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窯已經完全冷卻，裏面黑咕隆咚的，有點嗆鼻子。

駱鳳舞端著簡易油燈，其實就是一個小陶碗加一截兒用草擰成的短繩。燈光如豆，只能照亮身前的一小塊兒地方。

先把最靠外的第一份試驗品拿出來，擦掉上面的炭灰，在窯門處查看。不錯，暗綠色半透明，就是粗玻璃的樣子。

駱鳳舞把玻璃連同盤子遞給門口等待的善工。

“好漂亮!”

外面的人看到之後不由大聲喝彩。

好了，至少成功了一個。駱鳳舞很高興，她繼續伸手，依次把身邊的東西向外傳送。

“啊？！怎麽會這樣子的！”

外面的人齊齊驚呼起來。

咋回事兒？難道燒出怪物來了？

駱鳳舞鉆出窯門。然後，她心花怒放。太好了，玻璃和瓷器都出來了！

器皿表面的黑灰已經擦掉。只見一堆灰白色不知是陶還是瓷的變形鍋碗瓢盆中間，有一盤暗綠色的玻璃，旁邊是兩個瓷質不太好的茶杯。

茶杯旁邊是那個用石頭粉混合沙子鹵堿水捏的小杯子，黑黑的帶點玻璃光澤。

最令人欣喜的是那個東拼西湊得到的袖珍小酒杯，完全是標準的白瓷，沒有任何變形。雖然很小，只能裝一口酒，但完全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它嫻靜而優雅地待在一堆器物中間，收攏了所有迷戀的目光。

駱鳳舞穿過鍋碗瓢盆走過去，輕輕拿起小酒杯，托在手心，仔細觀察。很完美，想不到第一次就做出了這麽好的東西。

“鳳舞，給我看看唄。”

善工隊長眼饞地提出請求。

把小酒杯遞給他，駱鳳舞開始查看其他成品。

用手指彈幾下就能分辨陶和瓷的區別。陶被彈時噗噗的響，而瓷則有比較清亮的回音。

經過確認，用陶土捏制的鍋碗瓢盆都燒成了粗瓷，硬度比陶大了很多。陶土和沙子與堿混合得到的是品質稍微好些的粗瓷。

單純用沙子混合鹵堿水燒出的綠色玻璃特別脆，在其中摻入石頭粉之後，燒出的是品質不錯的黑色玻璃，不知道是不是木炭對它的顏色有影響。

各材質的適宜燒制溫度不一致，很多器皿已經部分燒化或者變形，但沒有開裂，還可以湊合使用。

在駱鳳舞檢查期間，人們爭相傳看那個小酒杯，不斷發出讚嘆聲。

朗沙剛才親手擦的小酒杯，所以在駱鳳舞從土窯出來之前就看過了，現在他正幫著駱鳳舞一起檢查並學習如何區分陶和瓷。

耕琦一直站在旁邊沒動地方，面帶微笑，眼睛亮晶晶的。等人們都看過小酒杯之後，他走過去，把酒杯拿過來，揣自己兜兒裏了。

大家當然沒有異議，他是族長兒子，同時又是族長助手和先遣隊隊長，這麽珍貴的東西應該由他保管。

當然，人們並沒有意識到，這個酒杯是駱鳳舞親手做的，所以耕琦才會私存。至於原因，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覺得這是鳳舞親手做的第一件成品，應該由自己來保管。

後來，器物制作隊燒制出大量更為精美的瓷器，耕琦卻再也沒有私藏過，對別人做的東西沒興趣。

燒制玻璃和瓷器是駱鳳舞一直牽掛的事，現在完成了，而且結果很好，她就沒什麽遺憾的了。

把心得體會以及各種預估條件給善工交代清楚，以後由他們慢慢摸索，偶爾大家一起總結商量即可，不再需要駱鳳舞親力親為。

不過鹵堿水用完了，只能等待或尋找其他東西來代替。另外，不知道大河對岸是否有類似條件可以繼續燒陶或玻璃及瓷器。

車到山前再找路吧，無論如何都必須離開這裏了。春天已經來了，需要在雨季之前在大河對岸安家落戶，事情不是一般的多呀。

又忙活了十幾天，龍部落終於全員走出了老虎洞居住地。

前面是耕琦帶著一部分先遣隊員騎鹿開道，後面是寂勇帶著剩餘的先遣隊員騎鹿殿後。中間是一大群鹿拉雪橇。

大部分雪橇的配置是下面裝東西，上面坐人，後面拴動物。只有一些支楞八叉沒法坐人或者特別重的東西才單獨拉著。

除了一些笨重又容易覆制的東西，其餘物件全都帶上了，麋鹿和雪橇都足夠多。

最初一批從野豬森林抓來的野性十足的豬已經宰殺幹凈，目前的野豬大部分都是馴養成功的。其中的極端不老實分子在出發前也都進了人們的肚子，剩下的都是乖乖豬。

羚羊、黃羊、梅花鹿本來就比較溫馴，經過馴養後更是聽話。

不管是豬還是羊和鹿，鞭子抽打幾次就老老實實地跟著跑，比較省心。

自從馴鹿成功之後，龍部落最初的一批族人們大部分都學會了騎鹿，只是麋鹿不夠每人一只，再者說了，也沒必要這樣分配。這次控制鹿拉雪橇的都是最初的那批龍部落族人，使後來者羨慕不已。

在山下小橋旁邊的空地上，大家聚集在一起，等待煌虛對老虎洞做最後的視察，等待駱鳳舞和朗沙分別清點男女人數。

這次不錯，沒有擅自跑一邊玩兒的。

洛梨說起在絕壁谷渡河時小石頭兒跑丟了的事，了解情況的族人都逗著小石頭玩兒。把小石頭兒的小臉羞得通紅。

“當時我年齡小嘛，不懂事，現在長大了，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大家哈哈笑起來，“才過一年你就長大了？”

小石頭兒一本正經地說：“是啊，我現在是造紙隊的重要人物呢。朗沙哥哥和鳳舞姐姐經常這麽說的。”

人們笑得更厲害了。

“對，小石頭兒是重要人物。以後會成為更重要的人物。”

小石頭聽後羞澀中兩眼放光，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期待。

龍部落的族人們在等待時有說有笑，真正啟程時，集體沈默了。幾乎所有人在真正出發時都開始抹淚。

在老虎洞一帶住了將近一年，雖然是雪崩把大家逼走的，但人們對這裏的感情仍然很深厚。

當初，在大家走投無路的時候，在快要絕望的時候，突然發現美麗富饒的盆地，然後又找到適合居住的老虎洞。

耕琦帶著先遣隊員與老虎搶奪老虎洞時的驚心動魄，族內男人與野豬群對峙而徹夜不歸時的提心吊膽，都恍如昨日。

有了老虎洞之後，人們的心才漸漸安定下來，不再仿徨無措，終於在鳳舞的奇思妙想指導下，靠著全部族人的努力，過上了安逸富足的生活。

這次雪崩中，老虎洞又一次庇護了大家。怎能讓人不留戀，不讓人懷念呢？

在族人的不舍與淚光中，隊伍慢慢開動，陸陸續續向盆地深處走去。在並不遙遠的南方，有一塊開闊而富饒的土地等著大家去開發，去建設新的家園。

龍部落的發展前景將更加廣闊，實力將出現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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