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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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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龍閣, 蕭赭把密報遞給蕭璟, “越州五萬兵力對抗齊國十萬大軍本就兵力懸殊, 吳貴裏通齊國反將一軍,文嵩深藏不露臨死之前下得一手好棋。”

蕭璟快速看完密信道:“司徒將軍率領的五萬兵將日夜兼程也要半月方至, 眼下越州被困, 糧草又被焚燒大半, 齊國金戈鐵馬陣瞬息萬變,若無破陣之法, 難以突圍, 這是死局。”

越州三面環山, 易守難攻, 但一旦有人裏應外合叛敵出逃阻斷退路,便是一個孤立無援的牢籠, 齊國不僅要攻下越州城還要一舉殲滅所有兵將, 志不在城池而在雁月帝都。

蕭赭覆又遞給他一枚玉牌,“陳家軍銀勾槍可破金戈鐵馬陣, 陳昀乃先帝所封陳國公,無君令不出,你執朕的玉牌前去調度。”

“父皇讓兒臣帶兵去越州嗎?”

琯夷扶著秦曦箬自偏殿轉了進來,“皇上, 太子乃一國之本, 你不能貿然讓太子涉險,陳家軍雖唯有皇族之人可隨意調度,可璟兒一旦出京, 勿論戰場之上腥風血雨便是一路隱與暗處的截殺暗算又待如何?

前朝剛剛穩定,太子決不能再有任何差池,皇上三思。”

蕭赭眸光微斂,“四股軍權匯集,離心離德,正因為他是太子,他若前去軍心必穩,尚能審時度勢整合大軍而不請昭。

他是太子,朕不希望他做一個聞百官之言囿於深宮的太子,朕望他看看民生疾苦,戰事肆起,生靈塗炭,雁月千瘡百孔風雨飄搖遠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歌舞升平,國泰民安。”

蕭璟掀袍跪地,“兒臣願領命前往。”

秦曦箬略一思忖沒有反駁把他攙扶起來從袖口掏出一卷宣紙遞給他道:“璟兒,這是我早年周游各州郡所繪的地形地貌圖。”

蕭璟詫異的展開,山川地貌、州縣河道,詳盡精細令人咋舌,她擡手指著地圖道:“京都至晉州轉道越州這條小道是最近的,可節約兩日路程,但山路難行,蔓瘴叢生,必要吃些苦頭的。”

“舒文可行我亦可往。”

蕭赭道:“日夜兼程或可解越州之危,但願以成忱之才可堅持到大軍增援。”

琯夷看了秦曦箬一眼,她輕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既而拉住蕭璟的手道:“璟兒,不破不立,必要之時殺雞儆猴以立軍威,你是軍心,不可亂,你是君他們是臣,你定住了,越州才可免受其他禍亂。”

“是。”

彼時蕭璟尚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話,直到四股軍權齊聚越州,他方知秦曦箬與蕭赭的真正深意。

蕭璟親率數十名精銳快馬加鞭奔赴晉州,果真如秦曦箬所言,越往前行山路越崎嶇難行,瘴氣叢生,“少爺,趕了一日一夜的路歇息一下吧!”

“也好。”

眾人在一片幹燥平整的草地上下馬生火,蕭璟抵唇咳嗽了幾聲瞥了一眼遠遠藏在護衛身後的小巧身影,“過來吧!不打算對我說些什麽嗎?”

琯夷打開包袱展開一件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娘娘親口答應讓我隨你一同去越州的。”

“打仗非同兒戲。”

“我知道。”她鄭重其事的看著他道,“生同衾,死同穴,成忱若出事我不會獨活,你放心我不會成為你們的拖累。”

蕭璟面色陰沈道:“你說什麽傻話!”

話剛剛出口便止不住咳嗽了起來,琯夷解下水壺遞給他,“你不眠不休又不吃東西,未到晉州自己反而倒下了。”

他喝了兩口水,護衛把幹糧遞了過來,他不情願的咬了兩口艱難的咽下,琯夷好笑的看他吃得極慢極艱難,自己狼吞虎咽吃得很香,一度讓蕭璟懷疑兩人吃得不是同一種食物。

“你看我騎馬已經騎的很好了,吃苦什麽的對我而言本來就是家常便飯,以往成忱晚上都會給我講兵法,雖是紙上談兵,但最起碼我能聽懂你們在講什麽不會傻乎乎給大家增添不必要的麻煩。”琯夷扯了兩片草葉塞入蕭璟口中。

“你怎麽讓我吃草?”

“真是大少爺的身子,嚼一嚼會好很多。”

他聽話的咀嚼了兩下,酸酸的,似乎確實有了些胃口,趕緊抓起幹糧又啃了兩口,琯夷拾了一些幹草鋪在地上,“你稍睡一會再趕路吧!”

蕭璟揉了揉額心吩咐護衛輪流當值方坐在幹草上歪了下去,趕路疲乏,他闔目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她折了一片大蒲葉扇著蚊蟲,見他睡得不□□穩托著他的頭置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他對於琯夷身上的氣息有股本能的安心,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再次醒來的時候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琯夷看著他道:“醒了?”

蕭璟揉了揉眼睛起身,她以手撐地試圖站起來,大概半宿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腿腳有些麻,站了幾次都沒有站起來,他蹲在地上幫她捶腿揉肩,看她眼睛紅紅的,知是一夜未眠,“琯夷姑姑,李總管謀略無雙,江起雲亦在,會沒事的。”

她低垂著頭淡淡嗯了一聲,“我相信他。”

眾人沒有多做耽擱,紛紛上馬,如此風餐露宿行了三四天方至晉州地界,黑雲壓頂,下山之後便是瓢潑大雨,淋得人睜不開眼睛,蕭璟問道:“還有多久可入城?”

“約莫一個時辰。”

他拉了拉馬韁對她道:“琯夷姑姑,你身體可還受的住?”

琯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快些進城才好,你莫被雨淋病了。”

風雨交加,說話的聲音被雨聲掩蓋,蕭璟揚了揚手,馬蹄踏過積水的道路飛馳而去,入城之後已至戌時,街上行人寥寥,早有守城的士兵通報陳昀京中有人前來,陳府上下絲毫不敢懈怠,燈火通明。

雨水打過烏脊紅瓦結成水柱順著屋檐流了下來,下人引著一行人入府,陳昀一見來人驚恐萬分的下跪行禮,“微臣不知太子殿下前來,有失遠迎。”

蕭璟渾身濕透,袍角不停的往下滴水,形容狼狽之間卻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雍容清貴,上前攙扶著他起來,“陳國公快快請起,本王奉父皇之命特來調度陳家軍趕赴越州增援。”

陳昀事先早已得到朝廷下發的命令,這兩日一直在操練銀勾槍尋求破陣之法,“太子殿下先行沐浴更衣,微臣略備薄酒……”

“酒菜便不必了,軍事緊急,金戈鐵馬陣應對之法還望陳老同本王細細詳談。”

“是。”

琯夷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扶著門框搖搖欲墜,她上次重傷之後身體相較以往差了很多,這幾日馬不停蹄的趕路一面擔憂越州戰況不眠不休,一面又唯恐蕭璟的身體出現什麽差池片刻不離身無微不至的照拂,淋了大半日的雨,疲倦交加終於堅持不住昏迷了過去。

蕭璟上前一步半摟住了她,“勞煩陳老派兩名丫鬟前去服侍。”

陳昀不知內情多看了琯夷幾眼,陳紹祖忙著丫鬟服侍她前去沐浴更衣,請大夫把脈問診。

蕭璟換了一套幹凈的衣袍簡單與陳昀交涉之後去了琯夷所宿的廂房,桌案上擺放著熬好的湯藥並米粥,他坐在床榻前摸了摸她冰涼的手輕手輕腳的放入棉被之中,她眉頭緊鎖少有的心事重重,“成忱!”

琯夷猛然睜開眼睛,待看清面前之人是蕭璟心有餘悸的舒了一口氣,“我睡了多久了?”

蕭璟扶著她起身接過丫鬟遞給來的藥碗,舀了一勺湯藥吹了吹,“來,先把藥吃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微有迷離之色,怔怔然沒有說話,雙臂環膝低下了頭,“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沒事的,就是有些累了。”

蕭璟道:“若非你把我照顧的那麽好,恐怕現在躺在這兒的就是我,他們也病倒了好幾個呢。”

琯夷端過藥碗咕嘟咕嘟一口喝盡,“什麽時候啟程去越州?”

“明日。”蕭璟心疼的望向她,“你的身體……”

她笑,“我都說了我沒事,就是感染了風寒,發發汗就好了,你別在這守著了,哪有主子守著下人的道理,快回去睡覺。”

蕭璟覆又端著米粥,舀了一勺餵至她的唇邊,“你把粥喝完我就回去歇息。”

“我有手有腳,一會自己會喝的。”

他舉著勺子的姿勢未動,看著她一言不發,琯夷微微偏了偏頭,他順勢也偏了偏,短短幾日光景她眼底青黑憔悴不堪,當著他的面哄他陪他一塊吃幹糧,背著他統統又把食物嘔吐了出來,他不敢道破但總不能任由她虛耗下去。

“我……我吃不下。”

“琯夷姑姑,從晉州至越州還需四五日的路程,你勸我保重身體,推己及人,你自己又為何如此呢?”

琯夷苦笑,眼角不覺流下了眼淚,抓著他的衣袖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麽了,我閉上眼睛就會夢到成忱渾身是血的躺在床榻上似受剝筋剔骨之痛,離越州越近我的心口便會無端抽痛不安,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成忱是不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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