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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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之前, 練月將曬滿了三個屋頂的被衾收回來, 被衾吸滿了陽光,鼓鼓漲漲的, 手指拂過,背面似乎還有餘溫,她將被衾疊起來, 收進箱子和櫃中去, 之後又去收衣物,將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塞進櫃中。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 練月想起自己的那匹馬,那匹馬跟自己回來之後,還沒好好餵過,就趕緊去弄了一些飼料, 無非就是幹草和黃豆,她將幹草剁碎了拌上黃豆擱在盆裏讓它吃,然後又弄了一盆水放旁邊。

之後又去看北邊種的黃瓜和葫蘆。

葫蘆是上一年的老根發了新藤, 黃瓜地這塊上一年原本種的是蘿蔔,今年上半年她不在, 衛莊就給她改種了黃瓜。黃瓜藤滿架,開著黃澄澄的花, 結著長長的黃瓜,看著倒是挺喜人。早知道今天早上買菜的時候就不買黃瓜了,因為當時她完全把院子裏的黃瓜給忘掉了。

她圍著黃瓜架子轉了一會兒, 瞅著有幾根黃瓜已經長成,就摘了下來,擱在了竈房。因此又想起上一年的蘿蔔,她腌在翁裏的蘿蔔幹鹹菜,雖是密封了,但也半年過去了,天又這麽熱,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她到竈房,去找那個甕,甕還在,但裏邊的東西卻沒了。最開始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後來她想了想,要麽是衛莊把它吃完了,要麽就是壞掉了,被衛莊扔了。又想起自己上一年腌的鴨蛋,發現也沒了。她嘆了口氣,但在這嘆息裏也生出了一絲甜蜜出來。

晚上她將午時剩下的飯菜熱了熱,吃了一些,然後又燒了熱水,兌了一些涼水,洗了洗汗涔涔的身子,換了寬松的紗裙,拿了一把蒲扇,坐在廊下乘涼。

她這腦子是不能閑下來,一閑下來就忍不住東想西想,於是回到房間,從桌上拿了午時看得那本棋譜,擎著燈,到紫桐樹下的涼亭裏去看。

只是這次又沒翻幾頁,就哈欠連連了,於是將書擱下,壓在胳膊下,想瞇一會兒。

朦朦朧朧中,她覺得有人敲門,亭子和紫桐樹近門,幾步之外就是院門,她猛地坐了起來,起身去開門,外面卻並沒有人,走出去往左右瞧了兩下,巷子裏黑漆漆的,也沒有人。

她有些悵然若失,但同時也舒了一口氣。

現在是盼著他趕緊回來,卻害怕他回來。盼著他來,是因為實在太想,不盼他來,是害怕重蹈過去的覆轍。

要忘掉衛莊真的太難了,要在他面前保持清醒,不暈頭轉向,也太難了。

她從外面回到院子裏,坐了一會兒,決定將西瓜啟出來,吃一點,轉換一下情緒。

練月將西瓜從井裏吊上來之後,又覺得西瓜太大,一個人吃不了,這樣熱的天,切開的西瓜也無法過夜,於是又將西瓜吊了回去,決定明天再吃。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可是沒由來的睡不著,輾轉反側了一會兒,想到了一個主意,她又穿上鞋子,走到了外間。

外間佛龕後面的暗格中,藏著她攢下來的一些銀子。

雖然不多,但好歹也有幾百兩。這幾百兩中,主要的貢獻就是莫盈。莫盈是她逃出地宮之後,以殺手身份接的第一單,也是唯一一單生意。

以前她沒想過該如何用這些錢,現在想了想,她決定拿這些錢去盤個客棧,做一下客棧生意,最好能開在城門口,每天接待南來北往的旅人,大約會比她賣木雕有意思的多。

說幹就幹,她決定這兩天就出去轉一圈,看看現在的行情,這樣一來,也免得她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

因為天太熱的緣故,晚上她仍敞著門窗睡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朦朦朧朧中又聽到了敲門聲,她又以為自己做夢呢,就翻了個身,繼續睡,但那敲門聲卻一直沒斷,她清醒了一些,豎著耳朵聽,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確確實實有人在拍門,於是她穿了鞋,將屋裏的燈點亮,然後擎了一盞防風燈,走出去開門。

雖然夜已深了,但院子裏並不暗,因為天空繁星閃爍,還有月亮。

白日的暑熱也已散去,空氣裏有了涼意。

這個點應該不會是蔡婆或周圍的鄰居,只有一個可能,她揉了揉眼睛,覺得很可能是衛莊。

但這人怎麽學會敲門了,他以前不是都直接翻墻進的麽?

她拔掉門栓,開了門,舉著燈去看,門外果然站著衛莊,一襲黑衣,目光沈沈,正借著她手裏的燈在瞧她。

她打了個哈欠,移了一個口子,道:“先進來吧。”

他一言不發的進了門,練月本想等他進來之後,自己關門上栓,但衛莊進來之後,主動代勞了,練月便舉著燈替他照明,燭光透過燈罩映在他臉上,映出他堅毅的側臉,輪廓刀削斧鑿般,練月心中怦然一大動,是單純的被這皮相勾引了。

他上好門栓,轉過身,將燈從她手中接過來,借著燈光打量她。

他直直的瞧著她,她便回以同樣的目光,隨他怎麽瞧,不躲也不閃。後來他的目光便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去,落在了她胸口。

練月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忙低下頭去瞧,這一瞧把她嚇了一大跳。她睡覺穿得比較寬松,輕紗的裙子領口睡得有些松垮,露出了半副雪白胸脯,好一副夜半勾引人的蕩|婦模樣,她趕緊扯了一下衣衫,轉移話題,問:“吃了嗎?”

他擎著燈,走在前面,道:“沒吃,有飯嗎?”

練月想了想,道:“有雞蛋,有豆腐,有黃瓜,你想吃什麽?”

衛莊一邊朝竈房去,一邊道:“都來吧,餓壞了。”

練月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想,男人本來就比女人吃得多,更何況他這麽個大高個,都來也行,反正也不麻煩。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竈房。

竈房兩個竈洞,練月先在裏邊的鍋裏放了水,擱了米,讓他把這個火生起來煮粥。之後去砧板邊切蔥姜蒜和豆腐,切完之後,擱在盤子裏,這才指使衛莊生外側竈洞的火。

火生起來之後,練月倒了油在鍋裏,等油熱了之後,將蔥姜蒜倒進去,再將豆腐倒進去,放調料翻炒,等炒的差不多了,就往鍋裏添了水,開始煮。

趁這個空檔,她拿碗打雞蛋,最初她覺得四個就夠了,可臨了,卻想到他說餓壞了,就打了八個。

雞蛋弄好之後,鍋裏的豆腐還沒煮好,她就將摘的那幾個黃瓜洗了洗,拍了一下,然後切了,放在盤子裏,然後開始調汁,調好之後,澆在黃瓜上面。

做完這些後,她掀開鍋蓋,用鏟子鏟了一塊豆腐嘗了嘗,覺得味道還行,但又想起之前衛莊嫌棄她做飯不好吃,就問他要不要嘗一下,他說她覺得行就行,練月便警告道:“可是你自己不要嘗,等會覺得淡了或鹹了,別怪我。”

衛莊長久的瞧著她,練月只當不知,去拿了大瓷碗將豆腐盛了出來,然後用水抄了一下鍋,倒了油開始炒雞蛋。

雞蛋很容易炒,翻了三兩下就好了,練月讓他停火,然後拿盤子去將炒好的雞蛋從鍋中盛出來,指揮他將菜先端到堂屋去。

衛莊從她手中接過盛雞蛋的盤子,又從砧板上端了盛黃瓜的盤子,去了堂屋。

她盛好米粥,拿了箸,正巧衛莊回來端豆腐,兩人就一塊到堂屋去了。

放下粥碗之後,練月讓他先吃,自己從櫃子裏拿了床曬好的被衾,到西邊的榻上給他鋪床,鋪好之後,她說有些困了,讓他慢慢吃,她先睡了。

夜裏寂靜,她躺在床上,能聽到屋外的蟲鳴,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而她的心上人深夜歸來,就坐在外面在吃她做的飯。

外間昏黃的光透過紗賬映進裏間,她在半明半暗中看著他的身影,心上人吃飯時也坐得筆挺,脊背永遠都不會彎似的,什麽時候都像松柏。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功夫,也許是一炷香的功夫,她看到他站了起來,接著聽到了碗盤相碰時發出的清脆聲音,他似乎吃好了,端著碗和盤子走了出去。

她翻身下床,站在北窗下能看見竈房的燈亮了起來,接著聽到了水聲,再然後是又是碗盤相碰的聲音,好像是在洗碗。

沒過一會兒,他端著燈從竈房出來,她趕緊躺回了床上。

衛莊進來後,將門關上,然後滅了燈,屋裏頓時就暗了下來,只有月光和星光從開著的窗子映進來一把。

她側躺在裏邊,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由得繃緊了身子。

他先是坐了一會兒,接著躺了下來。

練月繃著身子一動未動。

他也一動未動。

屋裏一片安靜,靜得只有他的氣息,四平八穩,一如既往。然後她意識到自己現在屬於屏息靜氣,誰睡覺還屏息靜氣?她慢慢的將自己的調勻,才剛調好,就聽到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低低的:“我知道你沒睡,不用裝了。”

練月簡直想翻白眼,他就不能假裝不知道麽,真讓人挫敗。

但她沒搭理他,她決定死扛到底。

他往近前湊了湊,但仍然跟她保持了一點距離,手腳都沒碰到她,只是離得近了一些,她能感受到他的氣息透過她的青絲撫在她頸上,癢癢的。

他低聲問:“想了這幾天,想明白了嗎?”

練月沒說話。

他似乎知道她準備死扛到底,不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他繼續道:“剛才在竈房,我在下面燒火,你在上面做飯,忽然就想起那天,我將你從寺廟背回來,咱們也是這樣,都沒怎麽說話。”頓了頓,“你是不是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想起來了?”

練月知道他敏銳,但沒想到這個都能看出來,她有些吃驚,很想問問你從哪裏看出來的?但她忍住了。

“我就當你全部想起來了,你想起來了,有些話我才能再說。”他繼續道,“第一句是我從未把你當做誰的替身,半刻也沒有,我對那種事沒興趣,之前沒告訴你,一是覺得時機還未到,二是覺得沒有必要。第二句是我愛你,可能從看見第一眼就愛上了,只是羞於承認。我看上去一把年紀了,經歷也有,可很多事情仍是今生第一次遭遇,難免措手不及,你是個心胸寬闊的人,就體諒一下吧。”

練月呆呆的聽著他的話,簡直懷疑自己又在做夢,不然這個人在說什麽?竟然在跟她剖白心跡!以前她失憶時,他雲裏霧裏的說了一大堆,她全是局外人心態,沒感覺,現在把什麽都想起來之後,還能聽到他這這麽說,太神奇了。唯一可惜的是沒有什麽東西能將他的這些話記下來來,因為她知道這種機會不多,以後想再聽會很難。不過也無所謂,他愛她,這就夠了。

練月想,自己要不要回應一下,表示她也有很多不對的地方?她正在小心翼翼的措辭,要讓自己看上去足夠誠懇,又不至於太小伏低,就像他那樣。

不得不說,這個人還是讓她心生敬仰,認錯時,氣都這麽壯,且還不讓人討厭,練月覺得這是一種本領,她得跟著好好學一下。

她還沒措好詞,就聽背後的那個人打了個哈欠,道:“月娘,我有點累了,我先睡了,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訴我。”然後幹凈利索的翻身下床,走出去,但沒開門,似乎去西裏屋的榻上了。

衛莊走後,練月緊繃的身子松懈了下來,同時又覺得這人實在可氣,這種關鍵時刻,他怎麽能說累呢,她醞釀了好一堆貼心話要跟他說,他竟然就這麽跑了?不解風情的大傻子。但緩了一會兒之後,她又覺得這人是故意的,故意說完就走,不給她機會,讓她憋著,讓她輾轉反側。這個男人,可真有心機。

她要忍住,一定要忍住。可後來她又想,她幹嗎要讓自己難受呢,她想撲過去,她就要撲過去。他忍是他的事,她可不想忍,於是翻身下床,趿著鞋,到了西裏屋。

塌裏側就是明紙的窗,雖然沒有開,但也透過來了一點星辰的光,他微微側躺著,她能看到他的臉。她跪在榻上,俯身去看,他闔著眼,氣息平穩,好像真的睡著了。

她突然覺得好滿足。

她有些不忍心打攪他,便輕手輕腳的在他身邊躺了下來,對著他看了一會兒,看得心神蕩漾,她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鼻尖,本來只想親一下,但實在心癢難耐,又附帶著親了親他的嘴唇。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個大男人,總讓她生出蹂|躪的心來。但看他睡得這麽好,就饒了他吧,就讓他睡一個好覺,反正他已經落在她手裏了,蹂|躪這件事,來日方長。

她親完之後,正要撤下來,下來回自己床上睡覺去,只覺得上臂一緊,嘴唇驀然被人含住,她瞪大了眼睛,他壓了過來,不由分說的撬開了她的齒關,鋪天蓋地一陣狂吻,熟悉的操作,熟悉的配方,霸道又刁鉆。

這才知道他根本就沒睡,真是偽裝的天衣無縫。

練月最開始還想抽個空說幾句話,所以姿態上就有了一點半推半就,這就惹得他更肆虐了,直接上手了,他的手探進她紗裙中,一路拿力的揉捏著,在這樣的力道下,她忍不住哼出了聲來,他像是得到了鼓勵一樣,更加肆虐了。她全身虛軟,強烈的渴望卻在虛軟裏生出,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話要說,想必是不用說了,衣衫褪盡,肌膚相貼,她的身體已經替她說完了,想必他也能感受到。

他堅硬又灼熱,像一團火,他們都在這團火裏,血液沸騰,四處奔流,他壓抑住灼熱吐息,聲音沙啞:“月娘,同我說句話。”

她神智盡失,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於是問:“什麽話?”一出聲,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啞得不像話了。

他重重的抵了她一下,她忍不住呻|吟出聲,他在她耳邊低喘:“說你愛我。”

她咬著嘴唇不肯說,她絕不再說這句話了,這句話現在看起來傻得冒泡。誰的愛是長在嘴上的,說出來多假啊。

他便沖了進來,一陣又一陣的猛撞,撞得她魂飛魄散,她實在受不了,還是讓他如了意,結果他卻更猛烈了,不死不休的刁霸模樣。不知道她以前那裏來的自信,覺得在地下打不過他,在床上可不一定,現在她發現了,她無論在那都打不過他。

雖然打不過他,但卻不妨礙她有酣暢淋漓的快活,他大概也一樣,陰陽相合,男歡女愛,這世上最正經的事情,沒什麽可羞恥的。

半年未有的親密,讓他們都有些不顧一切了。

夏夜短暫,他們從深夜戰到東方翻出魚肚白方才罷休,他將她抱在懷裏,兩人相互聽著彼此的心跳,都沒說話,大約是累得說不出話來了。

緩了好一會兒之後,練月方覺得自己有了一點力氣,她摸著他胸口的兩條疤,問哪一條是他為了見她,自己傷的。他閉上眼假寐,並不回答,她覺得有些好笑,這個死要面子的人,不過她決定不再拿這件事逗他,他不想承認就不承認,她知道就好了。她以前不知道他的心思,現在知道了,就不會無理取鬧了。

她閉上眼,準備睡一會兒,忽又想到什麽,便睜開眼去瞧他,他仍舊閉著眼,但神色安然,她湊到他肩窩裏親了親,溫存道:“還沒問你,怎麽突然在東邊蓋了一間房子出來,你打算拿它做什麽?”

他睜開眼,理所當然道:“咱們兩個都這麽好勝,以後難免吵架,另外一個人總要有個住處。”

練月噗嗤就笑了:“住在那裏跟住這裏有什麽區別,你那竹屋倒是個去處。”

他伸手將她往上拎了拎,又壓了過來,低聲道:“那就拿來養孩子,你說呢?”

練月心頭急跳,正想再問,他的唇已經壓了過來,舌與舌之間交融,他可真是天賦異稟,溫和的時候比之前更叫她蕩漾。

他的唇移到她耳邊,含著她的耳垂,吮了一陣,又輕輕的咬了一下,這一吮一咬,立刻將她剛熄的火又點了起來,她的雙腿纏上了他的腰,與他緊密貼合。

他含糊道:“我們家裏九個孩子,我上面八個姐姐,就我這一個男丁,我要去學劍,父親覺得是玩物喪志,不準去,我就跟他鬧翻了,若不是後來在天闕城被封了侯,光耀了門楣,讓他在宗族中長了臉,他大概要恨我一輩子,之後我栽了跟頭,他也沒怪我,說保住一條命就好,然後過繼了大姐的長子來繼承爵位,雖然他已不指望我什麽了,不過我想,帶個孩子回去讓他和母親瞧瞧,他們二老應該會非常欣慰,不過這事主要還是靠你,你想不想跟我生孩子?”

她有些委屈了:“不生,憑什麽你讓生就生,要生你生。”但身體卻枉顧意志,緊緊的纏住了他。

他輕輕重重的撞著她,撞得她渾身輕顫,他壓著聲逼問:“真的不生麽,嗯?”

說著又深深的撞了一下,她面若桃花,眼波如水,真個千嬌百媚,只是死死的咬著嘴唇,可這幅模樣,更讓他燥熱難耐,他沒了廝磨的耐心,便又開始了新一波的折騰。

折騰的時候,他還不忘問,到底要不要生孩子這個問題,這簡直是輪回,這男人就會利用力量讓她屈服,可有什麽辦法呢,誰讓她是個慕強之人呢。

這一戰又是不知道多少回合,他是壯年,她正年輕,天人交戰,白晝同黑夜沒有區別,一樣極樂。

這次戰後,兩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摟著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太陽已西。

練月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影,身上酸軟,全身無力,可心裏卻滿足的不得了。

她裹了件衣裳出去,太陽刺眼,煙囪裏還往外冒煙,她走到竈房去瞧,他正在切菜,看上去很嫻熟,她扒著門框,長久的瞧著他,這人一直沒擡頭瞧她,但一張英挺的臉卻慢慢的變了顏色,這男人甚少臉紅,有史以來,這是第二次吧,練月心滿意足的笑了。

他鎮定的轉移話題:“浴桶在東廂房,裏邊有熱水。”

她似笑非笑的走過去,用手指在他腰間來回滑,壓著聲道:“怎麽,你不跟我一塊洗麽?”

他沒有停下切菜的動作,聲音是涼涼的,帶著一點威脅:“你可別沒事找事。”

她輕輕笑了一下,從他腰側鉆到前面,這下他不得不停下來了。

練月雙臂勾住他的脖頸,含住他的唇,他松了握刀柄的手,雙手摟住了她的腰。

分開之後,她將頭抵在他肩上,喘了一會兒,輕聲道:“本來這些話應該昨天晚上就說的,可沒顧得上,不過想來今天說也不遲,我得給你陪個不是。當時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現在覺得我以前的確咄咄逼人了。倘若當時我稍微有點耐心,沒有那麽著急,給咱們一些相處和了解的日子,或許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不過那些事既然發生了,我也不後悔,因為結果是好的,但是我得讓你知道,我並不是無理取鬧的人。”頓了頓,撒嬌道,“我看著也老大不小了,其實很多事情也沒經歷過,你就體諒一下吧,好不好?”

衛莊忍不住笑了:“體諒體諒,不體諒也沒辦法,又舍不得。”

她揚起頭來,閉上眼睛:“那你親親我,表示一下吧。”

他一手撐在砧板沿上,一手扶住她的腰,低頭含住了她的唇,溫存了好一會兒,方才放開她。

她喘了一口氣,將臉埋在他頸裏,親了親,低聲道:“你真好,我愛你。”

他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也是。”

她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將他摟得更緊了:“我會好好對你的,我絕對不會辜負你。”

他笑了:“怎麽感覺反了,這話不應該由男人來說麽?”

她搖頭:“我不管,這是我的心裏話。”

他拍著她的背,輕聲道:“我知道。”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剛才被你一岔,差點都忘了,你從未跟我說過自己的年紀,你是不是應該正經的同我說一下,嗯?”

她想了想,道:“二十有二?”頓了頓,“或者二十有三?走丟的時候太小,而且後來也沒人關心這個問題,自己也不在意了,漸漸的就亂了,我一般默認是二十二歲。”

他沈默了片刻,問:“月娘,你之前說你有家人,你想不想見他們?”

她將額頭從他頸裏拿出來,目光熠熠:“你能找到他們嗎?還是你已經找到了?”

他低眼凝重的瞧著她:“倘若我能找到他們,你想見嗎?”

她偏著頭想了一下,道:“其實見不見都無所謂,我們已經分離太多年了,只是如果有機會的話,遠遠的瞧一眼也行,太麻煩的話就算了。”

他點了點頭,道:“那你準備一下,接下來的半年,咱們就有事情幹了。”

她:“真的?”

他的手指纏綿的刮過她的臉頰,聲音溫存:“咱們先去宗鄭瞧一瞧師父他老人家,順道去天闕城看看,如果幸運的話,或許能見到。回來之後,再去衛國看看,我很久沒回衛國去看望家中的二老了,這次有你在,他們應該會很開心。”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追問,但他這樣說,讓她模糊的確認了一個的猜測,不過無論那猜測對與不對,都不重要,她只想遠遠的瞧一眼。

吃過飯後,他們在紫桐樹下的涼亭裏乘涼,明明天很熱,樹蔭下也不是很涼快,可就是想膩在一起,恨不得吃西瓜時都在他懷裏吃,片刻也不要分離。雖然他們認識一年多了,可從來沒好好相處過,除了安陵那幾天還算溫存,其他時候兩人都別別扭扭的,浪費了好多時間。雖然她知道來日方長,可現在真的忍不住。

衛莊瞧她坐在對面,手拿西瓜卻不吃,只是目光熠熠的瞧著自己,便問她想什麽呢,她將西瓜放下,擦了擦手,委屈道:“我想抱抱你。”

衛莊笑了,放下手中的西瓜,撈過布巾擦了擦手,張開手臂道:“來吧,我也正想怎麽把你哄過來。”

她立刻不委屈了,顛顛的跑過去,坐在他腿上,緊緊的摟著他的脖頸,他攬著她的腰,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的坐著。紫桐樹上有蟬鳴,卻不覺得擾人,蟬聲將夏日的午後拉長,她在這悠長中,想起了一個小調,便輕輕的哼了起來,只有調子沒有詞。

衛莊側耳聽了一陣兒,問這是什麽,她搖了搖頭,說不記得,只是腦子裏一直有這個調,應該是小時候誰教她唱的,可惜她忘了詞是什麽。他說好像在哪裏聽過似的,不過也記不起來了。因此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衛國,他們都是衛國人,沒離開衛國以前,都住在國都,只不過他是國都裏的貴公子,她是國都裏滿大街跑的,他打馬走過都不會瞧上一眼的小女孩。若不是因緣際會,他們這一輩子也不會半點交集,他們只能把這些不能解釋的緣分歸結於命運的神奇。

倘若以後有必要,或許衛莊會告訴她,他沒在太平城遇到她之前,就已經知道她了,甚至一直在找她,那時她只是他妻子的妹妹。

慧娘原本不叫明|慧,明|慧是她做舞姬時的藝名。慧娘說他們家中五個孩子,兩個男孩,三個女孩。男孩從江河湖海中取,一個叫練江,一個叫練海,女孩從日月星辰中取,一個叫練陽,一個叫練月,一個叫練星。江河湖海和日月星辰是路邊的算命先生送給他們家的,說男孩要有江河湖海的寬闊,女孩要有日月星辰的高貴。只是後來逃難時,月丟了,星死了,海還在繈褓中,父母覺得實在養不活了,就送人了。

那天他在清遠寺看到她的臉,幾乎一眼就認了出來,她就是那個走丟的月亮。

不過他想,大約是沒這個必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寫著寫著突然就完了。

看了看時間,一個季節也沒了。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陪伴和支持,感謝大家的評論,感謝大家的雷。

非常開心遇到大家,非常非常非常。

下本寫《色字頭上一把刀》,倘若大家有興趣,咱們下本見。

小基友二人格的都市青春文《象牙塔》正在連載,有興趣的也可以拐過去看看。

麽麽噠。

對了,下面會有衛莊的2個番外,大家隨緣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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