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長老岔開話題：“算了，別說那些。四頭鹿不夠用，你問問你家少主，怎麽才可以多換些。”

“你們可以把帶著不方便的人都留下。拖累行程的人少了，載人的鹿多了，你們更方便躲避敵人，尋找新居住地。”

這句話正中幾個長老的下懷，他們其實早就這樣打算了。只是怕龍部落不答應要那些老弱病殘而已。

“這可是你們說的，不要反悔。”

竹酋長和幾個長老立刻分頭勸說那些不適合長途跋涉的族人留下。

其實哪裏需要勸說，普通族人都巴不得被留下。被指定留下的人不但沒生氣，反而挺高興。只是和親人話別時，有些依依不舍，面露悲傷之色。

“放心吧，我家竹生說了，一定會照應大家的。”

“在龍部落照樣能祭祀竹熊神，不用擔心。”

“竹生說，像你這樣腿腳不方便的，也能過上好日子。”

關於交換竹生親人的事已經確定。他的阿婆姆媽阿爸等人不再緊張擔心，開始有心情勸說平時關系不錯的族人。

最後，龍部落用一百零四頭膘肥體壯的麋鹿交換到竹生的十六名近親和四百個老弱病殘。

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換。

對於龍部落而言，用一頭服役期過半的麋鹿換到四個人是相當劃算的。

正常情況下，兩三頭麋鹿才能換到一個人。而且，沒有天災人禍，極少有部落願意單純往外換人，大多以換婚的形式一比一互換。

竹部落即將開始逃難，通過這次交換，他們甩掉了拖累，獲得了腳力。竹酋長和長老們都頗為高興，只有一件事讓他們堵心。

竹青突然犯傻，竟然啥都不要，親自把父母和兩個年幼的孩子送到耕琦面前，請他照應。

這四個人明明可以再換一頭麋鹿的，怎能白送呢？幸虧耕琦也跟著犯傻，把人收下後，送給竹青夫妻兩頭好鹿。

己方沒有吃虧，竹酋長和長老們不再計較，開始歸攏剩下的青壯男女和大孩子們，整理路上要帶的物品。

除麋鹿以外，龍部落又額外贈送了一些衣服鞋子給那些換人出來的家庭。這下子，留下的人更感激了，賭咒發誓，效忠龍部落和龍神。

小山包只是臨時落腳點，毫無險要可言，不是久留之地。交換完畢，各取所需，兩個部落一個朝西南，一個朝東北，就此分道揚鑣。

竹部落的人最後遙望烈焰翻騰的翠竹山，灑淚踏上未知的前途，按照龍部落的指引，順著一處狹窄的小山溝向遠處進發。

山溝裏林木蔥郁，道路狹窄，適合步行，騎鹿則不太方便。

竹部落一千六百多人，只有一百多頭麋鹿，大部分人都是靠著自己的雙腳走天涯。

選擇這樣的道路，非常有利於躲避那些人人騎鹿，而且持有弓箭短矛這類遠距離殺傷武器的紅狼士兵。

進入山溝之前，竹部落大大小小的頭領們都試騎了麋鹿，體驗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美妙滋味兒。可惜，山溝裏沒法騎鹿，還要費勁巴拉地拽著麋鹿向前走，不由越走越煩躁。

這種煩躁在酋長夫人的一聲驚呼之後醞釀到頂點。

“啊，我的臉，劃傷了。”

竹酋長趕緊湊上前，“沒事，沒破皮，有點紅，很快就能好。”

“酋長，咱們幹嘛要聽龍部落的，路這麽難走，說不定是他們故意折騰咱們。換了鹿，卻不能騎。樹藤這麽多，難保夫人下次不會傷到臉啊。”

“烏長老說得對，咱們不能事事聽那個龍部落的。我看他們根本沒安好心。”

“好吧，阿烏，你和竹青去查看查看，最好換條路。”

竹青有心勸阻，但最終沒有說話。酋長肯定不會聽他的。

父母孩子都安全了，他誓死保護酋長和族人，盡到義務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但願能順利找到安身立命之所。

爬上側面的矮山，眼前出現一片平坦廣闊的草原，不遠處零星分布著一些樹林。看起來安寧祥和，沒有任何危險。

烏長老歡呼著向竹酋長報告去了，不一會兒，竹部落的人都翻過矮山，來到平原之上。

“終於可以歇歇腳了。”

“就是，要是一直走那種道路，鹿就白換了。”

竹酋長吩咐，稍微休息一下，吃些東西繼續趕路。

飯後，人們或練習騎乘，或擺弄新衣新鞋，或閉目養神。

自從天剛蒙蒙亮時龍部落戰士到達翠竹山，竹部落的人就沒再睡覺了，一直在折騰。雖然只過了大半天而已，但所有人都覺得過了很久，頗有些精疲力竭之感。

竹青把妻子扶上麋鹿，“阿燕，好好練習，萬一有危險，你就和筍子騎鹿向東北跑，去找龍部落。”

女人有些詫異，不過沒吱聲，而是更加努力地認真練習。她相信自己男人，所以答應交出了年幼的孩子。

********

日頭偏西時，駱鳳舞終於看到了翠竹山。

大火尚未熄滅，整個山脈宛若一條巨大的火龍，橫亙在眾人面前。

“怎麽會這樣呢？耕琦去哪兒了？”

駱鳳舞的心頭也像起了火一樣，焦灼不堪。她連番揮鞭，催促麋鹿向前疾馳，把丹蘋和女兵們甩在了後面。

此時，火勢已經蔓延至山腳，進出翠竹山的老路，以及耕琦帶人開辟的新路，都被大火吞沒。後來的人根本沒法分辨。

駱鳳舞呆呆地看著大火，心裏像灌了鉛水，越來越沈重，幾乎站不住。

不知耕琦他們跑出去了沒有，這麽大的火，如果被困在山上，個人武力再強悍，也無濟於事的。

不行，不能再想了，會瘋掉的。

她急匆匆驅鹿四處查看，尋找人跡。丹蘋和三個男向導追上來跟在旁邊。女兵們結成小隊，分頭搜尋。

“這裏有腳印和鹿蹄子印兒。”

“是啊，這裏也有，好多呀。”

“別動，我來看看”，駱鳳舞聞聲跑過去，圍著女兵們所指的區域查看了一圈，臉色逐漸蒼白。

“這麽多腳印，怎麽也有五六千人。紅狼部落這次派了這麽多人嗎？”

她又反反覆覆查看了幾圈，對著丹蘋搖頭。

“沒有咱們自己人的腳印。耕琦他們應該沒和紅狼人碰面。”

丹蘋想不明白，“你怎麽知道的？”

駱鳳舞擡起一只腳。

“咱們都穿鞋子，和裹獸皮或光腳踩出來的腳印不一樣。”

丹蘋問向導：“這裏肯定是上翠竹山的道路？”

三個向導異口同聲：“肯定沒錯。”

“那怎麽只有紅狼人的腳印呢？難道耕琦哥哥從其他地方上山的？”

一個向導搖搖頭，“據竹部落的人說，他們只有一條進出翠竹山的路。其他地方竹林太密，根本沒法走。”

駱鳳舞深吸一口氣，“再仔細找找。他們沒法走，咱們的戰士有可能找到新路。”

一個女兵問：“沿著紅狼人的腳印找嗎？”

駱鳳舞想了想，“逆著紅狼人的腳印找。紅狼人那麽多，咱們的人應該盡量躲著他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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