續補刀道。

她一直以為, 只要隱藏好自己的實力。上天就會給她一天不錯的活路。結果, 反倒是害了如意。也讓她變得不像自己。

暗影衛院子裏的風吹進回廊, 就像回廊的構造,迂回百轉。封飛塵的碎發, 一會兒吹向這邊, 一會兒吹向那邊。吹進她睜的大大的眼睛裏, 癢、酸澀。她看著回廊下面的紅磚。磚是實物,風帶來冰涼的感覺,周圍有人在嘮叨不停......

這些都證明著, 封飛塵活在這個對於她來說很痛苦的世界上。她曾經認識過一個她想要活成她那般樣子的的女孩兒,她一直都在好好保護那個女孩, 她只要完成這次任務,就可以帶她去過她希望她過上的生活,而她要看著她幸福。

回廊上的飛塵也轉來轉去,封飛塵吸了一口氣,嗆得咳嗽了幾聲。她是個身不由己的人,如果可以選擇,她願意做一粒飛塵,風帶她去哪裏,她就去哪裏。只要是溫暖的地方。

封飛塵腦子裏,一直在逃避。

傳話的暗影衛還嫌補刀不夠,繼續碎碎念。這時,封飛塵紅著眼睛,擡起頭,看向他,笑呵呵問道:“我們是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意真的死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對嗎?”

沒有邊際的胡話,像是從一個瘋子嘴裏面吐出來的一樣。傳話的暗影衛停下了嘴上的狠話,封飛塵的樣子,很像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那種已經分不清是非善惡、好壞的怪物。他背後一涼,嘴唇翕動,最終落下一句,“話我傳到了,先走了。”離開了‘瘋子’身邊。

回廊上的風,還在不停地回轉,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離開,而終止。

封飛塵站在回廊裏,站了不知道多久。眼前一黑,頭重重栽在了地上。砸醒了她過度悲傷的腦子。

只是她還在仿徨,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以和如意走的遠遠的了。可是如意卻死了。她不知道他的未來在哪裏。

“和馮橋渡同歸於盡。”

這個想法,猛地竄進她的腦袋裏。控制著她爬了起來,緊緊攥了攥手心裏藏著的銀絲,目光堅定地看著馮橋渡的府上。

“封飛塵。你能告訴我,你最近都發生了什麽嗎?”滄浪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摁住了她的肩膀,眼睛向她的手心一撇。

“你放開我,我要去殺!”‘殺’字在空氣中還沒有散開,就被滄浪厚大、滿是繭子的手,捂進了嘴裏。她被滄浪點了穴道,回到了竹林竹屋處。

第二天,滄浪一個人去見的馮橋渡。

馮橋渡皺著眉頭,眼睛裏面滿是疲憊。見到滄浪,也沒有往日的開門見山,直接問任務結果如何。而是常常嘆了口氣,話音裏有微微的顫抖:“你來了。”

滄浪點了點頭。

“父親在時,可向你經常提起我?”馮橋渡突然間,拉起他曾經最不喜歡的家常。

滄浪簡短、如實回答:“常有。”

“昨天芊芊姑姑,拿出來一封信,裏面是關於父親身後事的安排。”馮橋渡停了一下,看向滄浪。滄浪像一塊石頭一樣,絲毫看不出,對這件事的興趣和反應。也許他應該找封飛塵來,她一定會特別小心的按照他的想法,迎合他將自己話說出來。

見滄浪沒有反應,馮橋渡只能自己接著‘自言自語’。“上面寫的是讓我繼承大部分家產、暗影衛和他的意志。”

他用手拄起額頭,掩住自己的眼睛。“他在世的時候,對其他兒子都很好,尤其是我那個小妹妹。我本以為,本以為他會把家產平分,暗影衛也分出去。”

“您是馮家嫡長子,自然繼承馮宰相的意志。”滄浪的聲音沒有感情,好像在陳述一件實事,實際上也確實在陳述一件實事。

“我知道。可是......”馮橋渡沒有把後面那兩個字‘我怕’,說出來,他不想示弱。

這種情況下,滄浪沒有去問馮橋渡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封飛塵在的話也不會問,封飛塵一向聰明的很。

想起封飛塵來,今天她本來也應該來的。馮橋渡疑惑問道:“封飛塵呢?”

“她受了很嚴重的傷,流了很多血,還在昏迷當中。”滄浪第一次對著馮家主人說謊,馮橋渡只是點點頭,也沒有聽出什麽破綻。

“回去告訴她,她自由了。以後不再姓封。”沒有可惜,只有無限的殺機。封飛塵和馮橋渡的關系怎麽會變成這樣?她不是很喜歡馮橋渡嗎?為什麽馮橋渡想要殺她?

“她好像出任務之前就受了很嚴重的傷,能方便問一下,她之前出過什麽任務嗎?”滄浪一向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今天竟然為了封飛塵破例了。這讓橋渡有些不滿。他原本打算放跑封飛塵,然後在外面殺了她。如果滄浪摻和進來,這件事情就很難辦了。希望滄浪和封飛塵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之前,她自己消失了一天。但是那一天並沒有任務。”

“那請問那一天,是幾月幾日?”

馮橋渡並沒有回答。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腦子裏突然有了一個很圓滿的答案。是啊,封飛塵沒有任務,可是封如意有的!封如意那天發了瘋的向自己沖來,要殺了自己。封飛塵的突然要帶著如意離開。原來她們倆在背後玩了一套偷梁換柱的把戲!

封飛塵知道如意死了,肯定想要殺了自己。那不如自己先送她盡快上路。

“大人?”滄浪見馮橋渡楞神,遲遲沒有回答自己。心裏明白了七八分。馮橋渡應該知道封飛塵那天去了哪裏。

“沒事兒。我確實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她經常神出鬼沒,看不到人影。”明明剛才已經明確封飛塵哪天失蹤的馮橋渡,開始含糊其辭。“對了,千面郎君身上的衣服帶回來了嗎?”

“帶回來了。”滄浪把身上的包裹扔給馮橋渡。“這是在下幫老宰相做的最後一件事。今後還望大人,盡量不要再來找在下。”

馮橋渡翻了翻衣服,發現並沒有藏寶圖。叫住準備離開的滄浪。“等一下,藏寶圖看見了嗎?”

滄浪搖搖頭,“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拿回衣服。在下怕藏寶圖藏在衣服中,要用獨特的辦法才能看到,所以不敢私自查看。”

“那還勞煩您多留在這裏兩天。”滄浪微微皺起眉頭,馮橋渡的性子一點也不像老宰相。老宰相起碼沒有對他產生過懷疑,他也從來沒有欺騙過老宰相。老宰相也沒有瞞著過滄浪事情。包括現在落入馮橋渡手中的所有黃金城的地圖,他都看見過。不過,他也不怕馮橋渡會對他怎麽樣,起碼現在不會。

“嗯”滄浪應允了一聲,便離開了。

回去之後,封飛塵還在熟睡,緊鎖著眉頭。嘴裏依舊念叨著那句話,“橋渡不了飛塵。”

滄浪也有些疲倦,趴在桌子上看著封飛塵。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滄浪的夢開始有了變化。河裏的那朵雙生蓮,其中的一朵拼命地在問他:“你叫什麽?”

滄浪回答:“我是橋。”

那朵蓮花很生氣,“我是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滄浪。”

那朵蓮花,掉落了一瓣花瓣。“果真飛塵認錯橋了。”

“你在說什麽?”

“我是如意。我已近回到了有座山。

滄浪老師,你是橋。

你要渡的那個人是飛塵,飛塵也一直在找你。

你一定要告訴飛塵你是橋啊,帶她走的遠遠的,她這一生太苦了。”

滄浪醒來已經是傍晚,封飛塵還沒有醒。這個夢太過於真實,讓滄浪不得不認真打量封飛塵那張臉。毫無姿色可言,有點男相。自己等的就是這麽一個普普通通,還有點令人討厭的女孩嗎?

她嘴裏一直念叨的那句‘橋渡不了飛塵’,是因為她把橋渡當做自己了嗎?

飛塵又在夢裏哭了,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了下來。滄浪的心好像被那滴淚砸中,猛地抽了一下,說不上來的滋味。

“飛塵。”滄浪輕輕叫了她的名字。

這兩個字傳到封飛塵的夢裏。就好像是身下的橋在說話。她帶著哭腔,閉著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如果滄浪老師是橋多好啊~”

這句話輕飄飄傳到滄浪的耳朵裏,讓他不敢相信。原來他的夢都是真的,原來他真的要等一個人,然後渡她過橋,原來這個人一直就在他身邊。

曾經他很不明確的事情,也終於明確了。為什麽他看見飛塵就覺得她很煩?為什麽覺得她很煩,卻總是想要關註她的事情?為什麽要幫她做一些事情?

飛塵第二天才醒過來。

滄浪就坐在床頭守了她一天。她醒來,一看見竹屋,第一反應就是離開。正準備走的時候,滄浪抓住了她的手腕。

“讓我離開,好嗎?”

“你現在離開就相當於尋死。”

“我本來也不想活著了。”

“我不想讓你死。”滄浪把後面那句‘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吞到了肚子裏,他還是不太善於表達自己感情。

“你有病吧!咱們什麽關系,輪得到你來關心我?”封飛塵使勁掰著滄浪的手。但是一點也掰不開,氣的直掉眼淚。

“我是橋。”

封飛塵將滄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抓破了好幾處。聽到這句話,手停下來。擡頭看向滄浪,眼中的淚花模糊了視線,她一直從未認真看過馮橋渡之外的任何男人。狠狠擠下眼中的淚之後,滄浪的臉清晰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如意回到了有座山,她告訴我,我是橋。要等的那個人是你。”

橋原來張這個樣子。就算再著急,再關心一個人,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倒是不像成精的橋,反而像是成精的臭石頭,如果當初,他但凡對自己好那麽一點點,自己......

就算他對自己很好,可是如果回到從前,封飛塵哼笑了一聲。回到從前應該還是會認錯人吧。

飛塵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在掙紮。滄浪以為她不相信。帶著她去了有座山山腳下。時令初秋,河面上還殘餘一些蓮花。滄浪一時間有些尷尬。這些花中那一個才是如意?

滄浪覺得自己有可能是癔癥,慚愧說道:“對不起。”

飛塵還是沒有搭理他,她瞪大眼睛,慢慢張開了嘴,看著河的彼岸。滄浪循著她的目光看去,有一個身材高大,樣貌俊美的和尚,帶著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小和尚,往這邊走來。俊美和尚扛著一個淺粉色衣衫的稻草人。

“大尼姑。”飛塵像那兩個和尚招手。

河岸那邊過了片刻,傳來一聲:“小夥子?”

飛塵跑到河對岸,那兩個和尚也向她靠近。

那個雙目失明的小和尚,鼻子和眼睛微微動了動,額頭上的眼睛圖騰閃爍了一下銀光。他小心翼翼抻著忘憂的衣服,“忘憂師兄,她身上有之前咱們山下那座橋的味道。”

忘憂湊近聞了聞:“好像真的有點......不過我忘了咱們之前那座橋的味道了。”

飛塵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裏某處得到了印證,這個和尚果真知道這裏從前發生的一些事情。她有些激動,“我剛才不是走過那座橋了嗎?”

忘憂道:“不是這一座,這是後來馮宰相府上的芊芊姑娘派人建造的。之前有座山下,還有一座非常古老的橋。三十多年前,突然間不見了,根基都被挖的平平整整的。”

三十多年前,滄浪也三十多歲......

忘塵又使勁抻著忘憂的衣服,“師兄,這個是咱們之前那座橋的味道!”

忘憂探著腦袋轉到滄浪身邊,嗅了嗅,點點頭道:“嗯真的是咱們之前那座橋。咱們冤枉瘋婆婆了。橋果真成精了。”

“可惜,瘋婆婆已經死了。要不然看見他們倆準高興。”忘塵有些失落。

大小和尚的話,再一次印證了,滄浪才是那座橋。

飛塵心裏百般滋味。她已經配不上橋了,也不能被他渡過岸了。

“物件轉世為人,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心願。你們要是完成了自己的心願,就趕緊回來。我是個有品位的和尚。比較喜歡之前那座古老的橋。”忘憂誇讚著自己,順便誇讚了一下當年那座橋。

“謝謝。”飛塵說道。

“不客氣。”

“我和師弟先走了。還要去大胡子師父的菜園子裏放稻草人,要不然菜總被一些小鳥啄爛。話說,這個稻草人真是好,用了七八年都沒有壞......”

飛塵一開始就看這個稻草人眼熟,她問道“大尼姑,這稻草人的衣服是從哪裏來的?”

“我在下游河裏撿的,撿的時候特別新。也不知道誰吃飽了撐的,把這麽好的衣服就扔了。”忘憂抱著稻草人,十分喜歡。

飛塵眼睛酸澀,低下頭再次說道,“謝謝。”

“不用謝,完成了心願,趕緊回有座山就好。”忘塵牽著忘憂的衣服,漸行漸遠。

滄浪不知道垢的存在,聽到大小和尚的話,才明白,他們的夢曾經真實存在過,就在有座山腳下。

他看著比他稍微矮一點的飛塵,她又在哭。好像從七年前一別,再次見到她,她總是在哭。也總是在受傷。

和尚說,物件變成人,是因為有心願要完成。他很明白自己的心願,他要等一個人,載她過河。現在他等到了這個人。

那麽飛塵的心願,真的像如意所說的那樣,是因為他嗎?

飛塵最近也不吵,也不鬧,吃飽了就睡。從天黑睡得天亮,再從天亮睡到天黑。看著這樣的飛塵,滄浪心裏還稍微舒坦一點,起碼她不會折騰她自己了。

把竹林裏面布好機關,滄浪離開竹林,去調查飛塵之前的傷是怎麽來的。

滄浪離開之後,垢來到了竹林,找到了飛塵。

“我要走了。”垢毫不留戀的說。

飛塵坐在床上,面色土灰,很顯然傷還沒有好,甚至還有惡化的可能。“你要去哪裏?”

垢很苦惱,“反正我不想留在這裏了。那個劍客真是煩人。現在還有一只惡鬼的執念一直幫他,我都打不過他,任由他騷擾我!”

“你不喜歡他嗎?”

“呵呵,我好不容易修的這麽好看,豈是一個凡夫俗子想玷汙就玷汙的?”

飛塵看著垢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笑了起來。牽動著傷口的痛覺,也不敢大笑。“那你為什麽來到人間?不是為了自己的願望嗎?”

垢理直氣壯,“當然是為了我自己的願望。我一開始就想要摸到陽光。可是後來到了人間,發現好玩的東西太多了!也讓我太開心了。我就留在人間了。”

“不是為了別人?”

“怎麽可能,我替我自己操心還嫌麻煩呢!”

並不是每個人的人願望都是為了別人。飛塵很羨慕垢,他從一開始就是為自己而活,現在也是。

“飛塵,我再送你五十年妖力。你自己好好保重。改天再見面,你就算死,我也不送妖力了。我能幫你的僅限於我的能力之內。”說完,垢伸出了手附上了飛塵的手。

“我真的要走了。如果你再碰到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穿著帶有很厚重風沙嫁衣的姑娘。她說話的聲音也是姑娘。那個一定不是我,我也不認識她。總之別認錯我就行。”垢囑咐完最後一句,便離開了。

“你要小心外面有機關!”

“我是妖,不走尋常路的!不用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哎,卡文了。一個短篇寫了好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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