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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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時蕭珞歪頭盯著她看,好奇的捏了一顆話梅塞入口中,咀嚼了兩口皺了皺眉:“酸。”

琯夷收了紙包膽戰心驚的半跪在地上掏出帕子給他擦口水,若被有心人瞧見二皇子吃了她的東西出了什麽狀況,謀害皇子的罪名她可擔當不起,擡眸詢問的望向李成忱,他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示意無事。

蕭珞把話梅核吐了出來,烏黑的大眼睛看著她道:“你喜歡吃?”

她飛快的搖了搖頭意識到什麽又笑著點了點頭,敢怒不敢言的小聲嘟囔:“騙人,明明就是酸的。”

回靈徽宮的路上,蕭珞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跑,她與李成忱尾隨在身後,他身材修長,自己勉強和他的肩膀一般高,二人並行沒由來緊張的手心出汗,是不是應該找點話說?

做了幾個深呼吸,幹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公公,小松子叫什麽名字?”

“松風。”

“中風?”她咬著嘴唇竭力忍住不笑,杏仁桃花眼蕩著細碎的陽光溢滿了笑意。

他挑了挑眉,揚著下巴示意她望向不遠處的一片松林,細風拂過,松針簌簌作響,琯夷幹笑:“松……松風……,松樹、大風我知道的。”

蕭珞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李成忱問道:“可是出自王摩詰的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

琯夷目瞪口呆,啥?松樹?大風?大山?月亮?琴?不過三四歲的小娃娃話都說不太利索,這些文縐縐的詩詞是怎麽背下來的?她不就是找個話聊一聊而已,眼下真有點自討苦吃。

李成忱點了點頭似笑非笑的問她:“可記住了?”

“啊?記……記住?記住了。松風吹什麽什麽帶,山月什麽什麽琴?”誰記得住啊?你又沒說讓我記住,還考我,暗暗在心裏腹誹了幾句面上堆滿笑容,抿唇看著他笑。

蕭珞拉了拉李成忱的衣袖,軟軟糯糯道:“抱。”

李成忱俯身把他抱了起來,動作嫻熟,蕭珞肉乎乎的小手指著茶花叢笑道:“給母妃。”

他抱著蕭珞走向白茶花叢,蕭珞一本正經的挑選著茶花,笨拙的扯著花枝折了下來,琯夷在旁小心伺候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手指,唯恐被花枝不小心刺破。

蕭珞扯了扯李成忱的衣襟扭頭看向一叢紅茶,他笑著抱著他緩步往前行去,她也想讓他抱,讓他對她笑,讓他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她,咦?不考她了?二皇子,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多麽善解人意的孩子。

“琯夷姑姑。”蕭珞拿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紅山茶對著她擺了擺手,背光而立,陽光打在二人身上籠了一層淡淡的光芒,她腦海中不覺浮現出一個字“家”,快步走了過去,“二皇子有何吩咐?”

他身子前傾把手中的紅茶花別在了她的鬢角回頭對著李成忱問道:“好看嗎?”

“嗯。”

琯夷心花怒放,猛然擡頭,動作太大鬢間本就沒有簪穩的紅茶花掉在了地上,她不好意思的去撿紅茶花,彈了彈上面的灰塵,幾片花瓣翩然飄落,一朵好好的花怎麽看怎麽不對勁,蕭珞怔了怔抵唇而笑,不知為何她竟然瞧出幾分愛莫能助的味道。

李成忱抱著蕭珞回到靈徽宮時,蕭璟正眉飛色舞坐在圓凳上給熹貴妃講述騎射比賽的結果,熹貴妃輕搖著手邊的搖籃滿目慈愛的微笑聆聽:“母妃,我是不是很厲害?”

“璟兒百步穿楊,真是長進不少。”

縱然再如何天縱奇才老成持重不過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得到熹貴妃的讚賞他興致勃勃拍著胸脯道:“母妃,春日圍獵,兒臣親自射殺白虎給你做條毯子可好?”

“好,不過你莫要忘了母妃的話。”

“念高危,則思謙沖而自牧,樂盤游,則思三驅以為度。”蕭璟雙手一揖狡黠的勾了勾眼角,“母妃可放心了?”

熹貴妃笑而不語,蕭珞跑過去把白茶花遞到她手中側目疑惑的看著蕭璟道:“哥哥?”

他捏了捏他粉白的臉頰:“弟弟,哥哥今日射了三只大雁呢。”

“哥哥好厲害。”

他把蕭珞抱到軟榻上坐下,不經意瞥到琯夷起身走了過去低聲道:“本王答應教你認那句詩的,決不會食言。”

“不敢勞煩太子殿下,奴才晚上回去教她便好。”李成忱頷首一禮淡淡開口,冷冷瞥了她一眼,她縮了縮脖子把頭埋得更低了,怎麽總是做錯事?她也很無奈啊!

“得李總管為師,三生有幸,琯夷,你可要好好學。”

“奴婢遵命。”

蕭赭處理完公文在靈徽宮用得晚膳,琯夷溫了一壺桂花酒放在小幾上,浣書、浣棋又擺了幾碟精致的小菜,熹貴妃摘了一朵白梅花漫不經心的擺在翡翠荷葉盤的邊沿:“軟玉溫香你就莫要孤燈冷月玉枕生寒了。”

“又來擾你了?”

熹貴妃自斟了一杯酒淡淡嗯了一聲:“我可沒有姐姐的本事幫你把後宮的美人管理的服服帖帖。”

“立後的折子可是堆滿禦案了。”

“你有何打算?”

蕭赭歪在軟榻上神色疲倦:“暫無合適人選。”

“你魂牽夢縈的美人還未尋到?”熹貴妃飲了一杯酒好奇的問道,“若是她想必你就沒有意見了。”

“也許。”蕭赭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心思縝密狠厲決絕,譬如後宮妃嬪不過是他用來權衡朝堂的棋子,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冷靜自持是以宮中美人皆在他需要時才會偶有臨幸,魏泠徽還是第一次看他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

“看來這還真是一個一箭雙雕的好主意,即可立後牽制住文沁,你也可得償所願。”

“我甚至不知她姓氏名誰,天下之大何處去尋?何況我怎麽忍心把她囚禁在這步步為營的後宮之中?”蕭赭眼底劃過一絲落寞,飲盡杯中酒揉了揉額心道,“司馬旌接連告捷,擇日班師回朝。”

熹貴妃面上掛著淺淡的笑容:“如此,恭喜皇上。”

琯夷與李成忱一道回院子時繁星滿天,宮女提著燈籠點著甬道旁一盞又一盞的宮燈,她盯著地上的影子重疊分開又重疊,腳步刻意循著他影子的方向努力讓自己的影子與之重疊一體。

心下竊喜,一個不查步子不知為何他停下腳步琯夷直直便撞在了他的身上,用手指揉了揉發疼的鼻子輕嘶一聲。

“好好走路。”

“哦。”她乖乖應了一聲從袖口掏出白日裏那朵紅茶花,花瓣稀落已然殘敗,“公公,公公,你感覺我配紅茶好看對嗎?”

“你把紅茶襯的妍麗脫俗。”

琯夷並未聽得太清楚自覺的把這句話理解為誇讚,歡呼雀躍道:“我最喜歡紅茶花了。”

李成忱淡淡道:“它該好好謝謝你。”

“哎呀,不用那麽客氣的……”笑容凝結在嘴角,理智瞬間回籠,她有那麽醜嗎?說話不經大腦,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一路無話,回到房間她挽起袖口殷勤的幫他打了洗腳水:“公公,我幫你洗腳。”

他冷眼旁觀不發一言,由著她跑來跑去瞎忙活,待他坐在書案前寫字時琯夷剝著昨晚剩餘的小半盤桂圓偷偷觀察,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一會忘得更多,早死早托生,不對,是主動承認錯誤,態度決定結果,不對不對,什麽和什麽嘛,她又沒做錯事情。

“不要吃了,過來。”

她正胡思亂想著,聞言含在口中的桂圓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聯想清晨對著他流鼻血的丟人事跡快速咀嚼了幾下悄悄把核吐了出來,一步一步挪了過去:“公公?”

書案上攤開著一張寫著詩的宣紙,字距極大,她眨了眨眼睛洋洋自得指著上面的字道:“朱絲玉柱羅象筵,飛琯促弦舞少年。”

“剪開。”

“啊?”

“把字剪開。”

拿來剪刀把宣紙上的字一個一個的剪了下來,邊剪邊數,一百兩金子,一百兩金子,一百兩金子,發財了,我要不要偷偷把這些字藏起來?

李成忱伸手把字打亂,琯夷瞬間呆若木雞混亂了,她……她……她竟然不認識了!

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個字,她傻傻的笑,這應該是第幾個字來著,完了,又給忘了:“這個略有點難,換一個?”

他指了指旁邊的字,琯夷以手遮臉,這麽多筆畫,她都不知道寫了啥,不停的在心裏默念這句詩硬是沒給她數出來:“不……不太認識……”

她深深呼吸了幾口氣,笑靨如花的望著他,李成忱皺了皺眉修長的指敲打著另一個字。

完了,又不認識!等等,似乎有那麽一點點熟悉,念什麽來著,思忖良久討好笑道:“不……不認識……請公公賜教。”

“琯。”

作者有話要說: 琯夷:我的名字!我竟然不認識我的名字!公公你絕對故意的!

李成忱:那又如何?

琯夷:公公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沒文化我的錯,自我檢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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