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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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潤的手術是全麻, 送到病房的時候剛醒。

護士很流利的叮囑:“四個小時內不能喝水,六個小時後才能吃東西, 導尿管和心電儀都要用滿二十四小時,麻藥過了以後如果覺得痛就按鎮痛棒, 二十四小時以後開始下床走動, 其他的有事按鈴。”

孔安槐點頭。

她從喻潤放到病床上開始就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一直沒說話。

“對了,這六個小時盡量不要讓他睡著, 睡著了口水容易嗆到氣管,如果口渴, 可以用棉簽弄濕了沾嘴唇, 千萬不能喝水。”護士大概是覺得這兩人□□靜了, 又補充了一句。

“好。”孔安槐應了一聲。

看到喻潤對她眨眨眼, 孔安槐心裏壓的難受, 索性擡頭看向李大榮和楊爾巧:“你們先去吃飯吧, 辛苦了。”

李大榮其實不想走。

他總覺得他走了, 孔安槐下一秒可能會拿枕頭悶死老大。

但是杵在這裏也確實是礙眼, 不甘不願的一步三回頭, 最後被楊爾巧拽著胳膊離開了。

給喻潤安排的病房不錯,單人房,估計院方也擔心會有媒體,安排在走廊最裏面,很安靜。

李大榮和楊爾巧一走,病房裏就只剩下心電監測儀嘀嘀的聲音。

孔安槐倒了杯溫水, 用棉簽蘸了按到喻潤的嘴唇上,不知道是不是麻醉的原因,幹的有些起皮。

“我口渴。”喻潤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被拖拉機壓過,沙啞的都不成型。

“你閉嘴。”孔安槐語氣冷成冰渣,棉簽的動作倒是又輕了點。

“閉嘴了會睡著。”喻潤委屈,嘴唇含住那根棉簽,然後看著孔安槐冷著臉把棉簽抽走丟到垃圾桶。

“睡著了我會搖醒你。”還是不想理他,心悶的都快要變成痛。

“總是要救得啊,那孩子還沒成年呢。”喻潤左手伸出被子怯生生的拉了拉孔安槐的衣角。

“你還沒結婚生孩子呢,憑什麽你要去救?那裏那麽多人,定線員都有兩三個,為什麽就得讓你上?”孔安槐知道自己氣得三觀都不正了,但是她真的委屈,為什麽每次都得是喻潤。

“……”喻潤不敢說話了。

孔安槐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生了一會悶氣,低頭看到喻潤的手一直可憐兮兮的拽著她衣服。

他身上還貼著監控心率血壓的貼片,住院病服都沒穿,露出一大截曬得很有男人味的手臂。

抿嘴,氣乎乎的把他手塞回被子:“我又不走,你拽什麽拽。”

喻潤眨眨眼,眼睫毛長長卷卷的。

他麻醉其實沒有完全清醒,推出手術室的那一刻,睜開眼睛下意識的想找孔安槐,就發現她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擰著眉毛瞪他。

瞬間就覺得安心了。

他可能真的有點受虐傾向,孔安槐這樣難得外露的生氣樣子讓他覺得心情很好。

連她罵人時候微微上揚的語調都覺得很可愛。

“你別睡啊。”估計他沈默的時間有點久,孔安槐湊過來看他的表情,她眉頭一直鎖著,臉色不太好看。

“親我一下。”喻潤在孔安槐湊近的時候突然說話,聲音沙啞,語氣驕傲,“我今天救了個人。”

孔安槐動作停住。

喻潤的嘴唇上面還沾著剛才的水,看起來亮晶晶的。

他說自己今天救了個人的語氣,驕傲的像是第一次拿到一百分的孩子。

不該對他心軟的,但還是低下頭,在他嘴上淺淺的印了一個吻。

看著他眉眼飛揚,她的眉心也松了一些。

“今天早上我媽跟我說,她和我爸商量好了,如果有一個人先走,另外一個會等過完頭七之後跟著一起走。”坐回椅子,孔安槐手伸到被子裏握住喻潤的手,麻醉的原因,手冰涼冰涼的,“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我們兩個有一個人先走……”

“安槐,今天是個意外。”喻潤皺眉打斷,“救援很安全,保險措施都是萬全的,只是那孩子兩腳懸空的時候突然害怕情緒失控掙紮了,不然今天一點事都不會有。”

孔安槐看了喻潤一眼,握著他的手捏了捏,沒有理會喻潤的話,自顧自的說下去:“如果我們兩個人有一個人先走,我可能也會學我爸媽。”

喻潤沈默。

“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過完一輩子是一個很奢侈的夢想。我七年前拒絕你的時候,以為很快就能遇到新的男人。”孔安槐感覺喻潤的手掐了她一下,眼底有了點笑意,“那時候我是真的不知道,原來要對一個人動心居然是那麽難的事。”

“七年後你仍然要追我,我抗拒的時候很認真的想過相親,但你只是用了一個眼神,就讓我那天晚上把相親開成了心靈輔導會……”喻潤又捏了她一下,她笑,看著真的開始皺眉的喻潤繼續輕聲細語,“我的個性對人動心太難,所以這輩子可能也真的就只能喜歡你一個了。”

“而你七年了還是只想著追我一個,估計也很難再看上別的女人了。”孔安槐難得的霸氣讓喻潤楞了楞,被她逗得眉眼溫柔。

“所以我們兩個只能在一起過一輩子,你會變成我的老公,我孩子的爸爸。”孔安槐擡頭,很認真的和喻潤對視,“作為以後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人,我想求你一件事。”

喻潤看著她,苦笑:“我現在麻醉沒完全醒,萬一我醒了把你這段話都忘了,那我得多虧啊。”

“麻醉沒醒,回答問題會比較真心。”孔安槐擡手摸了下喻潤額頭上的疤痕,這下真的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所以你能不能盡量活的比我久一點,不要讓我一個人?”孔安槐的聲音帶著鼻音,從知道他受傷進手術室再到他被擔架擡到床上,心裏面的悶終於變成了洶湧的痛。

“我不想再接到你受傷手術的電話,我也不想再在手術室外面等了。”孔安槐瞪著喻潤,努力讓自己眼眶不要變紅,“不管是什麽原因,哪怕你要變成全民英雄,你在做英雄前也要想想我。”

“……我只是骨折啊。”喻潤哭笑不得,“怎麽就那麽嚴重了?當時真的是因為就我最靠近巖壁,時間再久一點他那繩子斷了一定會出人命才下去的。”

“而且救都救了,我總不能在他要撞到巖壁上的時候讓他去撞吧。”喻潤很無奈,“我對這類事情有經驗,我知道怎麽把傷害減到最低,所以只能我上啊。”

“我一點都沒有想做英雄的念頭,我這輩子只想做你的老公。”喻潤看著還在瞪他的孔安槐,“我真的真的很小心,很惜命,好不容易追到你,我怎麽舍得走?”

還是瞪他,他躺在床上的樣子其實不像病人,除了嗓子嘶啞臉色看起來也還不錯,可病房裏標配的病床顏色和消□□水的味道仍然讓孔安槐心情很差。

“章天成昨天是不是說了什麽,你怎麽突然就草木皆兵了?”被子裏面那雙手開始摳床單,喻潤嘆氣,握緊她的手,“還是在手術室外面被嚇著了?”

“你身上都是管子。”鼻音變得很重。

“……全麻後的監控而已。”喻潤聲音又啞又有些想笑。

“你還插了尿管。”鼻子吸了吸,孔安槐說完還低頭看了一眼尿袋,控訴,“護士讓我今晚記錄下你到底尿了幾毫升。”

“……”這個確實有點丟人,喻潤不說話了。

“你又不是左撇子,右手會有很長時間不能動,生活都會不方便。”又吸了吸鼻子,“洗澡都不能洗。”

“……”這個他真的沒想到那麽遠,想想骨折而已,能走能跳的應該沒有大問題。

“好之前都不能跟我做那件事。”孔安槐下結論,然後重新給他倒溫水,棉簽蘸濕了,抹在他嘴唇上,“為什麽四個小時不能喝水啊。”

他看起來很渴啊。

“因為麻醉沒消喝水容易嗆到氣管。”喻潤下意識的回答完之後,反應過來孔安槐說的那件事是哪件事,瞬間爆炸,“我右邊肩胛骨骨折而已,為什麽不能啊?我又不是下半身受傷!”

吼得太大聲,突然進來測體溫的護士楞了一下,然後抿嘴一笑,調侃:“哎呦,這精神真不錯。”

兩個大紅臉都沈默。

護士測完體溫做完記錄,看了他們一眼,帶著笑意:“其實不影響的,出院後生活可以如常,只是三周內還是建議用女上男下的姿勢。”

……

“謝謝護士。”三十好幾的男人剛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樂成了傻子。

護士調侃完笑瞇瞇的走了。

孔安槐仍然石化在原地。

“你看,護士都說可以,你上來自己動就行。”喻潤樂呵呵。

孔安槐不知道是被調侃狠了,還是因為一直擔驚受怕後腦子失常了,站起來直接掀開喻潤的被子,拉出尿袋和導管給喻潤看了一眼,面無表情:“我不會動的,這看了會有心理陰影。”

……

…………

喻潤嚇著了,一直到晚上吃飯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孔安槐。

就看著她面無表情的一口一口薄粥餵他,吃完了幫他擦嘴,然後蓋好被子。

低頭,看了一眼尿袋,冷冷的:“三百毫升,護士說今天你尿量少了。”

……

…………

喻潤終於承認,手術是件大事。

起碼插尿管這件事,會成為他畢生的恥辱。

作者有話要說: 老映:叉腰,看!!!病房play!!

有沒有臉紅心跳!

尿管哎!!!

我跟你們說我現在大概一百五十個人有一個人會留一條評論,冷漠臉

所以我開始無所畏懼!!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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