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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乍起無數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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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院落初進去時只覺平坦寬闊,予人豪邁之氣。愈往裏走,佳木蘢蔥,黃石假山,清流穿於其中,處處透著武將能屈能伸的傲骨。

“七妹妹,我帶你去見我祖母,她昨兒晚上還在念叨你來著!你說你,怎麽凈招老人家的喜歡!”

蘇慕白見她獨自行走,他本該去迎客的,但瞟到了她的身影,還是忍不住湊到了她身邊,跟著她一步一步在青石小徑上走著。

“正好你來了!”她笑著對他說道,而後遞給他一支狼毫筆。

這是李燚曾經送給她的,她一直沒舍得用。前幾日他救了她,她也沒有值錢的東西,想著給他繡荷包或者打絡子的,可這些都是貼身用的東西,總覺著不大好。

於是想了想,只能忍痛將她最值錢的這個拿了出來,當作禮物送給他了。

“你送我的?”蘇慕白一心只求她別躲著他了,更沒想到她竟然給他備了禮物,喜出望外,無比高興,忙雙手接了,心底美翻了天。

“嗯!”她點點頭,“多謝慕白哥哥救命之恩!”

“七妹妹你真好!”蘇慕白如獲至寶,嘴角早咧到了耳根子。

“我去找二姐姐,慕白哥哥你去忙吧……”蘇府此刻人多,她不希望別人瞧見了,想著趕緊避開。

“你二姐姐戲弄了我一番,這才放過我,追蔣伯母去了!我陪你去找她!我……我無事!”

蘇慕白低頭,笑起來時露出了一排極好看的牙齒。

明朗,溫潤。

他無事,只要有她在,其他都不算事。

“二姐姐看著活潑開朗,卻也是個心思細膩的,慕白哥哥沒看出來二姐姐很喜歡與哥哥你一起玩嗎?”

她想起四下無人時李芯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她有心總想著要助她一臂之力。

與喜歡的人一起共白頭,想想是多美的一件事情!更何況是蘇慕白這樣的好兒郎。

蘇慕白微微一怔,低頭瞧了瞧她,心底的歡喜酸了幾分,眼眸晦暗不明。

話題終結,絞盡腦汁卻又不知道該再從哪裏說起。

短暫的沈默,又覺著不自在,相視一笑,懷揣著心事,各自躲開。

蘇老太太的安康堂。

“祖母,你心心念念的燃兒妹妹來了!”眼瞅著到了蘇老太太處,只見一屋子的女眷。

她跟著他走進去,恭恭敬敬行過禮,蘇老太太素來喜歡她乖覺,揮揮手便招呼她挨著她坐過去。

她瞅了瞅早已經跟著蔣氏來了的李芯,見著蘇慕白進來,整個人都如春日裏綻開的花朵般絢爛了起來。

“白哥兒真的是愈發出眾了,也不知以後是哪家的姑娘會有這樣的福氣,能嫁給他!”蔣氏笑道。

“別提他,提到他我就生氣!”蘇老太太拉住他的手,輕輕拍了一掌。

“說親的倒是來過好幾撥,都被他給打發了,要麽說人家女兒臉上有痣,要麽說人家腳大,最可笑的還嫌棄人家女孩子太高不夠小鳥依人,你們說這氣不氣人啦!”

一席話說得滿堂大笑。

成桶的冰塊子不停地往屋子裏搬,蘇家大娘子陳玉嬌一邊叮囑著來來往往的丫鬟們仔細些別磕到老太太的寶貝花兒們,一邊給老太太遞了條輕薄的絨毯。

“祖母!”蘇慕白同樣靠著蘇老太太的一側坐了下來,討好道:“諸位妹妹都在呢,給孫兒留個面子”

“臭小子,要想著留面子,就趕緊給我找個娘子回來,再生一個小娃娃陪我樂樂,這才好!”蘇老太太寵溺道。

“一轉眼哥兒姐兒都到了議婚的年紀了,可不就是考驗我們這些做大娘子的,整日裏擦亮著眼睛,就怕挑花了眼,別說咱們這樣子的人家,那些伯爵府,侯爵府在這方面更是謹慎的很啦!”

女眷們在一起最是喜歡談兒女婚事這些話題,李燃默默的聽著,又瞟了李芯一眼,以往她是最討厭聽這些事情的,可是今兒竟難得的聽得津津有味。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想著找個機會出去溜達一圈。蘇府有假山和泉水,閑暇時候餵餵小金魚,數不盡的輕松愜意。

但蘇老太君似乎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每說一會子話,都會時不時的朝她看一下。她無奈,只能埋頭苦幹眼前堆在碎冰塊上的荔枝。

“這荔枝在冰上堆了有一會兒了,就這樣直接下肚還是有些涼,七妹妹吃慢點!”

蘇慕白起身繞過荔枝而後靠著她坐下。

雖隔了幾拳的距離,她只覺身邊的溫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故而也不看他,只默默的挪了挪身子,將二人的距離稍稍拉開。

“來,吃碗裏的,荔枝殼兒有顏色,容易臟了手!”蘇慕白用手指戳了戳她胳膊。

她低頭一看,只見他兩手濕漉漉的,他與她中間正擱著一只精致的小碗,碗裏橫躺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荔枝仁兒,而他身前正堆著一小堆荔枝殼兒。

“女孩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剝殼兒這種事情,還是男孩子來做比較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和她能聽見,可是她的耳朵卻一嗡,繼而臉色大紅。

“謝謝慕白哥哥,我二姐姐也喜歡吃荔枝!”不敢看他,直直起身,端起手裏的碗便向李芯走去。

“二姐姐,慕白哥哥幫你剝的荔枝,他知道你新染的指甲不能沾水,姐姐慢慢吃,我出去玩一會兒!”

“慕白哥哥!”李芯兩眼放光,嬌羞的瞧蘇慕白一眼。

蘇慕白淺淺一笑,低頭看了看自己有點濕又有點粘的手。

指甲蓋邊微微有些發黃,一如他的心,澀澀的,很是失落,卻又不忍怪溜出去的人一分一毫。

無奈住滿了胸腔,沈沈的,難以呼吸。

李燃一路小跑,而後在水池邊坐下,大口喘著氣,水中金色的魚兒歡快的游來游去,無憂無慮,可她卻不知怎麽了,坐著坐著眼淚就下來了,而後像斷了線般再停不下來。

歉疚和自責堵在心口,慌慌的,她有些後悔剛剛的沖動,她很想去對他說聲對不起。

蘇慕白完美無瑕,溫潤謙和,是少有的好兒郎,她無法也不敢去想象剛剛他的難堪和悲傷,她甚至不敢回過頭去看一眼他失望的表情。

他是朗朗少年,溫柔暖心,他誠惶誠恐拱手將柔情奉上,她卻回給他一個寒徹心骨的冰淩。

她躲得了命運的跌宕起伏,躲得了周康康的算計,也躲得了李彥李柳的嘲諷,可是她躲不過他的心頭之願。

可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更好,她不能給他希望,她怕以後更會讓他失望。

“哎呀!這石頭怎麽這麽滑啊!這蘇府果真處處透著武將的行事做派,一點兒鮮艷的花兒都沒有,真沒有情調!”

李燃正默默的獨自抹著眼淚,耳邊便響起了李柳的聲音。

若是被她們瞧見了免不得又要被數落一番,她連忙將眼淚擦幹了,又恐被她們瞧出點端彌來,左右看了一下,正好假山後面有一處可以藏身,便貓著身子躲了進去。

“剛剛和大哥哥在一塊兒的幾個公子,也不知是誰家的,我瞧著比大哥哥和慕白哥哥差不到哪裏去!”這是李彥說話。

“看大哥哥對他們那恭敬的樣子,雖不知是哪家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父親的官職一定比父親高很多!”李柳肯定道。

“咱們倆的婚事可都攥在大娘子手心裏了,我們倆都是庶女,且平日裏又不和她親近,待到說親的時候,還不知道會被她使什麽絆子呢?所以這事兒還得靠咱們自己!”李彥咬牙切齒道。

“可不就是這樣子!”李彥同樣恨恨的附和道。

“哎!妹妹!說曹操曹操到,你看那邊走過來的兩人,不就是我們剛剛看到的那兩個嗎?”李柳突然興奮起來。

透過石頭縫兒,李燃向不遠處看過去,果然並肩走來兩位公子哥兒,看上去與李燚差不多大的年紀,周身的雍容華貴。

再看看李彥和李柳,兩人正忙不疊的整理著自己的妝容,而後裝作看水池裏的金魚,有說有笑。

“哎呀,我的簪子掉到水池裏去了!”李柳一聲驚呼。

李燃無語,明明就是李柳自己伸手從發髻上取下來扔到水池裏去的。

“這可怎麽好?這簪子可是姐姐最喜歡的一支!”李彥立刻會意。

真拙劣!

李燃微微扯了扯嘴角,平日在府裏,一個個都裝作極其斯文嬌羞的模樣,怎麽這才出來半天,女兒家的矜持就全被拋諸腦後了。

“這有何難!”男子走近,眉目輕挑,一看便是紈絝子弟。

“公子能幫我將發簪取上來?”李柳紅著眼睛柔聲道。

“美人落淚,豈有不幫的道理?是吧五哥?”其中較魁梧的公子道。

“那是當然,佳人在前,不敢不憐,也不得不憐!”被稱作五哥的男子一臉笑意,轉身在欄桿上坐下,三兩下便將鞋襪脫了個幹凈,縱身往水池裏一跳。

“哎呀!”李彥嬌羞,擡手用衣袖擋住四濺的水花,滿面春風。

“好涼快的水啊!四弟,你要不要也下來試試?”男子故意在水中跑來跑去,彎腰擡手將水池中的水灑向岸邊。

李彥李柳四處躲避,一邊跑一邊對水池裏的男子道:“好公子,求你饒了我們罷,那發簪是我最心愛之物,若是公子能夠相幫,我們便......”

“便怎麽?”男子在水中站直了身子,手持發簪,一臉痞笑。

“我們連公子姓甚名誰,是何方人士都不知曉,就算是報答,也是無門啦!”李彥立住腳步,也不躲了,直勾勾的看向水中的男子道。

真真是明晃晃的調戲。

“這好辦!”男子促狹道,“我叫朱瀟,那位是我的四哥,朱謹,家住朱雀街。敢問兩位姑娘,府上又是哪裏?”

“朱雀街?”李柳喃喃自語,這天下都是姓朱的,而敢直呼朱姓的除了當今皇帝,怕是也只有他的兒子們了。

緊接著渾身一驚,立馬拉著李彥跪下來,“民女無知,勞了王爺大架,還請王爺恕罪!”

朱瀟從水中跳上來,光著腳站到她二人面前,用胳膊肘頂了頂一邊站著看熱鬧的朱謹,“四哥,你看美人兒被嚇到了,我好內疚啊!”

“早知道就不告訴二位姑娘我們是何人了,可是這不說實話不是君子所為,說了實話,二位姑娘又畏懼我兄弟倆,真真難做!”朱謹笑道,而後彎腰扶起她倆。

彼時再看她倆,早已經是紅霞滿面,目光流轉處盡是秋水盈盈。

“姑娘可還要我手中的這支發簪?”朱瀟晃動著手裏的簪子湊到一臉嬌羞的李柳面前。

“這是民女的心愛之物,為何不要?”

李柳伸手便要接過他手裏的簪子,誰知他一擡手將簪子舉過頭頂,李柳知他是有意吊著自己,便踮起腳尖湊過去,朱瀟微微側過了身子,她重心失穩,一下子撲進了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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