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關燈
粉衣女子不好意思的起身在旁理了理微亂的衣裙, 臉頰染上一層胭脂色, 疑惑的望向門口的琯夷。

她穿著普通士兵的軍袍, 血汙粘連,烏發淩亂不堪, 看不出形容樣貌, 卻披著一件上好的曲雲紋披風, 快走幾步直接撲到了李成忱的懷中,“成忱, 我好想你。”

他身體一僵沒有任何動作淡淡道:“你怎麽來了?”

“我害怕你……”

“若無旨意宮規禁止宮女出京, 女子入軍營更是砍頭的大罪。”他不著痕跡的推開她, “你怎能如此任性。”

如此疏冷淡漠的態度似乎比她初遇他時還要冰冷, 琯夷笑容凝固在嘴角,低垂著頭道:“我……我……”

蕭璟不悅道:“是本王讓琯夷姑姑相隨的, 李大人可有異議?”

因蕭赭密昭, 除去越州總督王笏其他人並不知道李成忱的宦官身份,以欽差示人, 楊敏詩自知蕭璟身份不低慌忙跪地行禮,外間的丫鬟仆人也跪了一地。

琯夷看著李成忱的白色中衣因為自己的觸碰暈染出朵朵血花,知他喜潔唯恐他再生氣挽著他的手臂道:“相公,你不要生氣了, 我知道我錯了, 我不該如此莽撞,不該任性妄為,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楊敏詩訝異的擡頭, “大人已娶妻?”

李成忱沈默良久聲音略帶沙啞道:“並無明媒正娶。”

琯夷攥著他衣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緩緩起身,沒有質問,沒有聲嘶力竭,她太累太累了,平靜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楊敏詩,踉踉蹌蹌的往門口走去。

披風被穿堂而過的風揚起,右臂一片血紅,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琯琯?”江起雲一把扶住了她,“你怎麽變成這幅模樣了?”

“是啊,為何就變成現在這幅模樣了?”

蕭璟道:“勞煩江大人幫本王照顧一下琯夷姑姑,請最好的大夫診診脈。”

“是。”

沒有蕭璟的吩咐無一人敢輕易起身,李成忱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無波無瀾的樣子,側立在一旁無動於衷,蕭璟拳頭攥得咯吱作響,“都給本王滾出去!”

楊詩敏戰戰兢兢的起身不明所以的退了出去,一眾下人更是嚇得面如土色。

“你知道她是怎麽到的越州嗎?你知不知道剛剛在戰場上她差點就死了!她無名無份的跟著你,難道還錯了不成?”

“你與其擔心她,不若想想怎麽布兵防範齊國。”

蕭璟沈聲問道:“所以就算她今日死在戰場上你也無所謂嗎?”

李成忱背過身去,“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與人無尤。”

“好!”蕭璟冷笑一聲,“你以為琯夷姑姑非你不可嗎?本王以後幫她找的夫君定不會比你李成忱差。”

“如此……甚好。”

……

至夜,琯夷遲疑許久還是的推門走了進去,李成忱面前放著一本她一點也看不懂的書卷,聽到開門聲響黑沈的眸子冷冷的望了過來。

“我都沒有質問你,你不哄我也便罷了,還先發制人的訓我。”她扯了扯他的衣袖笑著問道,“你是不是想讓我回京才這樣對我說的?”

他把衣袖從她手中抽了出來,“這裏確實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琯夷道:“我看到你沒事就放心了,我會走的。”

他翻動著書案上的書卷問道:“還有事?”

我千裏迢迢而來不是為了看你和別的女人調情,我九死一生從戰場上撿回一條命也不是為了看你對我如此不聞不問。

她委屈的把眼淚憋了回去,“你喜歡那位楊姑娘你不愛我了對嗎?”

李成忱手間動作一滯,“她與你不一樣。”

“大人,楊姑娘給你來送宵夜。”丫鬟隔著房門回稟。

“讓她進來吧。”他頭也未擡對著琯夷道,“你確定還要繼續待在這裏?”

天牢之中,戰場之上,她從未感覺到如此絕望,她以為看到他滿身傷痕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看著時是她的心最難受的時候,原來不是的,現在她感覺心疼到麻木是會死的。

她靜靜望著他一字一頓的問道:“你把我家相公藏到什麽地方去了?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你不是我的成忱。”

“是你自己識人不清,我貪戀你的身體,你依附我的權勢,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很公平。

如今你有功在身回京之後便可稟明皇上出宮嫁人,我也找到了比你更好的女人,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不好嗎?”

她揚手便給了他一個巴掌,楊詩敏把食盒隨手放在桌案上對著琯夷怒目而視,“這位姑娘,李公子既然不喜歡你何必多做糾纏,即便仗著太子殿下對你的寵愛,也不能仗勢欺人,苦苦相逼。”

“我和他的事情還輪不到別人多嘴!不然我還真想體會一下仗勢欺人的感覺。”她勉力勾了勾唇角,“叨擾了。”

剛剛轉過垂花門便被江起雲撞了個正著,他伸出手指挑了一滴她腮邊的淚珠,“我早就說過與其跟著那個死太監,不如嫁給我做個將軍夫人。”

“起雲,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好不好?”

“琯琯,我是認真的。”

琯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

蕭璟正在與一名紫袍男子敘話,擡眸看到他們匆匆走了過來,“受著傷還到處亂跑。”

琯夷木然的輕靠在蕭璟的肩膀上便嚎啕大哭,他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反而哭得更兇了,抵唇輕咳一聲故意道:“你這樣抱著我會不會不太好?”

“反正……反正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孩子,我總不能抱著……別的男人哭吧……”

“你的孩子?大逆不道!你給本王留點面子好不好?”

“那……那是也是弟弟呀!”她抽泣道,“你不要說我以下犯上了。”

蕭璟無可奈何的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好,你說孩子就是孩子,說弟弟就是弟弟。”

琯夷哭著哭著驟然反應了過來,退後幾步含淚看著蕭璟結結巴巴道:“太子殿下……我……我沒有要……要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梨花一枝春帶雨,想不到指揮千軍萬馬的巾幗女英雄是個嬌俏的小美人。”紫袍男子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上揚透著幾分風流。

蕭璟介紹道:“玄奕大祭司。”

雁月大祭司蔔天命司國運,連當今皇上都會禮讓三分,琯夷委身一禮,“民女拜見大祭司。”

他用折扇挑起她的手腕,蕭璟瞪了他一眼,玄奕道:“看什麽看,我幫小美人查看一下傷勢。”

“有勞大祭司了。”

“瞧瞧你們這些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粗人。”玄奕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氣血兩虧,容我給姑娘配一味藥丸試試看。”

“好。”她又施了一禮,“我有些累了,先行去歇息了。”

目送琯夷入房,蕭璟道:“你還不打算對本王明言嗎?本王相信李總管的為人,也相信他對琯夷姑姑絕非逢場作戲。”

“太子殿下若有自己的判斷又何需問我呢?”

“本王只是猜不透他意欲何為?”

玄奕漫不經心的搖了搖折扇,“成忱此人太子殿下又能猜得透幾分呢?”

蕭璟僵楞在原地,父皇登基五年,朝政漸漸穩固,李成忱漸漸隱藏起自己所有的光芒拘與深宮做個疏冷自傲不近人情的宦官,可所有人都似乎忘了他八面玲瓏逢場作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前一刻似和煦溫暖的春風下一刻便會成為淬著劇毒的匕首。

父皇曾言他有治國濟世之才,亦有決勝千裏之謀,這樣一個人他從未看透一分。

他道:“總有例外,他算計的人最終下場不都死了麽?”

“整天死啊死的,沒個清靜,我自認倒黴被困在了越州,他的事情我可沒興趣打聽,彎彎繞繞,頭疼的要命,我去睡了,太子殿下自便。”

……

至十一月,司馬嘯天與陳紹祖包抄圍攻,王笏率數十精銳讓齊軍糧草付之一炬,齊軍三攻三敗,損失慘重,終是鎩羽而歸,停戰言和。

琯夷端著熬好的雞湯並一疊點心入房時蕭璟正在執筆批閱軍報,擡眸看到她拉著她坐到了火爐旁,“你傷勢未愈,要好生靜養才是。”

她揮舞了一個胳膊彎眼笑笑,“早好了,快嘗嘗我做得藕粉桂花糕,還有燉了大半晌的雞湯。”

“醉翁之意不在酒。”蕭璟端過雞湯喝了一口,“你看看人家楊姑娘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反觀你清湯寡水和丫鬟似得,本王身邊的人怎能如此寒摻?”

接近半個月她都未同他再說過一句話,他亦對她不聞不問,除去軍務要報他每日同楊敏詩閑話賞花,撫琴吹簫,當真是一對佳偶,“他素來喜靜,以前最是嫌我聒噪,眼下遇到楊姑娘連最愛的書也不看了,最愛的棋也不下了,日上三竿才起床,連舞劍都免了……”

她悵然若失的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卷書,蕭璟吃著藕粉桂花糕道:“書拿反了。”

琯夷垂眸仔細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問道:“反了?”

蕭璟道:“這是古尹字,少有人識,昔年是……是李總管親授我與珞兒的,不認識的人都會反著看。”

她合上書冊道:“戰事已平,我要回宮。”

“回宮?”

琯夷臉色並不是太好,與他僅有一墻之隔夜晚依然不能安眠,每每被夢靨驚醒,消瘦的很是厲害,“他不是不想看到我嗎?他不就是想讓我回宮嗎?那我回去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