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些都是他準備給我的，我只是順水推舟還給他罷了。”

上官孤城知道，無論這一世還是那一世，自己的死和他們都脫不了幹系。這一世，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八歲那年是真的死了，卻又活了，帶著前世的記憶和仇恨重生了。

“京城越來越熱鬧了，聖上的心思也越來越難琢磨不透了。”穆陵游用手拍打著椅子。

“聖上巴不得京城的水越渾越好。”上官孤城說完就起身了，“夜深了，都回去吧。”

“來天香樓幾次了，都沒見到朝顏姑娘的舞蹈，可惜了。”穆陵游搖搖頭，“朝顏姑娘那一舞，可謂是前所未有。”

“這支舞不是為你準備的，”墨羽涅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是早些回去吧，不然老侯爺來天香樓尋人了。”

“等等我，”穆陵游見兩人出了房門了，趕緊從椅子上躍了起來，趕上了他們的腳步。

“羽涅，這是你要查的人。”上官不經間將一封信遞給了墨羽涅。

“上官，多謝了。”墨羽涅作了一個揖。

“應該的。”

上官孤城此話一出，墨羽涅一楞，不知他所謂何意，上官孤城並未再多說一句話，三人從天香樓暗道出來後，往不同的方向離開，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墨羽涅無聲無息地回到隱月閣，將信件打開看完後，又馬上燒毀了。他眼神淩厲，大袖一揮，將燭光熄滅，黑暗中，他如從地獄而來，周身陰冷，想到自己的嫡親妹妹時，才稍微有了一絲溫度。半睡半醒間的胡姨娘忽然打了個冷戰，迷迷糊糊中將身上的被子捂得更緊了。

過了幾日，墨羽涅果然收到了五皇子府的帖子，這一次他並沒有推辭，而是帶著小茴一同去赴宴了。今日五皇子似乎比以往更加仁厚，不少學子見其不負往日的仁德之名，隱隱動了些心思。墨羽涅自從進府後，就和穆陵游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喝小酒去了。

“走，去看看，聽下人說，五皇子府中的人不小心將五皇子心愛的前朝花瓶摔碎了，趕緊去看看。”幾個學子邊說邊急匆匆地從墨羽涅他們身邊經過。

墨羽涅和穆陵游對視了一眼，反而不起身，搖搖頭繼續飲酒。不一會兒，適才過去的幾個學子又返回來了。

“五皇子果然不負仁厚之名，”其中一個學子稱讚道，“那奴仆打碎了花瓶，居然沒有被打死，五皇子反而憐惜他是因為家中變故，還賞了他銀兩。”

“是咱們東臨百姓之福，聽說上次淮陽水患，五皇子第一個自願將自己一年的俸祿捐給淮陽地災民。”

幾個人愈走愈遠，穆陵游無意識地摸了摸手中的酒杯，“五皇子府果然節儉，這酒杯應是下等官窯出來的，還有這酒水，都不如我府中下人喝的。今日酒雖差，但戲足夠好看，聽說特意請了天香樓新來的朝顏姑娘。”

“還是五皇子深得人心。”五皇子府就算酒水再差，學子們平時也不卻，但天香樓朝顏姑娘可不是誰都能見的。墨羽涅說話時，嘴角輕扯出一抹笑意，帶著譏諷。

“羽涅，這世人皆醒，唯獨我們醉了，這酒雖劣了些，但醉人，走，去上官府上，他那裏有不少好酒。”

“不去睹一睹朝顏姑娘的舞姿？”

“不去了，我獨愛美酒。”穆陵游將手中的酒杯往石桌上一放，拉著墨羽涅就跟主家告辭去了。

“墨大少爺，怎麽不欣賞一下朝顏姑娘的舞姿再離去？”五皇子上官空青笑得很溫和，客人們都看著墨羽涅。

“回王爺，學生貪杯，多了幾杯，如今有些不勝酒力，唯恐鬧笑話，想早些離去。”墨羽涅不卑不亢地作揖並回答。

“王府也有休息之地，本王讓下人扶你去休息即可。”上官空青招手便使喚下人上前扶著墨羽涅，墨羽涅不動聲色地讓開一步。

“承蒙王爺厚愛，學生的祖母最近身體不適，作為長孫，理應床前伺候。”

上官空青看了一眼墨羽涅，並不再挽留，放他離去。孝字當頭，他也也無法反駁，倒是幾個學生開始議論紛紛，無非是墨羽涅不識好歹，接二連三拒絕了五皇子的好意。又有人雲，墨羽涅當年不學無術，如今卻是解元，其中緣由讓人不可深思。這一切都落在上官空青耳中，他覺得很滿意，拉攏不了的人，留著就是隱患。

今日五皇子似乎很高興，多喝了幾杯，朝顏姑娘的舞蹈讓整個宴會更加熱鬧。上官空青看著舞臺上妖嬈嫵媚的朝顏，那些藏在心底的癢意又再一次翻了出來，他端著酒杯，瞇著眼睛，仿佛她已是杯中之物了。

學子們見了朝顏姑娘的舞姿，紛紛吟詩稱讚，潑墨揮毫，一時朝顏姑娘的艷名享譽整個京城。

“朝顏姑娘呢？”學子們離開後，上官空青找了個空隙，派人去尋朝顏姑娘。

“回王爺，朝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王府了。”

“那你下去吧。”上官空青盯著桌上方才的那個酒杯，杯中已經空無一物了，他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越難得到的，本王越想得到。”

他端起來，一口飲盡，此時的朝顏不僅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的私欲，更像一只被他盯上的獵物，她每次的消失，在他看來，不過是欲縱故擒的小把戲罷了，他輕笑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遲早都是自己的，更何況區區一個青樓女子罷了。

朝顏回了天香樓，沐浴了一番，正讓水蘇梳妝打扮，忽然林媽媽進來了。她直接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女人該有的柔美。朝顏擺擺手，讓水蘇退下了。

“朝顏，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今日你本有機會接近五皇子，為何又放棄了？”

“回媽媽的話，朝顏覺得為時過早，讓五皇子放心裏，才是好機會。”

“當初是你自己去跟爺說要接近五皇子的，如今也算是爺的屬下了，你應該知道爺做的這些事，對爺何其重要。你若是猶豫了，天香樓可以安排其他人去，現在不比在清水縣，這是天子腳下，耳目眾多，爺沒有退路。”

朝顏揪了揪手中的帕子，“朝顏知道了。”

“那還是按原先的計劃行事。”林媽媽說完起身大步離開了。

朝顏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裏面的女子，容顏絕美，這世上只怕沒有幾人能媲美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再美，也不曾令他動心過。

鏡子中的畫面一閃，只見一處花園內，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拉著一個小女孩，約摸五歲，她的身旁還站著一個七八歲左右，身著華服的小男孩。

“城兒，影兒妹妹將來給你做王妃如何？”宮裝女子的眉眼如畫，與上官孤城畫卷中一模一樣。

“母妃，兒臣尚小，此時提及過早，再說男兒自在四方，兒臣還想為父皇分憂解難，不想分心。”小男孩正是上官孤城。他剛說完，宮裝女子和另外一個華服貴婦捧腹大笑。

大概是皇家的孩子懂事都比別的小孩要早，那天的上官孤城處事就已經很沈穩了，眼神似大人一般，站在一旁不哭不鬧，沈默得就像不存在。那日分別後，再見面時，自己認出了他，他卻不再記得那日的自己了，而他比以前更加沈默了。

朝顏嘆了口氣，將思緒拉回，一切又回到了現實。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鏡中的女子是自己又非自己。若不是後來的變故，自己早就是他的王妃了。而站在他身邊的不是她，而是自己了。想到這，朝顏的心情又低落了幾分，揀了一朵海棠珠花插在自己頭上，心中卻堅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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