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認為此事宜早不宜遲。”胡縣令沒想到問題會轉到自己這裏來，而且這種事，他原本不必與自己商量。

“哦，那胡大人還將陳大夫和白神醫關起來，耽誤病情，乃至病人日益增多。”穆陵游不經意間說道，胡縣令嚇得趕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下官只是擔心他們是妖言惑眾，反而誤傷了百姓的性命，所以為了謹慎起見，不得不將白神醫他們請過來，暫時留在了縣衙，請大人明察。”

瞧，這胡縣令簡直是老奸巨滑，明明是大張旗鼓地將人抓起來的，還用了刑，非要說是請，還留在縣衙，明明是大牢。這套官方說法，也只能騙騙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墨輕染心中暗自將胡縣令罵了一遍，輔國將軍府還真是一個大樹。

“本官就隨口一說，胡大人何必緊張。”穆陵游 又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他將頭轉到墨輕染他們這邊，“陳大夫，白神醫，種痘何時可以開始？”

“今天下官和白神醫出去尋一些合適的牛痘，如果能抽出幾個人幫忙尋牛痘最好不過了。明日縣衙最好召集全城的大夫一起幫忙種痘，安陽城人口眾多，若是下官和白神醫兩人，只怕分身乏術。”

“陳太醫說的，胡大人照辦就是，想必胡大人很願意將功贖罪。”

問題又回到了胡縣令那裏，穆陵游這問題拋給他最合適不過了。他本就是一方的父母官，由他出面，那些大夫自然不敢推脫，而將功贖罪是提醒他這事若是沒辦好，聖上那裏必定追究。

“下官馬上吩咐人去辦。”輔國將軍府再威風，若是安陽城的老百姓都得了天花，它也兜不住，暴亂，造反的根源往往是底下的老百姓沒了生路。胡縣令不傻，為了自己的烏紗帽和性命，他必須將這件差事辦好，還要辦得漂亮。

“只是前陣子老百姓聽聞種牛痘會死人，只怕到時候有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不肯種痘。”

墨輕染在城東時，胡縣令沒少小動作，這些謠言自然是他們放出來的。這胡縣令既想貪功勞，出了事情，又想甩鍋。雖然白蘇和陳大夫是胡縣令迫於壓力放出來的，但並不是所有的老百姓都願意相信他們，官府出面解釋，最權威也最合適不過了。

“墨少爺說的這事，本官這兩日略有耳聞，到時會在城門口貼告示，將真相告知老百姓即可。”

啊呸，墨輕染再一次暗罵胡縣令的臉皮之厚，果然是官場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三五兩下將責任全推了。

“那這事就這麽定了，本官就不多留幾位了。”白蘇他們一走，穆陵游也想離開了。

“穆大人，下官備了幾杯薄酒，還請賞臉喝幾杯。”胡縣令笑瞇瞇地說道。

“不了，本官聽說安陽城在胡大人的治理下，老百姓安居樂業，所以想出去走走，瞧瞧安陽城的風土人情。哦，對了，不必派人跟著。”

穆陵游怎麽可能不想喝幾杯，只是自打進了安陽城的地界後，驛站每餐供給的就是兩個大白饅頭，連今日早上在縣衙吃的，居然也是大白饅頭，自己若是再吃下去，只怕睡覺都會夢見大白饅頭了。胡縣令說的幾杯薄酒，只怕也少不了大白饅頭，為了顯示自己的兩袖清風，他還真是無所不用。

穆陵游大步流星地出了縣衙，胡縣令招了招手，兩個衙役走了過來，他叮囑了幾句，兩個衙役尾隨穆陵游出去了。穆陵游在一處酒樓面前停了下來，這是安陽城最好的酒樓，他想也不想，擡腳就進去了，找小二要了一間雅間，沒多久，又叫了一個長得水靈靈的唱曲小姑娘進去了。衙役見差不多了，趕緊回去縣衙稟報。

“伯父也太小心了，原本我也以為你會有些能耐，沒想到到底還是紈絝子弟，吃喝玩樂慣了，才吃幾餐白饅頭就受不了了。”

胡縣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言語中盡是不屑，自從收到京城的密信後，他銷毀了不少證據，糧食也早就運出城了，若不是有天花的變故，只怕這位欽差大人早就回京覆命了。

穆陵游坐在雅間，那水靈靈的唱曲小姑娘在一旁吚吚呀呀地唱著，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上官，可不可以將這家夥請出去。”

這位水靈靈的唱曲“小”姑娘，除了模樣不錯外，身形牛高馬大，不輸任何一名男子，那雙粗糙的大手，在琵琶上隨意地撥著，再配上那副就像被人掐住了嗓門的尖細嗓音，穆陵游感覺窗外樹枝上的烏鴉都被驚走了。

“穆小世子，奴家叫水靈靈，世子這是嫌棄奴家唱得不夠好。”水靈靈的“小”姑娘掐著的細嗓音，配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穆陵游生不出一絲同情和憐愛，只想快點將他哄出去，水靈靈，本世子都快大汗淋漓了。

“太好了，以後多唱給你家爺聽。”穆陵游咬牙切齒地說道，再唱下去，他寧可回縣衙繼續啃白饅頭。

“討厭！”眉眼一拋，那粗糙的大手，掐了個蘭花指，朝穆陵游的方向一指，穆陵游忽然感覺胸口處開始翻江倒海，有什麽東西想往外跑。

“鬼卿，你去門口守著。”這位水靈靈的“小”姑娘正是鬼卿，只是他臉上帶了張人皮面具而已，上官孤城見差不多了，開始談正事了。

“上官，你手下真是人才濟濟，物盡其用。”

“過獎了。”穆陵游快被這主仆兩人的無恥打敗了。

“這幾日那胡豺羽天天派人送白饅頭，我再吃下去，回京城的命都沒了。”

“你這裏查到了什麽線索沒？”

“胡豺羽太狡猾了，縣衙存放的糧食早就換位置了，賬本也銷毀了，老百姓的證詞又不夠，比朱天雄倒是狡猾多了。”

“前幾日，安陽河攔截了幾艘裝糧食的大船，負責押送糧食的是胡豺羽的管家和下人，還有幾個附近被抓去的村民。船已經被我的人扣押了，你安排人去接應。”

“他準備將糧食運到哪裏去？”

“軍中，輔國將軍在軍中暗中養了那麽多人，而朝廷撥的糧食是按正常人數發放的，自然是不夠，所以他只能私下采買，只是去年到處水災，糧食漲價了，只好讓自己的人強征了。”

“他膽子倒是挺大的，只是如果只是安陽城就罷了，只怕其他地方也有。輔國將軍傾全力養這麽多人，就為了支持成王，也不怕聖上猜忌。”

“他不僅僅是為了成王，也是為了他自己。”

“胡豺羽只是輔國將軍的一顆棋子而已，雖然是出了五服的侄子，但姓胡，輔國將軍那只老狐貍不會輕易讓這枚棋子毀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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