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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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忱渾身濕透把她放到圓凳上, 琯夷勾著他的脖子淺笑:“相公, 你若再如此寵著我, 大抵我就什麽也不會做了。”

他摘了發冠,脫了外袍, 轉入屏風之後換了幹凈的白色褻衣, 烏發淩亂濕漉漉披在肩頭, 別有一番妖孽的風情,“那你怎麽報答我呢”

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人如珍似寶的捧在手心, 那份謹小慎微的體貼每每讓她心頭發澀, 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傾心相待, 尋了幹凈的帕子幫他擦拭頭發, “成忱,以後我們永遠都不分開好不好”

“好。”他嗓音略帶沙啞, “不過別以為你說一句好聽的我就可以對今日之事不再追究。”

“什麽事啊?我怎麽不知道。”

她無辜的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他勾唇一笑攔腰把她抱了起來,琯夷一聲驚呼, “好相公,我錯了,你不要把我丟到雨裏去。”

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抱著她撩開鏤花月洞門的紗帳往偏廂行去, “雨水寒氣重, 去泡個熱水澡。”

洗……洗澡琯夷偷偷瞅了他一眼,心如鹿撞,雖然兩人早已同床共枕耳病廝磨, 一起沐浴總歸有些不好意思。

自知他一直介意身為太監身體殘缺的事實總是有意無意的刻意回避,以至於往往她鬢發淩亂衣裙半褪,他衣冠楚楚溫雅淡然,明明每次都是他對她用美人計,怎麽就成了她見色起意引誘勾引他呢?

不大的房間熱氣蒸騰,李成忱看她魂游天外的模樣饒有興趣的低頭埋在她頸窩處流連親吻,“娘子想讓為夫伺候你沐浴更衣麽?”

“嗯……”她被他磨得混沌不清,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試圖離他更近一些,直到聽見他附在她耳際的低笑方意識回籠,害羞的埋入他懷中悶悶道,“快放我下來。”

“這樣的報答才有誠意。”他把她放到地上半扶著她含笑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腦袋裏整天亂七八糟的想些什麽。”

什麽叫她腦袋裏想亂七八糟的東西!明明是他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還要先發制人欺負她,不過她也只能有賊心沒賊膽的在心裏想想,與他爭論她只會敗得片甲不留,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我要洗澡了。”

他伸手試了試水溫,淡淡的燭光之下,清水順著他修長的指尖滴落,白色褻衣松松系在身上,隱隱可見清瘦的鎖骨,烏發似流水般垂在身後,丹鳳眼微瞇,慵懶散漫……

琯夷吞了一口口水趕忙別過頭去在心裏默念阿彌陀佛,真是妖孽,她其實更想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推到水中上下其手伺候他洗澡啊!

“若娘子不介意,為夫伺候你寬衣?”

“不用!不用!”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走到鏤花月洞門前似想到什麽轉身望著她溫柔道:“娘子……”

“相公慢走,我真的知道錯了。”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雖然並不認為自己哪裏做錯了,可她比較慫啊,事事順著他總歸是沒有錯的。

他挑了挑眉,“我等你一塊用晚膳。”

飯後,琯夷盤膝坐在軟榻上借著燭光納鞋底,李成忱執黑白兩子自己和自己下棋擡眸看了她一眼道:“仔細眼睛疼。”

她揉了揉眼睛確實有些酸澀困乏,收了針線拿起手邊的白色單袍走到他身後道:“你穿穿試試。”

他把棋子丟入棋盒聽話的起身由著她幫他更衣,她俯身比量了一下,“似乎有點大,你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很好。”

天氣轉暖,她幫他早早備下單衣,縫了襪子,做了幾雙鞋,知他每逢陰天下雨膝蓋胳膊便會隱隱作痛每晚必要親自幫他用草藥泡腳按摩穴位,知他喜靜大多時候她也會安靜的陪他看書習字。

知他經常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嗜睡如她常常半夜醒來察看他是否安眠,知他禦前行走吃飯總是草草應付尋到間隙便會變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看著他吃下方才安心……時間越長,他對她的貪戀便會多一分,他甚至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他要怎麽辦?

折疊好衣袍琯夷爬到床上去睡覺,齊腰蓋著被子躺了一會托腮看著他道:“成忱,我睡不著,你給我講故事。”

“好。”他吹熄了蠟燭,躺在她身邊輕輕環住了她。

“我不要聽三十六計的兵法了,你給我講鬼狐志異好不好?就……就那個畫中仙……”

……

清晨琯夷去禦藥房取藥,回到靈徽宮的時候,江蘺竟發髻淩亂口吐鮮血,有氣無力的趴在青石板地面上,文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合心還欲一腳踢過去的時候,她瞳孔微微睜大想也沒想便撲過去擋在了江蘺身前。

這一腳結結實實踢在了她的腰腹處,身體往後傾倒恰好撞在了漢白玉欄桿之上,眼前昏黑一片,她反應了好大一會才勉強睜開眼睛,靠著欄桿忍痛跪在了地上,“文貴妃娘娘,娘娘需要靜養不宜在此吵鬧,況在靈徽宮奴才犯錯自有熹貴妃娘娘發落,望文貴妃娘娘息怒,請示娘娘之後再做定奪如何?”

“又是你?”文貴妃不悅的瞪了她一眼。

麗妃在旁笑語嫣然道:“既然你如此想要替她受過,也不無不可。”

“鳳凰泣血是奴婢之過,與琯夷無關。”江蘺手指摳著地面起身,硬生生折斷了兩個指甲。

似是傷到了腰椎,琯夷略略一動便疼得鉆心噬骨,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喉頭腥甜似堵了什麽東西,這一腳踢得也太準了吧!清冽冷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沒事吧?”

她擡眸,秦曦箬柳煙含翠,裊娜生姿,忙搖了搖頭跪在地上頷首見禮,“參見惠妃娘娘。”

文貴妃眸光不善揚眉笑道:“惠妃妹妹也來了,正巧,姐姐有件事正想請教妹妹呢。”

“什麽事這般熱鬧?”魏泠徽一語打斷了院內所有人的談話,眸光自琯夷身上掃過蹙了蹙眉,“浣棋,去把琯夷扶起來。”

“是。”

“熹貴妃娘娘此舉未免太過偏袒奴婢。”

“本宮向來護短,病中之人又有些不講理,”魏泠徽睨了一眼麗妃眸光淡淡冷冷道,“三番五次逾越宮規,麗妃,你當真以為本宮是好脾氣的?”

麗妃往文貴妃身後退了退,氣勢頓時弱了下去,文貴妃似是並未料到魏泠徽會動怒,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妹妹,琯夷所言有何不對之處?”

琯夷之語,恰到好處,滴水不露,確實並無任何冒犯之過,文貴妃掀開托盤上的紅綢打開紫檀木匣撚起置放其中的點翠鳳釵道:“姐姐請看,鳳凰泣血,乃不祥之兆,是司珍坊宮女江蘺所為,妾身本欲前來靈徽宮回稟姐姐,不想竟生出這許多誤會。”

“熹貴妃娘娘明察,奴婢只是依照文貴妃娘娘所畫圖稿制作而成,並不知其中原由。”江蘺伏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恐懼的目光中細看之下卻是冷靜平和。

“此釵僅經你之手,本宮還冤枉了你不成?”

魏泠徽盯著文貴妃手上的鳳釵若有所思,默然不語,點翠鳳釵在細碎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未料蕭赭從正門而入眸光一凜沈聲道:“朕看以下犯上的是你!”

眾人齊齊跪地行禮,文貴妃攥著點翠鳳釵低垂著頭道:“妾身不敢。”

“不敢?”蕭赭盯著鳳釵的目光略有些恍惚,聲音冷厲,“此為皇後之物,你著人仿制,是何用意?”

江蘺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對著琯夷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那個笑容她看出幾分狡黠的意味。

偏頭正對上李成忱望向她的目光,心頭一暖,掙脫了浣棋的攙扶彎眼對他搖頭笑了笑示意無礙。

文貴妃面上的驚慌失措一閃即逝,俯身下拜辯解道:“稟皇上,皇後娘娘生辰在即,妾身便著司珍坊仿制了皇後娘娘的點翠鳳釵做為供奉之物,奈何出現鳳凰泣血之兆,妾身萬分惶恐。”

蕭赭看了李成忱一眼,他接過點翠鳳釵端詳片刻回道:“皇上,大抵江蘺姑娘鸞鳳點睛時不慎落入紅蠟,氣溫驟高,紅蠟融化,沁出凝結所致。”

“著人把鳳釵供奉在鳳鸞殿,都起來吧!”

“謝皇上。”

文貴妃卻執意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蕭赭微瞇了眼睛不耐道:“又怎麽了?”

她緩緩自袖口掏出一把折扇遞到蕭赭面前,不動聲色的看了秦曦箬一眼道:“皇上請看。”

極為普通的折扇,竹制扇柄,宣紙扇面,上面畫著寥寥幾桿墨竹並一枝白玉蘭,上闕提詞行雲流水剛勁有力,下闕和詞工整娟秀清麗婉約,一唱一和,深情纏綿,落款寫著兩個字“箬”“文”。

“皇上,惠妃與人私通,此乃定情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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