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一個故事完,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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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事兒了!公主出事兒了!”隊伍裏不知道是哪個不知名的小卒大喊起來,原本整齊的隊形散成一團。

為首的將領慌張的從馬上下來,連滾帶爬,到了花轎前。手指顫抖著撫開紮眼、紅色的轎簾。

花轎裏也是紅色的,彌漫著大漠裏面沙子悶蒸之後令人寂寞的味道,還有鮮血蒸騰的腥臭味。紅彤彤的一片,分不清哪裏是鮮血,那裏是喜慶的紅色。

只有一張慘白的小臉,格格不入,帶著未幹的眼淚,遺憾的閉著眼睛。

紅色的蓋頭落在地上,也許她一直都未帶過,也許是死後顛簸下來的。為首的將領寧可相信是後者,這樣會讓他多少心安一點。

“你哭了。”阿蓮的話是陳述句。

“恩,想起了點往事。”見阿蓮如此坦誠,大胡子回應了一句。

“挺好的。”阿蓮回道。

大胡子不解,皺著眉頭,看向她,“何出此言?你可知,我所回憶之事,是悲?或喜?”

阿蓮也轉身看向他,嘴角幾乎看不出來的微微上揚:“悲喜很重要嗎?能使人動之以情的回憶,都是好的。也許是教訓、也許是遺憾、也許是開心......但這些都讓人像個人。”

大胡子很想辯解,如果做出他這種事,那根本不足以稱之為人了!而是十足的混蛋!

卻被阿蓮的大喊打斷了思緒。“小魚!你想幹嘛!”

大胡子目光從阿蓮轉到橋上。橋上的女鬼牢牢抱住天青,河面上的水竄了出來,向兩人湧去。

阿蓮拼命地奔向橋上,橋上的鬼看到阿蓮之後,面露驚訝。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裙子太長,奔跑的阿蓮栽倒在鵝卵石鋪成的河岸上。汩汩的鮮血,順著河岸上的水,匯入小河中。她沒有喊疼,甚至連眉頭都沒有挑一下。她快速深吸了一口,吐了出來。

“小魚!你難道真的忘了,曾經究竟發生過什麽了嗎?”

十年前,二十五歲的天青考取了功名。雖然在全天下不是最有才華的。但也總算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他成了故城鄉下的一個小官。

在外定居下來之後,阿蓮主動要求,去水鄉把天青的阿娘接過來。兩人合計了一下,過不多些時日,便回了水鄉。

水鄉在四面環山中間,閉塞、落後。回到水鄉的阿蓮和天青,看著現在的水鄉,與往日別無二致。

只不過,昔日的夥伴都長大了。看著回來的天青和阿蓮,世故的打著招呼。阿蓮也一一應和著。

到了天青家門前,還未靠近,就聽到天青的娘扯著嗓門在大罵著什麽。阿蓮和天青相視一笑,這麽多年了,阿娘的性子還是一樣潑辣。身體看樣子也是非常好的。

“阿娘。”天青叫了一聲。

氣的叉腰的天青娘,聽到這一聲‘阿娘’。回身看向天青。“是,是天青兒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站的就是天青。也許,天青娘曾經多次幻想過這個場景。幻想到天青回來了,還以為是自己的幻想。

水鄉原本就不大,一百幾十戶人家,錯亂的分布在水鄉的每一個角落。不一會兒,天青和阿蓮回來的消息就傳遍了水鄉。

瘦弱的夫子、調皮的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曾經的玩伴,還有曾經執著要嫁給天青,現在卻嫁給別人的小魚都出現在了天青家門口。

“天青哥哥,你能給我講講外面的故事嗎?外面都有什麽?和水鄉一樣嗎?還有什麽好吃的嗎?”小孩子纏著天青問東問西。

“你這孩子!天青是爹爹小時候的朋友,你怎麽能叫天青哥哥呢!”小孩被爸爸指責了一頓。

眾人哄堂大笑。唯獨有一人,站在自家相公跟前默不作聲。

天青娘要留下所有人吃飯,這是個大活,阿蓮陪著天青娘一起做飯。天青娘笑說:“阿蓮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這麽體貼人。我果然沒有看走眼!”

也許是一個人住,太久沒人說話了。天青娘的話,像水鄉湍急的小河,源源不斷,流淌而出。

她說了很多關於,天青和阿蓮走之後,水鄉的變化。

每次,誰家的少年娶了誰家的姑娘,她都會想到在外面漂泊的阿蓮和天青。怕他們倆吃不好、穿不暖。

對了,後來阿蓮的家人過來鬧過好多次,讓她賠他們家的女兒。她都把他們罵跑了。

絮絮叨叨很久之後,天青娘說到了小魚。“哎,小魚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等到了天青二十歲,終於等不起了,然後嫁給了一個也算不錯的小夥子吧。畢竟小魚是水鄉游泳最好的姑娘,年紀再大也差不到哪裏去。不過 ,還是有那麽一點可惜,她之前可以選擇更好的。”

阿蓮禮貌的笑了一下。天青娘結實的肩膀,撞了一下阿蓮的肩膀,爽朗笑道:“當然小魚再好,還比不上我們家阿蓮。”

折騰了很久,半水鄉的人都來到了天青家,一時間熱鬧非凡。天青作為多年來第一個走出水鄉的人,十分受到大家的追捧。大家問了天青很多問題,天青都很認真詳細的為大家解答。

外面的世界,人更加多,事情更加多,事物更加多!一切都新鮮,一切都源源不斷。人們興奮的聽著,幻想著水鄉之外的世界。甚至有的長輩,敲著後輩的小腦袋瓜道:“要好好和夫子學習知道不?這樣才能像天青伯伯一樣,出水鄉,去外面的世界!”

那天,小魚丈夫也靠著天青,問了很多。根本沒有人註意到她究竟喝了多少米酒。酒席持續了多久,小魚就喝了多久。

喝到最後,小魚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阿蓮身邊。“阿蓮真羨慕你。明明當初天青最喜歡的是我,為什麽到最後一切都變了?我有些搞不懂,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能告訴我嗎?”

阿蓮扶著踉蹌的小魚,提醒她不要說了。“小魚,你喝多了,改天我們在敘舊好嗎?現在你需要休息。”

“我沒醉!我很明白我現在說的什麽!你知道告訴我,告訴我,為什麽最後天青選擇的是你?”小魚瘋狂的搖著阿蓮,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小魚的丈夫見狀,過來拉開小魚。但是小魚死死抓住阿蓮,她自己栽倒的同時,把阿蓮拖到在地上。“我要你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麽?!”

阿蓮的頭發,被小魚扯得亂七八糟,她不是第一次這麽狼狽,以前她都咬咬牙挺過來了。現在這種狼狽卻讓她很想哭,往日的狼狽都是她自己自身不足,所面對的窘境。而現在,她面對的是曾經她一再提醒,一再相讓,卻從來沒有勇氣去拿屬於自己東西的小魚。“因為,那年你沒有勇氣陪天青離開水鄉,你沒有勇氣去追你自己的幸福!”

天青抱著摔在地上的阿蓮,手爭著小魚手中的頭發,來減輕阿蓮身體上的痛苦。“小魚,過去的就都過去了,不要惹得大家都不開心。阿蓮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尊重她。”

天青這個人總是這樣,責怪別人也不會太用力。

卻見小魚慢慢松開了阿蓮的頭發,原本咬著嘴唇不肯流淚的阿蓮,終於忍不住趴在天青懷裏哭了起來。阿蓮和小魚很明白,天青這句話,雖然沒有殺傷力,卻偏向阿蓮。小魚再也沒有機會融進他們兩個人之間去了。三個人的戲,終於有一個人退場了。阿蓮多年的委屈,終於有了回報。

不歡而散的宴席。天青和阿蓮接走了天青娘。那天水鄉下起了小雨,當然水鄉每天都在下雨。很多人過來送天青一行,天青一一應和著。

阿蓮扶著天青娘,餘光瞥見遠處站著小雨,她手裏抱著一把傘。阿蓮瞇起眼睛,看見傘上有紅色的染料。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小雨還保留著那把沒有送給天青的傘。阿蓮背後生出一股惡寒,執著的令人害怕。

那天回去之後,阿蓮做了好一陣噩夢,夢到小魚離開了她的丈夫和孩子,來到故城找天青,她告訴天青她還喜歡他。而夢裏的天青,竟然接受了小魚的加入。

又或者,夢到小魚變成了水鬼,手拿著那把沒有送給天青的傘,飄到他們家院子裏,制造了一場大雨。然後把傘遞給天青,告訴他現在可以用到這把傘了。

千奇百怪的關於小魚的噩夢......

終於過了好長時間,天青忙於公務,阿蓮在天青娘的陪伴下好了很多。雖然偶爾還會夢到小魚,但是次數不像剛回來那會兒一樣多了。

噩夢還沒有徹底消除,水鄉裏來了消息。小魚抱著傘跳河自殺了。而且跳河之前,她就瘋了,一直把自己當做阿蓮。

“你胡說!我才是阿蓮!小魚你個瘋子!變成我的模樣勾引天青!在天青身邊待了這麽多年!”橋上的女鬼憤怒的咆哮著。“天青,你現在終於明白過來了吧。有人在冒充我,我才是阿蓮,我們現在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女鬼的笑變得抽搐起來。

“小魚!你曾經那麽喜歡天青。你舍得讓他陪你去死嗎?”阿蓮踉踉蹌蹌站起來,繼續向橋上走去。

“你夠了!到現在還裝作是阿蓮!”女鬼的頭發突然生長的很長,向阿蓮襲來。

大胡子見狀,著急忙慌,掏出一把香灰,撒了上去。只見橋上的女鬼發出淒厲的慘叫。好像有魂飛湮滅之勢。

大胡子皺起眉頭,“不會吧,我就用了那麽一點點香灰。而且只是灑在頭發上,又不是灑在本體上。怎麽會這樣?”

天青趁機跑下了橋。跑到阿蓮身邊,關心詢問道:“阿蓮你沒事兒吧。”

橋上的女鬼還在掙紮,掙紮到最後,化成一股灰煙散去了。

大胡子嘴角抽抽,心想:“早知道這麽好解決,我還去故城找天青幹嘛?瞎費勁!”

正當一切朝著大團圓結局的方向推進的時候,原本平靜的湖面上,浮出了波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嘭嘩啦啦......嘭嘩啦啦......”

一朵朵血色的蓮花在河中竄了出來。密密麻麻,堆滿了河面。像是一條血色的紅地毯,大胡子下意識捂住胸口,他又想到了沙漠中那抹血跡。

橋邊生出一朵巨大的血色荷花,在陽光下緩緩張開。一位手執油紙傘,油紙傘上畫著灼灼桃花的少女。緩緩地在蓮花中心站了起來。

那是十幾歲小魚的臉。“天青、阿蓮。”她叫著兩人的名字。“謝謝你們能過來看我。”

說著小魚又看向大胡子,大胡子內心是崩潰的。剛才那個家夥就夠恐怖了,讓有座山下了這麽久的大雨。這要是正主的話,那要多厲害!

“謝謝你,大胡子道士。”小魚沖著大胡子開心的感謝道。

“這......這......你和剛才那個......有什麽關系?”大胡子驚掉了下巴,磕巴問道。

“我被困在這裏很多年了。”小魚垂下了腦袋。

那年,小魚心裏十分嫉妒。跳河之後,內心有怨氣,成了水鬼。但是她的鬼魂一直能看到自己的屍體在移動。而且不知道過了多久都不會腐爛。她就跟著她的屍體一路飄到了有座山腳下。

“這裏讓我很舒服,只是後來我想出河面,或者去其他地方,都動彈不了。我被困在了這座橋底下。

這座橋還和我說話。說,他不會來,我就要一直陪著他。”小魚說完,生氣的踢了橋兩腳,就好像真的是那座石橋困住了她。

“它還一直念叨一句話,煩死我了。”小魚似乎得到了解放,嘴巴說著三人似懂非懂的話。“它說啊,橋渡不了飛塵,橋渡不了飛塵......”

大胡子聽著她鬼話連篇,比自己還要扯,終於忍不住再次向她強調:“剛才那個鬼阿蓮和你有什麽關系?”

小魚拍了一下腦袋,“哎呀,我一直顧著說自己的事兒。

那個是我的怨氣,我被困在橋底下,鬼魂得不到釋放,怨氣不斷地累積。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黑氣,一團一團的,朝四面八方游走了。後來我就聽到上面一直在下雨,還有人一直念叨‘天青’的名字。”

原來事情經過,竟然是這樣。大胡子再次試探,“那你還恨天青和阿蓮嗎?”

此話一出,天青和阿蓮百般滋味的看向大胡子。這是個天坑道長嗎?這麽說話,不怕小魚把他們殺了嗎?

“我要去投胎,立刻馬上!下次找個大沙漠投,永遠都不想看到水了!”說完,小魚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河面上的紅色蓮花也沈入了河底。

“對了,大胡子,建議你和你的兩個徒弟搬個地方。這裏鬼氣太重,不適合你們呆。”

送走了小魚,送回去了天青、阿蓮。大胡子回到了有座山上的寺廟。

天氣變好,過不多些時日,山上的女香客又多了起來。

大胡子一直在想小魚留下來的最後一句話,這裏鬼氣比較重。他們明明都是人、妖。還守著寺廟,鬼氣究竟是哪裏來的?

芊芊拿著荷包深吸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走到纏滿紅繩的許願樹下。“忘憂,我喜歡你!”

忘憂被強行塞了荷包,他掂量了一下,好像不是銀子。水靈靈的狐媚眼真誠的對芊芊說:“我喜歡你下次送我有銀子的荷包。”

勇氣本身並不能改變什麽。但是不鼓起勇氣試一把,又怎麽能抓住,能改變命運的時機呢?

<站橋女>完

第二個故事:《錦鯉夢》

從前有座山,名字真的叫‘有座山’。山上有座不大不小的廟,廟裏有一個大胡子道士,和他的兩個小和尚徒弟,一個叫做忘塵,一個叫做忘憂。忘塵是一個雙目失明的小和尚,忘憂是一只紫色的俊美狐妖和尚。

為什麽會造成一個道士帶著兩個徒弟和尚的局面?

這件事還得從忘憂被大胡子拐上有座山開始~

“從今天起,我們師徒二人就在這裏修行吧!”大胡子和紫色狐貍發現了一座小破廟,這便是有座山上的廟。

少不經事的紫色狐貍,終於有了安身之地,開心的附和道:“好呀,好呀!”

大胡子虔誠地拜了拜寺廟中的像,然後拿起刀向忘憂走去。“削發為僧,這是在這裏住下的第一步。”

彼時的忘憂一點戒心也沒有。以為大胡子給他剃完頭發,也會給自己剃。滿腦子都是,往後餘生,一個大胡子和尚,和一個俊美和尚的美好生活。

殊不知......

大胡子給他剃完之後,便拿出雞分給忘憂一只雞腿。邊吃邊說:“從今天起,你的法號就叫忘憂了。”

忘憂懵了,“大胡子,你不剃禿頭嗎?”

大胡子坦誠的搖搖頭,“我不剃啊。我是道士又不是和尚。”

忘憂打掉雞腿,生氣的指著大胡子罵道:“憑什麽你做有頭發的道士,我要做沒頭發的和尚?!”

大胡子撿起被忘憂打掉的雞腿,拍了拍上面的灰,繼續遞給他。“因為你長得帥啊。再留頭發,我在你面前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這句話很受用,忘憂接過雞腿,安安心心當了十幾年和尚。

不過,大胡子既然在意自己的顏值,為什麽會留著遮住半臉的絡腮胡?這讓忘憂很想不明白。

“師弟,想不想看沒有大胡子的師父?”忘憂出餿主意道。

忘塵憋住笑,“雖然看不見了,但是超級想......”

忘憂從懷裏掏出小刀,看向大胡子的偏房。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站橋女》了,原本定的名字是《站在橋上的女子》,有點長。很早以前寫過一個關於天青和阿蓮的古微。大概是受道沈從文老先生《邊城》的影響。要不然,我一個北方平原旱鴨子,怎麽也寫不到南方水鄉的愛情。很想有機會去一趟鳳凰古城,雖然那裏已經被開發成商業旅游區。我的心裏一直認為那裏可以找到最淳樸、純粹的愛情。

站橋女,寫的很糾結。因為裏面的每個角色都不是很完美的。不肯做決定的天青,勇氣很少的阿蓮,囂張的小魚。連配角都有點不討我喜歡。

但是,我很喜歡阿蓮。那個時候寫阿蓮、天青私奔到橋上的時候。有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阿蓮和小魚都留下了,也許小魚和天青走了,也許......但是最終選擇了阿蓮和天青離開。

因為我覺得,不是所有鼓起勇氣做的事情都一定會成功。但是嘗試都不敢嘗試的人,不配得到成功。所以,我選擇給阿蓮一個完美的結局。因為她的勇氣配的上這樣一個結局。

劃重點——人家同時也很努力!!!

畢業時間不長不久,但是發現很多人越長大越沒有勇氣嘗試。啊!想想年少輕狂多美好啊!勇敢一點!加油!

來自一個不正常更新,又喜歡廢話連篇的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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